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哭个什么jb,都三十岁了还装什么少年心性?况且这开花的怪物分明除了杀戮就只剩一具空壳,他可能根本每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说白了就是他把斯卡当幼崽养。
斯卡以为他会在信里提一些关于他杀了自己父母的事儿,结果人家一字未提。他在这里被锁了这么久他也是一句未提,搞的只有斯卡一人在原地疯癫。斯卡想啊,这怪物根本就不记得了,他杀的人太多了,且作为杀戮机器,收到了命令便执行,从不追问缘由。
不过这也是最令人憎恨的一点了。那些怪物从哪里来的,谁造出来的,他们不知道。他们抓到那些怪物时,怪物都成型了,不会说话,长的还奇形怪状,问话之前还要费时间去找到他的嘴巴在哪里。这么一看,像阿瑞斯这样的怪物,倒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兵器——可偏偏生了一双会流泪的眼睛,跟个婴儿一样,让人心软又毛骨悚然。
斯卡杀了十八年异种,什么类型的没见过,可?阿瑞斯真不一样。作为人类的头号通缉犯,没人不认识他——他见人就撕碎,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要想杀死他几乎不可能。斯卡为了杀他可是磨了整整十八年,好不容易将刀捅进去了,他妈还是个会再生的。基地根本没讲过这事,现在来看,基地就是在拿他当套使。
斯卡烦躁地翻了个身,感觉浑身都不舒服,便坐起来,背脊抵着冰凉的金属床架。阿瑞斯还跪在地上,妈的在笑。
斯卡看见他的笑容就很想一拳砸碎那张脸。他第一次见到阿瑞斯的照片的时候就想说了——一个怪物能别长得这么像人吗?像是古希腊雕塑家以神之形为范本雕琢的阿波罗,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如刀锋劈开晨雾,可那双银白色瞳仁里翻涌的,却是冥河深处永不止息的暗流——美得令人战栗栗。
可美得越盛,腐朽越深。
基地的同伙门当时就烂嘴巴子,说:“把这玩意儿的杀戮本性废了,就能在军队里给大伙儿快活快活。”
不过说那些话的人早已被阿瑞斯亲手撕成两截,肠子挂在通风管上晃了三天。
斯卡的指尖磨着刀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瑞斯。阿瑞斯的笑容早在他看向他的时候就收了,又因为自己一直盯着他,他已经垂下了眸,耳朵上还悄悄开起了花。
斯卡真是开了眼界。早知道这个怪物如此,他就在基地里训练精神控制课程时多加几门情感抑制课而不是训练体力了。
斯卡有些无聊了,眼睛在四处转了转也没找到什么可以消磨时光的东西。他便把目光重新落回阿瑞斯身上。
他看着阿瑞斯,眼睛眯了眯,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里闪起恶劣的光——“喂,阿瑞斯,”他忽然开口。
阿瑞斯抬眸,眼睛躲躲闪闪,像被烫到似的垂下睫毛。
斯卡笑起来,心想真有趣。
“别跪了,来这里。”斯卡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床沿。
阿瑞斯的花开得更盛了,粉白花瓣沿着耳骨攀上鬓角,眼尾也开起了花。
他缓慢地爬起,有些僵硬地走向斯卡,坐到床沿,膝盖并拢,脊背绷得笔直,仿佛一尊被强行摆正的人娃娃。
斯卡用刀尖轻轻挑起阿瑞斯的下巴,眼睛是笑着的,但没啥温度。
“再笑一个。”
阿瑞斯听到这话浑身都绷紧了。始终没动。
斯卡见他不愿意,刀尖便戳了戳他唇瓣,笑着说:“不是听我的话吗?笑一个。”
片刻后,阿瑞斯的唇角终于向上扯动,獠牙慢慢地露出来,嘴角慢慢裂开。
斯卡知道他不想笑,但他不在意。他盯着那慢慢露出来的獠牙,仔细地端详着。
骨笛说他们是蕊族,说白了就是一朵花。不过既然是花,那干嘛还非得长出獠牙来咬人?
花吃肉?
好像也能说得通。
斯卡的刀尖在那獠牙上缓缓滑了一下,又顶着上鄂,迫使阿瑞斯微张着嘴。刀尖应该是刺了进去,一缕血丝顺着牙龈渗出滴在斯卡的刀尖上。
阿瑞斯没躲,他看着斯卡,眼里有了一些湿漉漉的光,整个人安静地陪着斯卡。
斯卡忽然收了刀,从床头柜上的纸盒中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擦净刀尖血迹。
他将刀放回枕头底下,指尖顺势抚过阿瑞斯发烫的耳尖,花瓣簌簌震落。“疼不疼?”
