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献宝似地,把资料捧给俞冰,“俞小姐,你看看这些。”
俞冰起初想拒绝,顿了顿,接过来。
李敏笔记的扉页是一只青鸟手绘图。旁边写着杂乱的字母图形,七扭八歪,像是随手的涂鸦。
女人问:“这是敏敏不久前画的,我看不懂,俞小姐认识吗?”
“不认识”,俞冰隔着衣服,烦躁地按了按左肩,有点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扭动着,要顶出来。
她很容易地从女人提供的资料里,拼凑出了李敏的人生。
李敏,三十一岁。在社会管理局保密司工作,研究方向化学生物学。两年前,单身生育了一个女儿,取名李艾玲。
镜头记录下的小艾玲活泼可爱。她刚出生时像只小猫,皮肤皱皱的,攥紧了拳头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到来。
可惜……上个月意外离世,死时刚满十一个月。
李敏因为悲伤过度,也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
“看出什么了吗?”女人问。
俞冰摇摇头。看起来都很正常。
李敏是个攻坚克难的科研骨干,是承欢膝下的孝顺女儿,也是初为人母的新手母亲。
俞冰垂下眼睛,随口问:“你之前说她也去过七重茧?”
女人拉着俞冰的手,往前探了探身子,“对对对……两个月前,敏敏从画展回来,突然就像变了个人。”
女人擦了擦眼睛,陷入回忆:“画展一定有古怪……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出事前几天,小艾玲趴在沙发上瞧我搭积木,敏敏当时就在旁边,她看了会儿,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把最顶上那块积木轻轻一推……哗啦,全倒了。”
俞冰诧异地抬起头,看向女人。
女人抽了张纸巾,拧拧鼻子:“当时,小艾玲被吓哭了,我怎么哄都哄不好。
……而敏敏竟然没事人似的,站起身就走了。
我当时就莫名地不安,好像某种不好的预兆。
……当时,敏敏的表情,怎么说呢,”女人困惑地摇了摇头,“不像是面对一个需要母亲照料的年幼孩子,反而像是面对一个跟不上项目进度的同事,很……不耐烦。”
“对!不耐烦!就是这种感觉。”
俞冰听得很专注。
女人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十分笃定:“敏敏的改变,就是从那场画展开始的。”
“他们说敏敏是因为悲伤过度,导致的车祸,”女人摇摇头。
“可是车祸前一天,敏敏还说要回家,想吃我亲手做的栗子糕。”女人突然抬头扇了自己一巴掌,“我当时为什么不马上给她做呢?现在想吃……也吃不到了!”
俞冰喉咙发紧,没说话。
女人把俞冰的手攥得生疼,“有人说深潜猎人可以在心渊里,看到死者留下的注意力片段,我想请你帮帮我看看敏敏的,看看……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钥匙转动的声响,“门口的鞋子又是谁的?”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男人趿拉着拖鞋进来,见到俞冰怒不可遏。
“滚出我的房子!”男人扯着俞冰的袖子往外推,俞冰没防备被扯的一个趔趄。
“你好,我……”俞冰伸出的手被打落。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滚出我的房子……你们这群神棍别再来打扰我们!”
“放手!”女人一个箭步窜出来,护在俞冰身前,“这是我请来的深潜猎人!”
争执中女人的额头撞在墙上。
“你简直是疯了!疯了……”男人有些哽咽,“敏敏已经不在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现实呢。”
男人扬起头眨了眨眼睛,看向俞冰的目光露出些愧疚,“对不起,我太太在女儿过世后有些……”
男人顿了顿,手指犹豫地指向自己的头,“有些……毛病,总往家里拉一些奇怪的人,家里的资产都快被骗光了。”
俞冰点点头,重新伸出手:“重新认识下,俞冰,深潜猎人”,她没什么特别表情,“我接手订单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这笔单子,可以算阿姨九折……”俞冰说。
“九折?”男人顿了一下,狐疑地握上手。
他随手端起另外一只茶杯,抿了一口,转头哇地一声全吐进了垃圾桶。
“怎么是咸的?!”
女人额角肿得更大了,抬眼看向丈夫,语气平静得理直气壮:“茶叶不放盐怎么喝。”
男人愣了一下,没吱声。
屋内人的视线落在茶几上,散落的药瓶上贴着标签,印着小小的字:阿兹海默症缓释剂。
临别前,女人突然握住了俞冰的手,轻声道谢,“俞小姐,谢谢你。”
“阿姨,再见”,俞冰眨了眨眼睛,自然地抽出手,揣回裤兜。
她踏出房门的瞬间,所有表情瞬间褪去。
终端上,李敏手绘的青鸟图静静亮着,和江晚纯直播露出的,和她锁骨上的纹身……一模一样。
手绘旁边写着杂乱的字母图形,是几乎失传的古希腊文字,俞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认识。
翻译过来是一句谚语——“神之左手的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