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赐 第2章 第 2 章

——为什么？为什么我只能逃？

——我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保护部落？

——难道部落就要这么毁在我的手上？如果没有妄想召唤神明，是不是就不至于落到这一步。至少我还能战斗。

晚栗趴在仙女白猫的背上，感觉脑袋里不断冒出一些细小的纷乱情绪。

这些情绪有的是愤怒的，有的是自责的，还有凄楚、无力…混在了种种复杂感受的。

她一开始以为自己的脑子坏掉了。

毕竟从睡梦中醒来，突然穿越到这种魔法森林这种事情也发生了，自己的脑袋坏掉了，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可很快，她模模糊糊反应过来，她感知到的这些情绪不属于她，而属于背着她跑的这只仙女白猫。

仙女白猫的处境很不好，本来指望召唤了神明扭转情况。可因为她的出现，召唤失败，仙女白猫也付出了一些代价，所以现在失去了战斗力…

晚栗飞快借助自己感知到的这些，拼凑出了事情的大体真相。

这样一来，她就忽然好内疚。

晚栗本来就喜欢毛茸茸的猫猫们，现在发现召唤她过来的也是一群正在亡命的猫猫，她心里就有一些偏向。

再加上…

他们明明可以不管她，把她扔在地上，可逃命的时候还把她这个人类两脚兽带上了。

晚栗心里的内疚感就更加强了。

这么好的一群猫猫，她真的没有办法去帮吗？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只仙女白猫的情绪影响了，晚栗也陷入到了一种无名的绝望和忧伤中。

“啊！”远处传来了惨呼声，随之一起传来的是一种类似狼嚎的声音，仿佛是一群猛兽在分食一个食物。

正在奔跑的猫猫们，不约而同停了下来，气氛好像忽然变得沉重。

晚栗心脏砰砰砰狂跳，两只小手下意识揪着白猫的毛毛，不敢放手。

她的脑海莫名出现了一只灰色大猫，被许多野狼围攻撕咬，满身血肉撕扯的惨烈画面。

灰色大猫好几次想要站起来反击，可却因为势单力薄，寡不敌众，被迫承受着四周所有的攻击，一次又一次重重倒下。

晚栗闭上眼睛，用力摇了摇头，想要把这样的画面甩出脑海。

为首的黑猫嗓音嘶哑。

“…是克利。”

克利是刚才那只来通风报信的灰色大猫，当时晚栗就注意到，对方的尾巴尖在滴血，身上也有很多伤口和血痂。

以前她和志愿者们救助流浪猫的时候，经常会看到抢地盘失败的猫猫，可没有一只伤成这样了，身上依然有那么凶悍的战斗气息。

这是一种只有在丛林里面对一切危险生物，才能养出来的兽类气场。

晚栗感觉，到身下的仙女白猫怒意和痛意正在飞速飙升。

“我去救他。”仙女白猫将晚栗一颠，放到了黑猫背上。

晚栗的心下意识揪了起来。

她忍不住为仙女白猫担心。

她感觉围攻那只叫克利的动物，有很多很多只，而且都很凶狠，实力很强。

仙女白猫虽然身形也高大，可是…可是她瞧着就优雅高贵，根本不是那种凶凶的猫。

而且…她能感觉到，仙女白猫不在状态，有种意识深处受了伤的浓重无力感。

她能打得过远处的敌人吗？

“少族长，要小心。”老黑猫欲言又止。

唐菱点了点头：“我明白。”

可她心里知道，召唤过所谓的神明后，她的灵海完全枯竭，甚至已经有些碎裂的趋势。

这种情况下，她失去了身为灵兽的威力…

她没有把握去救了克利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可她是旦木族的少族长，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部落成员为了保护大家，而活生生被敌人咬死！

不，纵然有危险，也必须是她挡在最前面，作为最后一道墙。

唐菱碧色的眼眸几乎在冒火，她四肢轻盈落地，像是离弦的箭，飞速跑远。

晚栗怔怔望着仙女白猫的身影，心里冒出来一种直觉——如果就这么看着对方离开，仙女白猫会死的。

她几乎是发自内心虔诚想着：“仙女白猫如果不那么虚弱就好了。”