阿瑞斯的眼睛都亮起来了,看着斯卡轻轻摇头。
斯卡笑了一下。
他的指尖从阿瑞斯的耳尖滑至他的胸膛。斯卡想到自己的心脏就在那里跳动,他想剖开看看。
阿瑞斯会愿意的吧。
斯卡的指尖停在那**的胸膛上,抬眸看向阿瑞斯。阿瑞斯却是不再笑了,眼睛竖起,像被捏住了命根子一样,僵着身体。
斯卡依旧笑着,怕阿瑞斯不愿意,他连声音都放得格外轻柔:“阿瑞斯,让我看看你的心。”
“破开你的胸膛——就现在。”
阿瑞斯似乎被那声音蛊惑了,几乎在斯卡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双手便已经落在了自己的胸膛,指甲深深陷进皮肉。
斯卡静静看着他撕开皮肉,笑着继续鼓励他。
“再深一点。”
“把心脏露出来。”
阿瑞斯的指尖颤抖着,像撕开一条破布一样扯开胸腔,露出搏动的心脏——一颗猩红,一颗幽蓝,另一颗当然是斯卡的。
斯卡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指尖抬起,慢慢地靠近,触向那颗幽蓝心脏。瞬间,幽蓝心脏骤然搏动,冰凉脉冲顺着斯卡指尖窜上脊椎。花朵在斯卡手指猛然盛放。
这时阿瑞斯轻轻喘了口气,叫着,“斯卡……”
斯卡望着自己开花的手指,愣在原地。为什么他也开始开花了……狗日的,他不会真成怪物了吧。
斯卡那点想要戏弄阿瑞斯的心思也没有了,他赶紧收回手指,离阿瑞斯远远的。
阿瑞斯的胸膛还敞着,他看着斯卡,等待着斯卡的下一步指令。可斯卡始终没有说话,背对着他躺在床上望着自己的手指。
阿瑞斯的胸膛缓缓合拢,肉和花一起生长。他不知道斯卡怎么了,只是感觉到斯卡的情绪骤然冷下来,连带着阿瑞斯也因为这寒冷而蜷缩起身子。
斯卡躺在床上,指尖的花瓣已经退了,但是方才那一瞬的惊恐仍然让他脊背发凉,心脏久久不能平复。
当阿瑞斯实在没忍住在身后叫了他一下,斯卡这才侧过头,目光落在阿瑞斯尚未完全愈合的胸膛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说道:“……没事了。出去吧。”
阿瑞斯显然失落了,眼睛里的光暗淡下去,白色的花瓣也微微发灰。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斯卡一眼。
斯卡没再看他,只把脸埋进臂弯,听见身后脚步声远走。
斯卡干干地躺了片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暂且不去想那些。他知道自己在故意回避着什么。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揉成一团仍在了脑子角落,转而盯着天花板想:既然阿瑞斯听他的话,既然自己杀不了他。那便不如试试——让他亲手杀掉自己。
阿瑞斯会愿意的吧。
斯卡盯着天花板,过了良久,忽然轻笑了一下。没有温度的笑容,没有一丝甜意,倒像是喝饱了苦咖啡。
他有些烦,烦的心脏闷闷跳个不停。
他暂且不去想这些,闭上眼睛。
忽然,整个房间剧烈震颤了一下。
斯卡倏地睁开眼,看见石壁正在皲裂,就在下一秒,房顶骤然塌陷,一大块巨石裹挟着尘灰轰然砸落,斯卡眼疾手快向侧翻滚,“操”了一声。
碎石砸落,尘雾弥漫,斯卡呛咳着翻身而起,左臂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三道血口。他抹了把脸上的灰,站在金属门前。门早就被阿瑞斯拆了,斯卡看见门外走廊的墙也塌了。
他正搞不懂怎么回事,攥紧刀刃抬脚向外走去,阿瑞斯突然从废墟另一端冲来,脸上满是焦急。
“斯卡……”
斯卡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句“别过来”还卡在喉咙里,阿瑞斯已一个瞬移扑到他身前,将他抱起来往外冲。
斯卡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他也没挣扎,阿瑞斯带着他在断壁残垣间疾驰,走向巢穴的入口。
——
“巢穴的核心能源快消耗没了,低级异种的孵化池、防御屏障撑不住了。”
银喉向着斯卡解释道。
斯卡正坐在太阳下的岩石上,闭着眼晒太阳。听到这话忍不住笑起来。他还以为这个巢穴坚不可摧,原来也不过是堆摇摇欲坠的旧骨头。
他懒洋洋睁开一只眼,抬手遮了遮刺目的光。他的周围是众多异种,老的少的,高的矮的,或蹲或卧,沉默如石像。
他们每个都盯着斯卡,斯卡看过去,一时有些眼花缭乱——那么多双眼睛,那么多个颜色,真是奇型百态。
他的目光被一个长着粉色短发的异种吸引,多看了两秒。那异种叫莉亚,没有角,浑身都是粉色纹路,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眼睛是天蓝色的。
莉亚本来就对这个夺走了王的心的人类格外警惕且充满敌意,此刻斯卡直勾勾盯着他,他便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犬齿,向他低低嘶吼。他不敢大声,因为王就站在斯卡身后。
斯卡倒是觉得有趣,笑了一下,看向护着幼崽们的银喉。骨笛也在她的翅膀下,正偷偷地看自己,看见斯卡看向自己,她立刻把小脑袋缩回去,缩进了银喉的翅膀里。
斯卡收回视线,拍掉那个一直在自己的伤口处作乱的手,向银喉问:“能源还能撑多久?那是不是还要去找新的能源核心?”
银喉看向斯卡,眼里仍带着几分警惕,她说:“七日之内,若无新核注入,巢穴将彻底熄灭。”
“那谁去找?去哪里?”斯卡百般无聊又十分好奇。
银喉沉默片刻,低声道:“王。去旧时代能源基站。”
斯卡挑了挑眉。旧时代基站……他知道那里遍布辐射与机械残骸,连军队都不敢轻易踏入。
不过……
斯卡转头,目光落在阿瑞斯身上。
“你……带上我。”斯卡笑着道。
这可是外出的好机会。只要他能离开巢穴,他就能趁乱脱身,寻机联络外界。就算不回军队,也要回到人类世界。
阿瑞斯正有此意。他不可能把斯卡独自留在巢穴。现在斯卡自己主动提出,他便毫不犹豫颔首,浑身开满了花。
“斯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