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 第18章 黎明

“发现目标，发现目标。”林遥的声音穿透直升机的嘈杂背景，白色直射灯直直打在乐珍店门上，那丑陋的畸形生物就趴在阴影处，它在等待时机，谨慎地观察着。

“通讯已恢复正常，收到，你的队友就在外面，请你保持空中支援，我们得先确保这家伙不会逃出这个范围。”瑟琳回答道。

“那就再派人过来，尽快！”白敏艾插入通讯低声道，同时举着枪小心走近首饰店。齐响在她身后五米外跟着，“这里还有其他不明身份的武装者，可能是白色成员，你们必须尽快派人手过来，还有三位普通市民需要安置。”齐响低声补充道。

此时秦绛已经注意到这些持枪的家伙，她克制住自己喜极而泣的哽咽，带着母亲和林晚晚向最近的安保所逃去，那里有武装的智械，如果她来得及，她应该先拨下警铃。

“小心，它的□□可能有强腐蚀性。”齐响在此之前再三叮嘱过，她们分析过江薿等人传回来的报告，已经侧身背贴大门的白敏艾举着枪思考着她反手放枪的成功率。

齐响正面面对首饰店大门，那怪物忌惮地躲在一个箱子后面，林遥投射下的白惨灯光也跟着一动不动，她打开成像仪，和那露出一双澄黄大眼的怪物对峙着。

齐响弓着腿从侧边摸出一个榴弹似的东西，她似乎听到了那怪物的哈气声，准备将那东西抽出的手不由一顿。

“齐响？”林遥在上面见两人突然静默，不由出声。

“尝尝这个，小怪物！”白敏艾猛地转身，抛进去一个和齐响手边一样的东西：“嚓——”地一声，黄色的粉尘四散开来，那怪物凄厉地叫喊起来。

它应该疼得在地上打滚，又横冲直撞地想要逃出这个狭小的“毒室”，“看来真有用。”齐响跑到白敏艾身边，拉着她往后撤。

“本来是消防用的碱性物质，也多亏了你这个小机灵鬼——”白敏艾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没想到这么顺利——”直升机的声音似乎突然大了起来，那本来纹丝不动的灯束也抖动个不停。

两人抬起头，林遥所在的直升机正俯冲而来！

“快躲开！”林遥惊慌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什么情况？！”

齐响拉着白敏艾赶紧往旁边躲去，但那见鬼的直升机也跟着转了个方向。

……

白色的精神力触手在销毁掉最后一个智械的枢纽后不紧不慢地调整回自己的节奏，它惬意地蜿蜒着舒展开来，并不急于将自己幻化为绞杀可怜猎物的毒蛇。

地下走道空无一人，蓝绿色砖石铺就的走道更像是巨蟒出没的丛林，Y闭着眼舔舐自己干燥的嘴唇，细细品味其中的乐趣。

这场对于来自中心城觉醒者的围猎令他兴奋到无以复加，它装模作样地略过那间紧闭的安全电梯，拖着长而细的尾从排水渠钻到地底。

沈轻隔着一道墙眼睁睁看着那白色触手游走而来，出现在自己脚下，她的眼皮颤抖着，未曾真正阖上。

“唉，该怎么办才好？”男人故作苦恼，他斜靠在一张躺椅上，伸出食指支着脑袋，手指慢悠悠地在耳边打着转，画出的轨迹最终成了那距离数十公里的精神触手的围剿路线。

“啊……我猜这位觉醒者，一定正可怜巴巴地等着我从电梯门后出现！”男人将精神力触手声东击西地绕来绕去，最终迂回地埋伏至沈轻所在电梯的后上方，为了能让这一“偷袭”一击毙命，他选择将占满管道的精神力凝炼成一片锋锐而又刚硬无比的箭头。“别怕，宝贝。”Y根本想象不到带着他的意识的箭头穿过金属外壳后将会多么酣畅淋漓地射进那女人的大脑。

这让他浑身一颤、陶醉不已，他的手指突然抽搐着做出掐脖的举动，“会很舒服的……”

他兀地收拢手指。精神力瞬时发动：“锵——”

“嘭！！！咣——”

