深潭里的鱼 第45章 过年 腊梅花 汤圆

大年初一，余锐中午给福利院的每个孩子都发了厚厚的红包，宋乐航也发了自己的。

“谢谢大鱼哥哥，乐航哥哥！”穿着新衣服的孩子们感谢道。

发到最后，余锐将一个可爱的小动物封面的红包递给宋乐航。

宋乐航没接，淡淡道：“我是大人。”

“我当然知道乐航是大人，里面不是钱。”余锐微笑。

“你已经送过我很多了。”宋乐航注视着余锐的眼睛。

小磊注意到两人说的话，于是摇着宋乐航的胳膊说：“乐航哥哥你就收下吧～～你也给大鱼哥哥一个红包不就好了。”

“汪汪。”雪儿似乎也在劝。

宋乐航犹豫了一下。

“乐航你比我小四岁，不对，我过完生日已经是五岁了，乐航和我比起来还是孩子呢。”余锐将红包放进宋乐航手里。

“嗯。”

宋乐航收下，随即转身回宿舍，留下余锐他们，很快又回来。

“给你的，还有雪儿的。”宋乐航拿出两枚红包。

“好，谢谢乐航。”余锐笑着接过红包，接着抚摸雪儿毛茸茸的背，“太好了，雪儿也有份。”

“汪！”雪儿露出萨摩耶笑容，尾巴甩起来。

住在宋县福利院的期间，宋乐航一直细心照顾着余锐，每一粒药都亲手按照医嘱分好给余锐吃。

他也跟着宋乐航给院里的孩子们辅导，宋乐航不让他累着，只让他讲一会儿。

余锐便大多时间随便看看书，然后看给孩子们补习的宋乐航。

“大鱼哥哥，你一直坐在这不无聊吗？我好想出去玩。”在余锐身边写寒假作业的小磊在作业本上无聊地戳戳笔尖。

“大鱼哥哥一直在看航航哥哥啊，怎么会无聊。”同样在写作业的小佟说。

早已写完作业的小茜正在边上默默用钩针和毛线织小玩偶，雪儿充当模特。

余锐听了小佟的话，有点不好意思，清清嗓子，接过小磊的话，“想出去玩，等元宵节去看灯会怎么样？”

“可以啊，大鱼哥哥！我们元宵节就和乐航哥哥去看灯会吧！”小磊立马来了精神，端坐起来大声兴奋道。

在辅导数学高考题的宋乐航静静看了小磊一眼，小磊马上挠头笑嘻嘻地噤声。

小佟偷笑。

晚上余锐吃了宋乐航端来的依旧低油低盐的营养病号餐后，给三人组用国际语讲了一个国际语童话小故事，小磊表示听不懂。

晚十点，余锐很听话地回床上躺下，等宋乐航去孩子们那里挨着巡视后回来。雪儿今晚被小茜抱走了。

余锐现在的作息十分健康，早睡早起，饮食清淡，比在他自己家都健康。

他躺在床上看简陋的天花板，心想有宋乐航和雪儿陪着，一直和宋乐航住在宋县也未尝不是件美事。美中不足的是，孩子们总时不时蹿出来，他不能和宋乐航亲热。

想想他醒来后，除了拉拉手别的都没有。

手机突然亮起，照亮枕边。

余锐拿起手机，坐到床边接通莫芋的电话，“喂，芋头？”

“老余，你伤怎么样了？干嘛不回谢城？自己跑宋县那犄角旮旯去，还不让我们过去看你。”莫芋吐槽。

“马上好了。别来了，免得你教坏院里的小朋友。”余锐想到莫芋平时的形象，不禁摇头。

“老子哪里会教坏小孩子？我可是优秀出色的商业精英温柔大哥哥，小朋友都应该以我为榜样。我今天刚陪青青的弟弟妹妹去了游乐园，累死我了，他们可喜欢我了。我看真相是老余你乐不思蜀了，光想着你的小宋博士，忘了我们了。”

“等我回去再找你和老蕴。”

“奥对了，你没回洛鑫弟弟消息吧？昨天他问我你去哪了，看起来挺焦虑，不过我没告诉他。哎，我也不知道咋说，当时你在ICU，他知道了马上就安排你转到他家医院了，还不让小宋博士接近照顾你，只有我和晕大头一直在或者他有事走的时候，小宋博士才被他允许进你病房……我估计小宋博士受了洛鑫弟弟不少脸色……要是别的人牵连你，我也早就火了，所以也能理解，毕竟你出了那么大的事……”莫芋说完叹气。

余锐的心猛地一沉，沉默了。

旧房门“嘎吱”地响起，余锐最后随意说了句话挂断了通话。

“乐航，你回来了。”

走进房间的宋乐航应声，转身关好刷黄漆的旧木门。

余锐望着宋乐航的纤细的身形，心拧在一起。

他忽然明白了他醒来时在他身边的并不是宋乐航，以及宋乐航前段时间对他拉开距离的真正原因。他的乐航在他昏睡的半个月里，因为他遭受了很多委屈和重复被伤害，但这些天从未和他说起过。

