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璐 第22章 第 22 章

先不要说西域有多大，就原界而言，虽然在七个界中排行老么，却是七个世界中地域倒数第二辽阔的，所以，分成四个版块的原界，其实是无尽想像的复杂和辽阔。

想从南都来西域，没有这种日行千里的骑兽轻车，普通的车子走走停停，大概要将近半月才能到这儿。

也是因为幅域辽阔的关系，南都已经百花盛开，此刻的西域，天空却还飘着残雪。

收拾好澈符，何迟暖又从箱笼中抖出早就准备好的仿雪绒披风给羽华，末了，又细心的把塞到雪兜帽的刘海理出来，又端详了一会儿，这才满意的点头放行。

羽华笼着雪披风，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个传闻中年代最久远的大结境。

视线的最远点，就是那个隐隐在残雪青山中的寺院檐角边。

坐着另一头骑兽走在最前面的金虎照，率先跳了下去；身材粗大的男人动作却迅速流利，他以和身材极不相符的轻捷步伐一路当先，很快就把羽华和迟暖甩在了后头。

“不是说来保护我们的吗？离得这么远，还怎么保护？”何迟暖朝前头的男人吹毛求疵。

“他是担心前头有危险，所以早点先替我们铺路。”

“光看前面啊，谁知道后头有没有危险跟过来呢！”

还要再抱怨几句，一阵冷风吹过，何迟暖打了个喷嚏，连忙把刚伸出来的脖子又缩了回去，一同缩回去的还有她对金虎照的抱怨，直接换成对天气的埋怨，

“啊啊啊，怎么这么冷，不是早就春天了吗？怎么西域还是这样子冷！”

她明明裹着最厚实的桃粉夹袄，还配套了同色绒毛鞋，此刻仍跺着脚下的暗绿地面来试图让自己暖和起来。

羽华也觉得这里要比南都冷很多，但是，也没有迟暖感觉那样夸张。

不是说，愤怒会让人更觉得热吗？奇怪。

“迟暖，你真的有在生虎照的气吗？”

“你在说什么呀？”迟暖呼着气，跳来跳去的取暖。

羽华不再说破，内心已然明了。

虽然出现了完全预料不到的小恶灵，但果然是因为有金虎照在，让小丫头安心了不少，只不过嘴巴还硬着。

前头的金虎照已经走完一段路后，羽华和何迟暖这才一前一后的继续往上走。

视线由地面往上抬，在最远点看到的，仍是一路的暗绿色台阶，大抵都是年代久远的苔鲜洗褪之后形成的。

台阶的尽头，立着一扇半旧不新的木门，结实牢固；上头的檐角，往半空飞起来的檐角原来有好几层，飞得不怎么高的最下面一层，八角处各悬着铜铃，颜色似紫似金。

走近后，看清每个角上头都站着一只造型奇特的脊兽，似龙又不似龙，似马不似马，史料说是模仿了海界的天马。

“哎呀，还怪好看的，你看这上头站的小妖精！”何迟暖张大嘴巴指着上头。

“那不是妖精……”羽华直摇头。

“不是妖精是啥？龙族的精灵？”因为有角又有尾巴，何迟暖自然也是朝龙族的外貌特征来联想。

“说是临摹了海界的天马。”

“原来天马长这个样子啊！”

“不……”羽华说了这一个字，就停住了。

不是的话，那真正的天马又是什么模样的？

因为直觉的就认为眼前的模样是不像的，所以直接就反驳了，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像。

对这种感觉莫名的很在意，因为，这方面有点像对明澜王莫贵霄的感知。

众人对明澜王的评价，羽华总感觉那并不是正确的，但是，真正的明澜王莫贵霄是什么样子，其实自己也完全说不上来，只是本能的就不认同大家的观点。

而这样的感知，竟然还包括了对这届少主霄……？

“这么说来，这个大结境，果然是用寺院的外貌来呈现的啊！”完全不知道这些心思的何迟暖还在一惊一咋。

“应该是。”

真正的结境是无形的，缔者在当年给所有要移植原界的结境，都一一给出了肉眼能见的寄宿体，原因，却不仅仅是为了方便辨认。

在最初的时候，结境从幻界移来几乎全部水土不服，个个呈现破损，更不要说起到阻挡恶灵的作用。

后来从幻界来的境师，日夜修复了那些结境，同时也在境师的提议下，缔者给每个结境创造出了原界的寄宿体，以适应这个世界。

各个结境又被细分出了不同的时间段，原界不同地方的结境，拥有不同时间的修复期。

现如今，境院还牢牢遵从着那位境师创作出来的，详细至恐怖的时间表盘。

三百多年的时间里，阻挡着七界恶灵的结境们一直运作良好，也间接诞生了不同派系的境师。

每个境师的工作风格各不相同。

就梦羽华这位境师来说，倒也容易说明的，最大的特征就是一不知危险，二从不请假，三是攒起来的假日全部要花在春天。

境院能容忍这样一个工时完全不达标的境师，大家也只能认为，是梦羽华的工作能力足够有本钱这样任性吧。

“起头就这么刺激，这次的工作定是没那么轻松了！”何迟暖大叹气。

“是吗？我倒挺期待的。”

