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 第8章 星道战

星道战是多人策略游戏，游戏玩家会戴上全息眼镜以第一视角沉浸式进入星道，那里是传说中精神力的来源地，危机四伏。游戏一般像现在这样采用四人参与的方桌，方桌上的粒子会模拟战场沙盘，实时显示玩家身处星道的情况，如此围观的人可以算是上帝视角的玩家——他们可以直接插嘴提示，即使这样，游戏仍然富有挑战性。

因为星道本身极强的随机性——每隔随机的一段时间，玩家所在的星道便会通向另一条未知星道，玩家必须在刷新出的星道关闭前作出是否穿越的选择，环境的变化意味着手上猎获的异变种有了新的作战环境，玩家可以选择变卖异变种换取积分，积分也可以用来兑换武器，游戏以在规定时间内获取积分数为游戏排名。

王秋山认识沈静，和他一样的A级觉醒者，要不是旁边看戏的人太多，他拉不下脸，不然早就往这挑事的女人身上招呼过去。

沈静文雅地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谁这么大脸，脸色故意给谁看呢。”她转过头看着王秋山，拿鼻孔对人，又说：“原来是千年老二啊。”王秋山有个优秀的哥哥，从小到大被调侃老二，沈静有时候也能压在他上面，总之是没见王秋山拿过什么第一。

身后不少人笑出声，王秋山气红了脸：“你哪来的脸，沈静？”

“有些人给脸不要脸咯。”沈静抱臂面无表情道。

“你是不是犯贱？”他突然冲至沈静身前，两人距离不过一拳，剑拔弩张。

“要不比一把，输了的人道歉？”沈静侧身走到他耳边轻声道。

道什么歉？王秋山再会不过来就是傻子，他嗤笑道：“你不会是为了那废物——呃！”

沈静居然用精神力偷袭他下身！他脸憋得更红，用力抓住女人手臂怒目而视。沈静冷笑道：“弱鸡一个，谁说是我和你比？我让你和她比，你敢不敢？”

顺着女人挑衅十足的视线而去，王秋山冷哼出声，将手里的胳膊重重甩开：“笑话，想耍我？我赢了有什么好处？浪费时间。”

这时谢修颇有兴致地过来揽上他的肩，邀请道：“这样，你和我们玩一把，你赢了我送你套我自己的装备。”同是A级觉醒者，装备大同小异，但谢修有个聪明的哥哥，将武器都改得颇为趁手，自由大学也流通这样的改造装备，可以换取其他资源——王秋山并不屑于这点东西，只是谢修也开口了，如果拒绝，反而让人笑话。

“那比吧。”

明明桌面上这局都还没结束，三个人却自顾自达成了交易，轻易将沈轻牵涉进去。身着暗色长裙的女人好似无措，向人少的地方躲去——恰恰是江薿坐的那一头，沈轻背手抵在了江薿沙发旁边的墙上。

沈轻明白沈静在迂回地给她找场子，但她此时宁愿直接认输——她只想站在这里当个安静的木头人。

男生穿着件白色休闲衣和米色长裤，一手撑着脑袋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柔顺的黑色短发略显蓬松，修长的后颈线条随着宽厚的肩背延至衣领深处……沈轻不知道自己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周围人都忌惮三分的江薿看，直到被盯穿的本人好像才发现不对劲，回头看去。

他微微歪头，笑着帮别人发出邀请：“要来一局吗？”那笑容在沈轻眼里显得可爱，好似被蛊惑般，她略弯腰，抬脚走来：“可以。”