“温水。”宋乐航递过来马克杯，还有药片。

他接过，将药片倒嘴里，和温水服下，“谢谢乐航，温度正好。”

每天被宋乐航盯着吃药对余锐成了享受，但此刻他更想——

“乐航。”他站起来，抱住小只的宋乐航。

宋乐航没有动。

他缓缓收紧拥抱宋乐航的手臂，垂下头搭在宋乐航的肩膀上。

“乐航，我喜欢你。”

“嗯。”

“乐航，不要远离我。”

“……嗯。”

“对不起，我睡了那么久，留你一个人。原谅我。”

余锐抬起头，哀伤的眼注视着宋乐航。

他恨自己成了刺伤宋乐航的匕首，恨自己呼呼大睡只顾着做梦留宋乐航一人面对那一切，恨自己原先沉浸在甜蜜关系里冲昏头脑不更加小心导致受伤，他明明说过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宋乐航。

“别难过。”宋乐航温凉的手抚上他的脸，“我并没有生气和远离你。你和雪儿为我做了太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还清。”

“不要还清。”余锐本能地说，闭眼感受宋乐航温柔的手，接着反驳道，“不，乐航并不欠我和雪儿。”

过了一会儿，余锐问：“我的喜欢，给你带来负担了吗？”

“没有。”宋乐航否认。

“那就好。乐航，我想和你一起睡。”

夜里，两人的床拼在一起，宋乐航侧身听着身边余锐睡着的呼吸声睡去。

福利院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和宋乐航在一起的每一天时间飞速流逝，余锐先前还沉浸在清晨趁宋乐航没出房间亲了一口宋乐航的脸，眨眼间便到了晚上吃完饭大家在一处用天文望远镜观星。

宋县的空气比谢城好得多，肉眼看星星也比谢城多。宋乐航不愿余锐走楼梯太多撕裂伤口，把天文望远镜搬了下来，在院中找了个不受遮挡的开阔处调试。

“冬天的猎户座是最容易辨认的星座，你们看到那斜着的三颗星星了吗？那是‘猎户’的腰，支撑着他的身体，上面是头和举着的弓箭，下面是腿。东边还有双子座手牵手的两个火柴人，所以是双子座。”余锐指着星空，对刚才提问的孩子们说。

“哇，真的是。”

“都是火柴人，好玩！”

宋乐航调试好天文望远镜，余锐看了看天文望远镜中的M42猎户座大星云，被繁星中猎户座星云的梦幻淡红和淡紫色光晕吸引。

“真漂亮。”余锐感叹，让开位置给孩子们。

后面的宋乐航站在一边，余锐挨近。

“累了吗？”宋乐航问他。

“不累。”余锐说，接着反问，“乐航冷吗？在外面站了挺久了。”

“不冷。”宋乐航回答。

孩子们逐个凑在天文望远镜前看猎户座，讨论感想。

“那颗天狼星名字好帅。”

“那几颗星星连起来是冬季大三角。”

余锐听着孩子们说话，静静地温柔牵住宋乐航的手。

宋乐航看向夜空的繁星，白皙清秀的侧脸在夜里让他心醉。

他们已经和从前不同了。

他一边牵着宋乐航，一边也仰望黑色夜空，看猎户座之外的月亮和总陪伴着月亮的那颗明星，想着左手中指上戴的宋乐航送的星月银戒指，内心满足。

余锐越发觉得自己离不开宋乐航，想一直跟在宋乐航后面。

次日下午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小磊绕着花坛追雪儿跑，院中盛开的黄色腊梅花弥漫着冷幽的香气。

宋乐航被宋院长喊走到办公室帮忙，余锐便和雪儿在院子里坐着等，遇到了午睡起来的小磊。最近溜雪儿的任务大多都是由小磊完成的。

余锐为了过年，买下了附近小超市大半库存的零食饮料给孩子们，刘阿姨特意赶过来跟他拜年。院里食堂的阿姨们同样收到了余锐过年发的丰厚红包，更用心地严格按照宋乐航的吩咐给他做清淡的营养病号餐，甚至拿来了老家的不知名旧方补品。

追了十几分钟，疲累的小磊气喘吁吁蹲在地上，“雪儿，先不玩了。”

雪儿立着三角白耳朵吐吐舌，也蹲坐在院中。

余锐掏出一个大橘子给小磊，是中午宋乐航给他拿的两个其中之一。

“谢谢大鱼哥哥。”小磊开心地扒开橘子皮一瓣瓣吃起来。

怕雪儿想吃，余锐喂它吃带来的狗狗零食。

“大鱼哥哥，话说这个黄色的花好香啊。是什么花？”吃完橘子的小磊好奇地揪了一朵花坛里的黄色腊梅花闻闻，又折了一长枝送到余锐手里，“嘻嘻，等下你送给乐航哥哥。我真是月老在世。”