她如果是神明，她一定愿意让仙女白猫恢复伤口，变得厉害起来，能打得过所有敌人。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晚栗忽然一阵虚弱，有什么东西像是水流一般，从她身体里随着意念一起涌了出去。

她的头好痛，痛到像是被人用斧子劈开了两半，里面的所有脑浆都被掏空。

晚栗趴在黑猫背上，面色惨白如纸，微微张着唇，很想吐。

她身体开始轻轻发颤，就像风中落叶，一下子变得极为虚弱，引来了老黑猫和其他猫猫的注视。

但所有猫猫看晚栗，都像在看一个拖油瓶。

每一只圆溜溜的眼睛，传递的讯息充满无奈。

召唤过来的不是神明，而是个人类。这人类还这么胆小，一下子就被吓晕了…

“婆婆，就让少族长一个人去足够了吗。”队伍里一只三花猫开口。

她虽然不是最厉害的战斗成员，也不是灵兽，没有灵力，可她先天就有一些魅惑能力，往往能让敌人的心神被短暂迷惑一瞬，可以配合部落成员参与大型战斗。

老黑猫嗓音沙哑：“不用了。伯妮。”

“让少族长去…我们…走。”

最后一个字，老黑猫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如果连唐菱都无法阻拦那些狼群，伯妮去了只是送死。

——神啊。

老黑猫背着晚栗弯腰往前跑，心里祈祷。

——不要放弃旦木一族。救救他们吧。

虽然魔法森林里的所有族群部落，总有一天会一个一个消亡，就像她作为部落里最长寿的巫祝，曾经看到的那样。

她明白，死亡从来都是任何生物无法阻挡的归途。

可旦木族剩下的几乎都还是孩子。

神明总要让这些孩子有一条生路活下来啊。

老黑猫的胸腔用力吸气呼气，她的身体比起其他部落成员，算是极为瘦弱，又因为老迈而力气不足，驮着晚栗走了那么一阵，就已经露出疲态。

作为旦木族活得最久的巫祝，老黑猫心里明白，有些东西，从它透出颓势开始，就已经走在消亡的路上。

多少部落族群就在她眼皮底下，一个个消失。

每一次，那些部落里的成员，都在苦苦挣扎，以为还能有退路。

可往往每一次危机出现，就是死神降临。

晚栗昏昏沉沉晕了过去，就像陷入到了一片迷雾中，很身不由己。

她隐约能感觉到很多焦灼、失望、愤怒、恐惧、担忧的情绪。

就好像很多人在她耳边说害怕。

身体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晚栗睁不开眼，连手指都不能动弹一下。

她朦朦胧胧陷入了意识深处。

此时的老黑猫，好不容易带着身后的部落成员，回到了短暂的栖息地。

晚栗被像个小麻袋一样，放到了山洞里的一块巨石上。

*

与此同时，灰色大猫克利，身上伤痕累累，鲜血不断从被撕咬开的伤口中喷出。

围着他的八只野狼，极尽恶劣，把他当成了逗弄的猎物，知道他已经奄奄一息，还要故意折磨他。

“呵呵，刚才是你给他们通风报信，让他们都跑了。”

“咬死他！咬死他！”

“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愿意带我们找到你的部落，我们就让你加入队伍。”

其中一只黑色的野狼，獠牙咬着克利的脖颈，发出了冰冷的威胁声。

克利浑身已经在抽搐，失血过多和不停地战斗，让他虚弱到已经无法做出挣扎的动作。

但哪怕是这种时刻，他依然对自己的部落，充满守护欲。

“…呸！”克利昂起脑袋，重重朝着狼群吐了一口口水。

那些没有诞生过灵兽的族群，是永远不会懂得的。

拥有凝聚力和情感的部落，哪怕生命消亡了，精神也永远存在！

这些卑劣的外来者，只会把所有生灵当成食物，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这群野狼见到克利如此反应，顿时大怒。

正当他们准备将克利撕咬成碎片时，一股飓风袭来。

随即，强烈的压迫感罩住了他们。

“是、是什么…”

“这是什么…”

“大哥，我不敢动了，喘不过来气。”