既然江薿都发话了，桌上没尽兴的人也识相地摘下眼镜退场，只有朱琛老神在在坐在原地，他刚瞧见江薿那样子，知道他不怀好意，也想掺和一脚，打算陪沈轻他们玩这局星道战。

沈轻坐到朱琛旁边，王秋山脸臭地走到她对面的位置，谢修补位。

全息眼镜头带指示灯在识别到佩戴者生理信息后由红光闪烁转为常亮绿灯，沈轻跟随眼前虚拟指示调了调头带长度，比其他人稍晚一点进入星道——

星道是随机的。此时他们四个人穿越至不同星道，开局都只配有一把激光枪。方桌上粒子狂舞，很快呈现出清晰划分出的四方星道沙盘。

沈轻本能前进一步，同时缓缓观察周围环境，漆黑茂密的树林里能见度非常低，但眼中出现了熟悉的白色光晕——那光晕变得比以往要强、要小。

视平线猛地一降，沈轻呼吸窒住，反应过来自己一脚恰好踩进了沼泽地。耳旁是围观的人的嬉笑，与她此刻的窘状割裂开来。细看铺着绿苔的地面正微微起伏，沈轻低头，脚边是翻涌上来的黑色泥浆，不同于全息舱里模拟出真实感官，这里只有胜负压力。手边没有可以搭救她的灌木，只有几步之遥的水松，比起耗去三倍能量射穿它，不如惹来几只异变种。

这在围观的人看来完全是瞎猫撞见死耗子、顺势而为。沈轻朝前面几个方向“胡乱”射去数枪，几只异变种朝她袭来。

江薿靠在沙发上冷冷看她精准射向目标，一共五枪，“刚好”招来五只异变种：两条水蛇从同一方向游来，短吻鳄虎视眈眈潜伏下去，鹭鸟扇着巨大双翅扑来，血毛麝鼠尖声恐吓。

泥沼地仿佛沸腾起来，沈轻压低手中激光枪，她不知道底下朝她游来的具体是什么异变种，但如果它们不扑上来，就不太好办。

离她最近的两只异变种光晕呈“S”形交缠紧密地游动而来，沈轻猜是水蛇，暗道不好，它们会从底下紧紧缠上她，将她锢住绞至停止呼吸。

沈轻立马射向右方老老实实趴在伏木上的龟壳，它“咚”地砸入泥沼，水蛇改变方向朝它探去。

近半米粗的两条深色水蛇本能缠住那已死在壳里的巨龟，拱起头向下咬去——很快发现不对劲——

就是现在。

沈轻稳稳射去一枪，即刻洞穿两只蛇头。

蛇头向下砸去，落在快陷进小腿的沈轻身前，她看到不远处袭来的异变种光晕，深吸一口气向后倒进沼泽，抬起双脚向那蛇身绞去，又用双手拉住蛇头，扭动腰部向前移动。一切都在短短时间内平稳进行，旁观的人渐渐被沈轻这边倒霉又幸运的状况吸引，全息眼镜内部飞速解析着沈轻的脑电波，绿灯常亮。

她侧翻上巨蛇的尸体，一只褐色鹭鸟便蒙头袭来，沈轻听到耳边积分被扣除的提示音，松开咬住枪把的嘴，向头上射去，视野恢复，短吻鳄谨慎地躲在不远处，嗜血的异变麝鼠已来到近前嘶声哭叫。

两只水蛇便已足够她靠近一旁林木栖息的水岸，趁着长条尸身还未完全下陷，沈轻抓紧时间利落解决剩下两只异变种，匍匐着向岸边垂下的树干靠近。

这回沈轻脚下更加谨慎，她捡起一根足够粗长的树枝斜斜刺戳前方，向光晕密集的方向前进。另外三方已是在各自的星道状况百出，猎获了超出五只异变种——不同危险程度的异变种本身积分价值不同，而谢修他们不能像沈轻那样直接识别异变种，光是解决危险就耗去不少武器能量，最后排名尚不明晰。

沈轻并不求赢过那王老二，答应参与游戏只是一时脑热，接下来还是要谨慎行事。她指挥方才猎获的麝鼠向那光芒大放之地探去，眼前切换至麝鼠低矮的视线：前方是一片开阔水面，各类生物在此群聚。她思索片刻，歇了将水蛇一网打尽的心思，操控两条水蛇前去捕食。

系统提示框频频弹出，水岸的鹭鸟、蟾蜍、麝鼠以及水下鱼类，纷纷被两条水蛇逼至走投无路的绝境，吞入腹中。沈轻俨然成了贪婪的捕食者，她将这些低危异变种换了积分，打开兑换系统想着找把趁手的武器备着，鲜红的警告和积分扣除声却猛跃而出。

