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堕落 第6章 交缠

连续熬夜许青春的老腰扛不住，坐在镜头前的身体歪歪斜斜，累了懒懒倚在宽大椅子里，倦了支头托腮似在神游，连吸引粉丝孜孜不倦学习的舞蹈都彻底罢工，闲鱼一枚。

昨天熬太晚以至于差点一觉睡到下午。他脑子还回味着昨晚的视频——

他找到EC乐队早期酒吧驻唱的视频，很模糊，视角随着拍摄者摇晃，唯有镜头中的人任画质糊了几层油也掩盖不了光芒。

酒吧规模似乎不大，只由简陋的台子搭成，劣质五彩灯光照射像入了地府，底下癫狂的男女招摇着手，拼命要拽上面人的裤脚，虽然没有照见他们的脸，但不用想，他们脸上俱是痴迷。

被心怀鬼胎的人觊觎的肖何比现在还要……还要无所谓，他似乎不惧怕被一脚拉下去，落入地下，反而一步一步朝魔爪走去，在堪堪触碰裤脚的几厘米停下，有人半截身子趴着，竟一把拽住他的腿！

许青春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他会怎么做。

出乎预料，肖何没有任何反应，任由那人扶着腿站起来，把他抱住不松手，还是一旁的鼓手和贝斯手见状拦下，接着贝斯手一脚把那人踹下去，另一人晃着肖何的身体。

视频戛然而止，许青春说不出什么感觉，心里奇异地别扭，为什么不躲，或者反抗，再不济摆出震惊与厌弃，怎么会无波无澜？

正思绪万千，手机这时传来讯息，是他关注的一支乐队线下演出的通知，就是EC。

近几月乐队势头正盛，趁热打铁他们陆续开设官博以及个人账号，许青春只关注了官方，这条通知就此发出，他点了进去。

这算是EC第一场大型户外演唱会，了解的人都知道他们以往辗转各种酒吧，出专辑和见面会可谓随意，感觉来了，人凑齐了就合体，一直局限于北城，知名度始终不上不下，挺憋屈。

现在简直就是跨越了一大步，主动向外界破圈，并且多家音乐公司暗自较劲，争相拉扯，无一不证明一件事——EC乐队的商业价值不可估量。

话及此，许青春不免触动，因为他很喜欢EC，尤其是主唱肖何。

俊美充满攻击性的面孔以及磁性的嗓音，他不禁春心萌动，用这个似乎不太合适，毕竟我可是直……好吧，命运多舛的直播生涯把我毁了！可恶，直男许青春一去不复返。

正悲戚戚时，电话铃不合时宜地响了，是妈。

“青春，最近怎么样，身体好吗？”

“妈，我一个人挺好的，是家里出事了吗？”

“唉，你爸，早年都说了不下百遍少抽烟少喝酒，就为了嘴里一时爽快，老了成个这样。唉，你爸要吃的药不能断，上周你打的钱已经用光了，本来能吃一个月的药，因为他半夜起夜摔了，加重病情，要加大剂量，妈拿不出那么多，卡里还要留着你娶媳妇，实在拿不出了……”

“妈，我现在转你，我爸他、让我看看爸。”

“哎哟，看什么看，老了瘫在那有啥看头，你别担心了，有我在，总落不得坏处，你小时候不都被我好好养着呢吗，一个老头子我还不行了？”妈说着话，昏黄的镜头晃了几下，透过手机都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许青春喉间发酸，几乎哽咽。

“……妈，你们好着就行，我一会儿就把钱打过去。”

匆匆挂断后许青春眨着眼，一巴掌扇向右脸，废物！丢人！丧气！当初说着来到南城打拼，口出豪言让父母不用劳累，只坐着等自己打钱，后来呢？

第一个月靠家里接济，妈妈晚上厂里倒班，白天做手工赚零钱；老爹在早年在厂里当技工，时过境迁，文凭只有初中的他跟不上技术更迭，窝在包装间重复装包工作。

半年后实习期刚过，许青春拿着绵薄工资租了一套小房子，仍是伸手向家里要。

一年后稳定下来，工资可观，但是不稳定，勉强挤出一份钱支撑家里，彼时妈和老爹没了收入来源，厂里年轻人变多，上了年纪手慢脚慢的都被劝退了，说好听点是退休。

而那时的许青春立下豪言“妈，爸，你们别干了，我现在工作稳定，每月给你们打钱，别受累了！”

可怜命运弄人，祸不单行。

劳累半辈子的老爹患上尘肺病，家里一进一出又是负担，许青春恨不得扇死自己，把亲人比做负担，不孝啊。

他垂头不说话，下意识扣手，揪着一点皮撕扯，只有感受到疼才罢休。这个习惯不知何时就出现了，一旦意识到就已经渗透生活，他又感到无力。

钱已经打过去，卡里还剩六万。一半是早先工作积存，一半源于直播打赏。不够，完全不够，他也真是糊涂了，被各家公司拒绝而从事网络直播只是借口，他其实不想再置身那种环境，一点也不想。

现在做这种行当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甚至路过都要啐口唾沫以表鄙视。

明天月底又要交房租，还有水电费，南城消费水平也高，实在省不下钱，供自己还好，后面有家里人，不够支撑。

当晚他继续开播，只是魂不守舍，本来心情低落，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出门散心，谁料自家门前又被扔了各种垃圾袋，路过的人无不掩鼻皱眉，用嫌弃地眼光看他，曹，怎么谁都要跟我作对！