“这是什么东西？”

所有的狼群被这股从心灵深处迸发的压迫感，压得抬不起头。

这群外来的狼群，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简直被吓坏了。

唯独躺在地上已经几近昏迷的克利，忽的激动起来，那双黯淡了的眼睛，也迸发出新的光。

“少…族长…”他口腔里在吐血，却还是努力抬起头看远方。

只有少族长这样的灵兽，才能让普通生灵感受到威压。

可是少族长不是已经受伤了，动用不了灵力了么，怎么还会来救自己？

克利在昏迷之前，用力看向远方。

映入眼帘的是旦木一族的少族长唐菱，闪电一般扑过来的身影。

……

唐菱将克利扔到背上，轻盈的四肢绕过了地上躺着的狼群，飞速朝着部落躲藏的地方跑去。

直到解决了这群外来的狼群，她才有些迟来的茫然。

为什么…她原本干涸碎裂的灵海，恢复了大半？

甚至能动用灵力去镇压这些狼群了。

先前她虽然也抱着来救克利的心思，但却是做好了背水一战豁出去的准备。

灵兽没了灵力之后，也就肉身比普通的野兽要敏捷一些，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她这副状态，如果真的落进了狼群的包围中…并不能保证全身而退。

甚至有可能直接两败俱伤。

可事情的进展，却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从离开部落成员之后，她就感觉身体莫名轻盈，原本剧痛的灵海，被一股舒缓的能量安抚着，愈合了很多。

灵海里的灵力，都自然生出了一些。

这才让她刚才找到克利时，那么轻松解决了那些狼。

可惜…这股灵力昙花一现，用完之后，她整个人就一阵虚脱。

刚刚才好转了一些的灵海，又有再次枯竭碎裂的趋势。

这一切就像是梦，转瞬间发生，就连唐菱都弄不清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

她隐约觉得…或许…是和她召唤过来的那个人类少女有关？

*

晚栗醒来时，懵了一会儿。

她…在一个山洞里？

穿越之后的记忆，飞快回到了脑海，她想起来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晚栗坐了起来，看到远处的那群猫猫正聚集在一起，似乎在说着什么。

“我们现在可以打回去了！少族长的灵力还能用，今天那么威风，把克利抢了回来！”

一只小橘猫，伸着爪子，在那喵喵喵的放话。

老黑猫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把小橘猫摁下去了一点。

“不要给少族长压力。”老黑猫不太高兴看到这群小崽子那么乐观。

她早就觉得，部落里的这些崽子们太过于天真，没有经过太多战斗的苦和厮杀，所有的压力几乎都被少族长自己扛在了肩膀上。

这样对整个族群的发展是不利的。

可惜少族长又太要强，自从老族长他们离开之后，就一门心思想着要把责任扛起来，这才让变成现在这样。

一个部落要想发展的好，当然需要灵兽这样的强者。可绝对不能只靠一个强者。

部落里的每个成员，都需要为此付出努力。

晚栗才刚刚醒过来，被猫猫们簇拥在中间的唐菱，似有所觉，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其他成员连同老黑猫，全都看向晚栗的方向。

“那个人类醒了。”三花伯妮喵了一声，有些看好戏。

唐菱起身，朝着晚栗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随着对方走近，少女下意识往后缩。

“对不起，我打扰你们了吗？”

一群猫猫在开会的样子太可爱了，她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晚栗后背直接贴到了洞穴壁，像个被堵住的小兔子。

她似乎有些害怕被唐菱的本体这么逼近，视线显得慌乱局促，朝着四周看来看去，像是要躲起来。

唐菱顿了顿，变回了人类身体。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俯身，看向晚栗。

人形状态下的唐菱，身形挺拔清瘦，身高约莫有一米七六，穿着一身黑衣，头发也是黑色，但有碧绿色的眼眸。

她的眼睛形状是狭长的，睫毛格外浓密，尤其是下排眼睫，细细密密仿佛画过眼线一样，有种天然加深过的奇异美。

晚栗怔怔望着仙女猫忽然变成的人形模样，大脑瞬间放空。

好…好攻呀。

仙女白猫姐姐又美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