“回头看！”沈静的声音突然闯进她嘈杂的世界，沈轻意识到身后危险，侧翻扑倒至一旁，抬头便是一条巨型蠕虫破土而出——

白色光晕藏在和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蠕虫口后的神经环上。她抬手举枪便要朝那射去，蠕虫肥硕的身躯却动摇着周围地面，让她的视线不稳。

“嗡——”激光枪能量转换的声音持续作响，沈轻看着眼前层层裹叠的虫脸头皮发麻，射击始终没有正中大脑，她心底生出无力感，知道自己很快便会“负债累累”，眼睁睁在这恐怖恶心的巨虫口中看着积分不断负增。

沈轻这边的遭遇对于高级觉醒者来说根本算不上麻烦，他们可以伸出精神力触手直接攻击头部，一顿乱绞，精神力弱的觉醒者如果可以做到快准狠，也能直捣核心，不过这又和激光枪的作用差不太多。而对于江薿来说，他会轻易将这蠕虫的身体禁锢住，一枪命中。

慌乱向后逃的沈轻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滚至低处，画面模糊刷新着，再抬头竟便是近在咫尺的虫口，密密麻麻的尖牙无规则布满灰褐粘膜，透明水液沾上视野但亟被系统抹去。

她掉进了洞里，异变蠕虫的头部刚好卡在了洞口，沈轻不可置信地想要抬手举枪，却悚然发现激光枪早在她滚进来时跌在了洞口，恰恰是那虫口之下。

“*。”沈轻低骂出声。

江薿弯腰撑在腿上，笑着看向眉目紧皱的沈轻。他期待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沈轻当然没有精神力，她无法凭空攻击在江薿看来唾手可得的异变种。异变虫好似比她还火大，空气在它腔体里挤压发出噪音，应当是带着臭味的口水随动静喷射至她目前，又被系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抹去。这感觉就像被扇了一个又一个巴掌。沈轻太阳穴隐隐抽动，她气笑出声，一瞬间在心里问候了那怪物八百遍，做好思绪准备、迅速出击——

女性玩家形象体扑至被厚厚黏液裹住的激光枪，抓起它便向上射去。白色光晕中间无比清晰地显像出一个圆点，红色瞄准点被沈轻死死对准那里，即便旁边传来大笔的积分扣除提示——

“砰！！！轰——”被射穿一个漆黑洞口的虫头没了动静，在身后虫节的蠕动下向外抽出，倒在地上。

“叮——”又是一大笔积分到账，沈轻当下便将蠕虫兑换了积分。看着积分数恢复绿色，显示着“599”这个数，沈轻心下知道自己没了胜算，这时“星道开启”的通知响起，眼前出现了前往星道穿梭入口的规划路线，她后瘫在石洞里，一动不动。

外边的沈静察觉出沈轻的不乐意，适时推搡了下她这不上进的姐姐，故作娇俏：“可以了，人老二都废了，不用玩了！”这话说得有歧义，周围人哄笑一堂。

沈轻摘下眼镜，便见对面沙盘上在巨型蠕虫嘴里露出两条腿不停挣扎的王秋山。

“王秋山大意了。”谢修这局星道战运气不错，星道刷新得快，他拣性价比高的异变种一路射击，中间得意地摘下眼镜休息便瞧见王秋山被异变种摆了一道。

异变蠕虫的核心藏得深，激光枪难以对准，因而王秋山选择调用精神力绞杀头部，随后以为自己成功拿下这只恶心的异变种，却被眨眼间就长好口部的蠕虫偷袭成功。

沈轻听了却笑不出来，见周围人没有人提起她刚才的表现，暗道沙盘还不足以让他们看清自己是一击命中。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她转头向窗外看去。

先看见几个人全身贯注地趴在朱琛身上打指挥——然后是空荡的沙发，沈轻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再向上看去，是深灰夜幕下的高挑身影，江薿原来立在窗边。

闪电一瞬冲破她的视野，再看便是那漂亮脸蛋上露出抹古怪微笑。他垂眼看她，身前白色光晕明灭，恍惚是电光遗留在她视网膜上的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