“我们可是遇到了恶灵袭击啊！”

“那也算不上吧，当时它们也只是好奇钻进车子……”

“它们是恶灵啊喂！”

“小恶灵在没有黑化的时候是毫无威胁性的，你就别太担心了。”

“那万一黑化了要怎么办？！万一那种程度的小恶灵仅仅只是它们的初始模样呢？！”何迟暖仍是没好气。

虽然原界除了旧夜不会出现恶灵，但是身为境院的工人员，该学习的七界资料她也没少学，关于恶灵是会黑化的这种普众常识，她自然还是有的。

一想到黑化的恶灵……

不管是小命还是心脏，她都觉得快要承受不住了。

唉，她只是一个花季少女呀，为何要迎接这种本和原界毫无关系的恶灵袭击？

多么可悲的命运。

.

台阶一级一级往上，旋级而上的台阶和周围的山林呈现出了不同层次的绿色，在这一片林间深绿的尽头，现出了另一名少女。

她站在台阶的尽头，看向自己。

羽华明白，那是结境的守护者。

为了安全起见，比较重要的大结境，缔者还会派专人监督守护。

看到羽华上来，一身烟青绸衣的少女，主动跳下最后一级台阶，表情仿佛是见到了老朋友，五官精致的脸上显出友好的笑。

羽华也报以微笑。

她看起来和自己年龄相仿，大概，也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个头比自己还要矮上半个头，此刻过来抬手拍过肩头：“虽然长高了好多，不过，我还是一眼认出你来了啊，真是不可思议，我明明记忆力很不好……果然，还是你这个人太漂亮了，我见过那么多人，对你的印象竟然一直在，小时候就看出来你是个美人胚子，现在更好看了哎！”

“……你是谁？”

面对着喋喋不休的漂亮少女，羽华歪着头表示疑惑，一向美艳清冷的神情显出一丝呆萌。

跟着歪头的少女此刻表情更萌也更诧异：“咦？你不记得我了？”

“我原来记得你吗？”要比诧异，羽华可不比眼前的少女少。

是令人印象深刻的美少女。

浅黑色的长发仿佛是褪了色，眼睛也是如同被洗褪后呈现的浅红色，这两者颜色虽然都极淡，却都是很反差的撞色，于是形成了诧异而极美的视觉冲击。

这样的人若是见过，肯定是有印象的吧。

“我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

闻言，少女显出了不安，她绕着比自己高上大半个头的羽华走了两圈，视线不停的上上下下打量，充满了质疑，刚想说什么，后头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咦？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余人呢？”说话的，正是捧着工具盒从后头上来的何迟暖，她只见到绕着羽华打圈圈的一个黑发少女，本来就不爽的心情，于是更加不高兴了，

“你们也太怠慢了吧？早就通知了今天我们会到的！怎么连个院主都没出来？”

“院主？我们没有院主哎。”

“怎么可能，堂堂霜重观会没有当家人？”

“当家人，有啊，就是我师傅啊！”少女明朗的笑开来，一副有问必答的好态度。

“那你师傅呢？”何迟暖终于走近，在看清楚眼前的黑发少女后，神情意外的缓和下来。

呃，因为，好吧，她不讨厌长得很漂亮的美人儿，甚至可以说欢喜的紧，现在，已经没办法再板着一张脸了。

“师傅还在后头，今天有个很重要的客人过来……”

“重要的客人？那就是我们呀！”

“来迟了来迟了，羽华已经到了吗？”

从里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随之出来一位黑衣老者，满脸慈祥。

“你就是她师傅？”

老者以点头代答，打量完羽华的黑发少女走过来，朝他皱眉叹气，“师傅，羽华完全不记得这里了哎。”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是，这样真的没关系吗？羽华比起上一届的境师，本来阶位就很不够呢，再加上又忘记了……”

“没有问题，这个结境交给羽华修复，最合适不过。”

被称为师傅的黑衣老师，声音令人安心，同时向大家介绍着黑发少女，

“她的名字是雪焰，我是解空。”

解空？缔者之一？

大家面面相觑。

早习惯了这种疑惑，雪焰只是合掌笑开来，

“没错，师傅是缔者呢。”

她的解释反而让大家释怀开来。

果然，只是同名同姓。

毕竟，堂堂缔者之一的解空，怎么可能会去当个护境者。

解空也不多作说明，却加入了刚刚令羽华疑惑的话题，“在十一年前，你和雪焰就见过了。”

“十一年前？”羽华上下打量着这个名叫雪焰的美少女：“你那时，会记人了？”

怎么看，她都没有超过自己的年龄。

雪焰看出对方的疑惑：“先跟你说哦，我实际年龄可比看起来大多了。”

“那肯定也没有比我大多少。”羽华继续摇头，更加疑惑：“……十一年前，我六岁，而你最多也不过七八岁，或者和我同年，那就都是六岁，不是吗？”

雪焰眨眨眼，想着要怎么解释才不会让人起疑，

“呃，你当时确实只有六岁。”

好在羽华并没有听出来不对劲的地方，“那时候，你就记得我了？”

少女转着浅红色的眼珠子，点头，“嗯，关于这点，绝对没错的。”

羽华却开始摇头，

“不可能，我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