白色的精神力触手尚未穿破电梯，就遭到沈轻的正面一击！“啊！！！”男人怒吼着，从躺椅上挣扎着扭动起身，这一击带来的羞辱简直比其他伤害带来的疼痛都要剧烈百倍！

沈轻却不放过他，犹自眼睛一眨不眨地连发数枪补足伤害，“砰砰砰！砰砰砰！”一枪又一枪，她的手指传染上枪身的热意。

“我要杀了你！！”男人跪倒在地上，颤抖着痛到绷紧的身子，双眼涣散而烧着火般火辣辣疼，嘴里却字字狠毒，一心要重新凝聚精神力将沈轻千刀万剐。

地下走道入口处，一道折尾的精神力触手贴在地面上狼狈地竖起躯条，它原本是Y特意放在这里留待其他搜救人员品尝的礼物，现在却不得不献给里面这位——

狠心的小姐。

沈轻紧盯着头顶上抽搐不已的精神力触手，停手让电磁枪恢复到正常充能状态，疏忽于对后背危险的感知。

“得赶紧逃出去。”她旋即转过身，一道银针似的精神力出现在她的两眼间，瞬间刺得她睁大的眼球发涨发酸，眼皮就这么自动合上了——

完了。沈轻捏着枪的手指发冷，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直冲天灵盖。

顷刻间，女孩想要尝试举枪，展示她无济于事的求生本能。

“叮————————————————————————”

……

“嗡……沈轻，收到请回复。”

那遥远的幻鸣声和通讯里传来的话音同时从她两耳间穿过，沈轻像是恢复光明的盲人那样睁开双眼，眼前飘散着一团泛着五彩的乳白色光晕，女孩的表情在短短时间内千变万化，比这精神力的颜色都要多。她连忙戴好头顶的通讯器，请求视讯：“江薿？是你对吗？”

通讯眼镜里倏地弹出江薿的立体影像，他就站在方才沈轻跑过的街道上。

“我就在外面，现在出来，人已经被我清理了。”江薿说完便掐断了通讯。

沈轻走出通道的时候尚愁眉苦脸，一看到逆着光站着的江大帅哥以及他身后停靠的悬浮车，不禁喜上眉梢、雀跃地跑上前。

江薿皱着眉头打量气喘吁吁的女孩稍许，期间一直错着沈轻满怀期许的双眼。他将头微微上扬，黑色发丝在黎明下泛着淡淡的暖棕，“上车。”他转过身背对沈轻才说出这句简短的话，见江薿回到了驾驶座，沈轻也立马一骨碌爬上后舱。

“哟，新队友！”朱琛绅士地递给她一只手，周皖西则越过计算机的屏幕投来注目礼：“沈轻，我看以后你就跟着队长别到处乱跑了吧，要不是江队，我都见不到你了。”

沈轻讪讪一笑，劫后余生的喜悦就这么淡了下去。

江薿几乎是在沈轻要开口的前一瞬问道：

“异变种在哪儿？”

“西部——如果总署一切正常。”沈轻谨慎回答道，心底充满了疑问。

“皖西。”江薿没继续询问沈轻。

“通讯终于恢复正常了！还是老大厉害！一波精神力就把那些虫子都冲成脑残了，哈！”周皖西不愧是江薿的死忠弟。

朱琛靠过来点着周皖西低着的头问道：“总署现在什么情况？不会被一窝端了吧？”他当然知道这不太可能，要不然江薿不会在使用精神力感知后优先赶到这儿来。

嗯……谁知道呢？朱琛转念一想，玩味地哂笑起来。

“总署，并没有察觉到通讯异常……”

“什么？”朱琛意外道。

“怎么可能……我在电话亭联系过瑟琳的！她是总署的通讯员，还有胡克警长，是他让人派智械来支援我！”沈轻认为周皖西并未收到准确信息，她抛出一连串矛盾之处。

“停停，沈轻！这件事我们可以后面再分析，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异变种不在北部——监控恢复正常后报告西部确实发生异动，你的其他队友已经找到了那只异变种，但……情况不太妙，我们得立马赶过去。”周皖西条理清晰地解释道。

“别急。”朱琛摸了摸女孩的头安抚道。

沈轻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失控，她深呼吸几口气，抓着裤子垂眼看着地面，感受着脚下时不时传来的失重感，少顷，她问：“她们情况怎么样？”

“白色组织在江薿来之前就已经用精神力控制了林遥的直升机，随后又困住了白敏艾、齐响两人，两名一直跟踪她们的白色组织成员此时出现，想要捕获异变种……”说到这里，周皖西抬头看了眼江薿，“但合金笼很快被那家伙腐蚀，白色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想要活捉，但缺少我们的情报。”江薿突然出声，“这只异变种已经超出以往资料的参考范围……只有在销毁它的核心后，才能谈它的价值。”

其余三人一时沉默，江薿的话就像一颗定心丸，接下来似乎不管过程怎么样，结果都会是他们想要的。

“核心届时不一定由我们销毁，但异变种的生物样本，只能是我们的。”驾驶着悬浮车的青年突然道。

沈轻感到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她抬起头，江薿的头同时偏了回去。

“我们的？”沈轻从他平静的语气中注意到了他的加重词。

这时沈轻明显感觉到江薿从监控屏上看了她一眼，周皖西和朱琛也有所察觉地直起身子看向江薿，“怎么回事？”朱琛问。

“哼……除了白色，还有一拨人。”江薿轻轻冷笑，说出了他刚刚从沈轻那里得到的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