余锐笑，看着手里花瓣透明的腊梅花花枝，“是腊梅花，小磊。”

雪儿凑过来嗅嗅。

他祖父母别墅的院中种了几棵老腊梅树，一到冬天便开满满树的腊梅花，满院飘逸清幽香气。所以元旦前他提前差人在福利院的花坛也种上了腊梅。往年他年假旅游回来总会去别墅看一眼那里的腊梅树，今年要延后了。

他觉得宋乐航本人便很像冬日里开放的腊梅花，高洁有傲骨、不畏严寒且坚强不屈。于是对腊梅花更多了一份喜爱。

“腊梅花？我记住了。寒假最后的科学观察作业就写它了，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写。这是我独家的，大鱼哥哥你不许告诉别人。”小磊神气叉腰。

宋乐航走过来，雪儿跑上去蹭蹭宋乐航的手。

“乐航，你忙完了？”余锐站起来迎接。

“忙完了。别太快站起来，会撕裂伤口。”宋乐航走近对他说。

“好。小磊摘给我的腊梅花。”被关心的余锐温和笑，自然地把腊梅花枝放进小只的宋乐航羽绒服胸口处的口袋里。

“乐航哥哥，很香吧？”小磊说。

“嗯。”宋乐航看看胸口的花枝。

“晚上就去市里看元宵节灯会了，好期待啊。”小磊说，“过会儿阿姨们还要自己做元宵和汤圆，大鱼哥哥你去吗？”

“乐航，我们去吧。”余锐说，他想自己做给宋乐航吃。

“好。”宋乐航说。

余锐便和宋乐航、小磊进了食堂，阿姨们果然正在准备汤圆和元宵的馅料，大盆里装有熟芝麻、花生碎、核桃碎、白糖、猪油等材料，还有草莓、菠萝等水果。

“好耶，有水果馅，去年只有芝麻和花生。我要吃水果的。”小磊惊喜道。

“乐航，你想尝尝红豆沙馅的吗？”余锐听了小磊说的，笑问宋乐航。

“嗯……”宋乐航犹豫，“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阿姨们也是刚开始。”

余锐马上去院里用手机打电话联系了宋县市中心的连锁甜品店，高价买下店里的红豆馅料，找了急送。

半小时后，红豆馅送来，食堂阿姨们也准备好了汤圆皮面团和多种馅料。感兴趣的孩子们被叫过来一起包，小茜和小佟也来了。

“乐航想包汤圆还是滚元宵？”余锐将汤圆皮面团揉成长条分成一段段，问宋乐航。

宋乐航看着桌上的材料，被问住了。

“乐航哥哥没做过，不知道汤圆和元宵怎么做。”小佟说。

“原来如此，乐航要试试吗？汤圆是像包饺子一样把搓圆的馅料放在汤圆皮中心，然后裹起来。”余锐边说边在手里包了一个红豆沙汤圆示范。

“嗯。”宋乐航学着余锐的样子，搓圆红豆沙馅料，接着将馅料放进汤圆皮，一点点包裹住馅料，勉强包好后轻轻用双手手心揉搓成圆形。

然后宋乐航和余锐看向汤圆，汤圆裂了许多小纹路，裸露出里面红褐色的红豆沙。

余锐接过蘸水补救了一番，放入盘中。

“乐航第一次做已经很好了，再试试滚元宵怎么样？直接把馅沾水后在糯米粉里滚，再沾水继续多滚几次，对小茜，就是这样，小茜的手真巧。”余锐说着，小茜便将几个搓圆的馅料沾水在糯米粉里滚，一次次重复后得到一小盘元宵。

宋乐航如法炮制，但只能一次做一个，聚精会神地将红豆沙馅料搓成圆球，沾水滚糯米粉。

余锐见宋乐航会了，便熟练地包起汤圆。包完一个大面团他看向宋乐航那边，盘中放了几个超大的元宵，而宋乐航正在继续认真地制作大元宵，沾着糯米粉的纤细手指拿着元宵滚来滚去。

“乐航哥哥，你做的好大个，像兵乓球。”小磊吐槽，雪儿用鼻子顶顶桌边的一个大元宵，的确有些像兵乓球。

余锐不禁笑了，“晚上我要尝尝你们乐航哥哥亲手做的大元宵。”

“可以。”宋乐航拿着新一个大元宵的手不停。

因为要坐大巴车出发去市中心看元宵灯会，傍晚五点出头食堂就开饭了。

余锐面前装了一碗宋乐航做的大元宵，煮好后更大了，几大个胖乎乎的元宵躺在碗里。他用勺子吃了一个。糯米皮非常厚，而其中的红豆沙馅只有一点，配上他清淡的蔬菜炖排骨病号餐当做主食了。

“乐航你做的大元宵很好吃。”

“你做得更好吃。”宋乐航吃了一整碗余锐做的红豆沙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