【啾啾啾咪：宝宝你咋了？怎么萎靡不振】

【4i小狗唯姐：我觉得小春可能遇到难题了，难道被骚扰跟踪，毕竟他平常这么勾人，是不是被哪个榜一约出去了】

【啾啾啾咪：私联粉丝可是大忌，宝宝不要呀（和我的话可以接受）】

【不会是‘X’吧，毕竟他刷了这么多钱也不要求什么，说清心寡欲不可能，不然不会来爱神看直播，有一种可能……他已经吃到春宝了】

【呀，你简直是天才，呜呜呜喜欢的男孩儿跟榜一跑了】

“？你们说的什么跟什么啊，才没有私联榜一，我没有任何问题。”许青春被妹子们搞得苦笑不得。

生活中的大小事不是非要喧之于口才舒爽，也没人会因为素昧平生的人而忧患，还是不要毁了直播气氛，更不要把私人情绪代入工作。

突然打赏提示响起——

【X送出一个跑车】

“谢、谢谢X，请问主人有什么要求吗？”

【啾啾啾咪：讨厌，就这样欺负我们吧，还说没有私联，上一秒刚说，下一秒就来撑场子。我恨有钱人。】

【呜呜呜喜欢的男孩跟榜一跑了】

许青春一直盯着弹幕，生怕错过X的发言，等了一分钟都没动静，反而看了粉丝们的浪言浪语，心里念叨：这都什么啊！每天就这样乱说。

也习惯了X的沉默，所以他继续热场子，开展下一步，他必须振作起来，狠狠榨干粉丝的打赏！

与直播间打趣的粉丝越来越熟稔，许青春逐渐迷恋上被追捧的感觉，谁能想到城市一角有他一个这样碌碌无为的年轻人，白日里人模狗样，晚上就在镜头勾引人，他似乎沉浸在此。

下播后打开微博关注EC演唱会动向，就在下个月七号，许青春算着时间，还有23天。

可惜他不能去，现在要精打细算安排时间，只为尽最大可能赚钱，爸的药不能停。

又到了日常粉丝福利时间，他发出今日穿搭——金边眼镜架在细窄的鼻梁，宽大的睡衣裹着白嫩肌肤，镜头隐没在膝盖以下，吐着舌头的许青春格外无辜又难耐。

小春：宝宝这是今日福利！

肖何这次回复极快。

X：心情不好？

小春：没有呀，每天能和你们相处就很开心，心情怎么可能差呢！(???`?)

X：我想见你。

许青春瞬间清醒，他做福利主播不是没想过被人约出去或者包养，可良心与自尊让他始终踏不出那一步。他不可能与任何有关爱神的人见面，榜一也不行，绝对不行！

小春：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见我？

他连语气都变得生硬，屏幕上映出他紧皱的眉心。

X：来见我，你不想要吗？

想要，要什么？钱？还是他的人？打住吧，我可一点也不想要，可是……万一拒绝后X再也不来了，他的收入将会减少一大半，现在一分钱都是钱，必须找既能稳住他又委婉的借口。

小春：宝宝，人家还没准备好，可不可以再等等！

对面一直不回复，他又又啃起手指，眼紧紧盯着屏幕，心想：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看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撒撒娇缓过去，对面一般都会善解人意说，‘小坏坏，好吧，饶你这一次’，雾草！

X：好。

与此同时，一只大手捏着手机，指节还吊着一根烟，肖何轻轻掸掉烟灰，将烟彻底按灭，嘴里发出一声嗤笑。

一双长腿交叠倚在黑檀茶几，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一手有规律地敲着，不知在思考什么。

半晌他又拿起手机，点开美其名曰福利实则勾引的照片，指尖虚虚描摹着屏幕上绷直的嘴巴，游移到圆润明亮的眼。

他拨通一则电话，对面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肖何回了句“知道了，新歌发布定在那一天。”

又过了一周，许青春尽数把赚来的钱转给妈，近几月寄回去的钱远超之前，妈担心他是不是误入非法行业，一连追问，他不敢多说，编个谎话圆了过去。

不过他在这期间也做了一个决定，就是出去找个兼职，福利主播干不长久，他必须另谋出路。

恐惧人群的他趁午间人少溜了出去，门口还是几袋垃圾按时堆放，那人也真够闲的，可许青春没有勇气去找物业掉监控，不想把事闹大，只好垂头丧气提着垃圾光荣下楼。

按着垃圾分类分别堆放，过后他打了个车不知去哪。

肖何和乐队录完新歌就撤了，手机收到简讯，骑着摩托飞驰。

很快就到了一栋有年头的公寓楼下，住在这的基本都是退休老人或者早期职工。

他不怎么来这儿，悠悠踱步就来到602，一脚刚踏入就闻到一股糜烂的味道，他轻皱眉头。是隔壁601传来，门口放着几袋垃圾，只怕要招苍蝇，

很快门开了，门内站着的是一个形容豪放的青年，满头尖刺一般的短发直直竖起，面容极具攻击性，鼻峰直挺，胸间白色的老头背心与之格格不入，很是滑稽。

“嗨，肖儿，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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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