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的堕落 第12章 沉沦

临近凌晨许青春才慢悠悠到家，巷道空荡荡的，偶有隔壁便利店传来的瓶罐声。三楼声控灯貌似坏了，他用力跺脚都没有回应，暑热蒸得他汗流浃背，索性快步上楼，到家冲了个澡。

半小时后，他脖子上还挂着毛巾，脸部通红像个蒸汽小锅炉，仿佛下一秒就呜呜鸣笛。

全身骨骼肌肉都泛着酸，现在他对自己身体格外清楚，什么斜方肌、腹外斜肌、胫骨前肌但凡牵动一下，他就能清楚感知，不禁感叹人的组成真是奇妙，唉，只是它们跟着自己受苦了。

此人脑回路堪比激光电流穿通般通畅，奇怪的想法一股脑涌出，时而“一泻千里”，时而“犹豫不决”，总之就没给脑子放过假，一闲下来就折磨它。

他顺手拿起兜里的手机，打开微博，不出意料，EC演唱会居于榜三，热度持续飙升。许青春也跟着为乐队提升影响力的事业添砖加瓦，踊跃加入话题。

【cn泅水：好可惜诶，撞上学校调休无法亲眼见到他们，好遗憾】

【隐德来希：小同学现在不要消极，好好学习是正道，以后总有机会的】

【幻肢快长出来：草，我真的跪服了，现场真的好嗨皮，感觉尿都要激动地流出来！】

【小怡宝宝：上面那个不要太夸张了，就是一个野草出身的乐队，有什么专业性吗？歌曲全是无脑蹦迪，也就在低级酒吧放一放，就吸引你们这些low货】

【不吃馊饭：上面的不要让我找到你心肝-ー.-】

【不管了，兄弟们我先冲了，这主唱太特么帅了，配上忧郁的气质，啊啊啊啊啊！】

零星几个贬低的评论穿插，下面硬生生叠起“万丈高楼”，许青春一时激动，也成了建筑事业的“能工巧匠”，舌战群儒。

【春：你很牛吗，每天盯着手机里的锐评自以为无敌，实则你就是个乐乐！】

【春：好意思吗，去过现场么就造谣，嘴巴又赤石了？所有人今晚锁好厕所！！！】

【隐德来希：我丢，楼上这么强？看来心肝就是EC，敢问一下是团粉还是毒唯？】

“什么团粉，什么毒唯，我才不管，凭什么对着毫无干系的陌生人造谣，管控别人的喜好，非要招骂！”许青春手上嘴上不停，身兼两长相互配合，与平日唯唯诺诺的窝囊样截然不同。

激战持续一个多小时，在管理员的控制下刷屏的被封禁，许青春才回过神，懊恼一时头脑发热，甚至不敢回忆自己的所作所为。太不像他了，究竟哪来的勇气去对骂！？看来今晚真的需要好好休息。

都说酒壮怂人胆，可没人说音乐也能振奋人心，让缩头乌龟一举大翻身。

之后许青春睡意占据脑海，早忘了方才网络上干的糗事，脑袋沾上枕头昏昏沉沉，一觉睡到天亮。

翌日上午十点，他猛地坐起，差点又代入赶早高峰上班的苦日子，反应过来又栽回去。

觉也睡不囫囵，他打开手机，看到来信瞬间清醒。

3：05

【X：［图片］】

这张照片足矣让他瞠目结舌，许青春身上的懒虫彻底消散，一个猛子跳下床，死死盯着手机——那张照片。

为什么！为什么X会有他在演唱会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头带蓝色棒球帽，卷毛在耳边溢出，清瘦的男人身上套着宽大的白体恤，左顾右盼好似迷路了。

这不就是自己吗，昨天在会场的自己，X难道也在，还是说所谓的代替他去看演唱会只是个幌子，是早有预谋的事情！？

***

南城市中心商贸城的法国餐馆，小提琴悠扬动听，几层琉璃吊灯使空间晕染出安谧的氛围，室内尽是优雅从容的食客，只有一人格格不入。

男人上身一件黑色体恤，下身是普通牛仔裤，除了脖子上挂的银项链，实在看不出哪里凸显出中产以上的傲气，与邻桌珠光宝气的富太太，闭眼沉醉拉琴的乐手作比，一点也不矜贵，反而处处透露着危险。

“又长高了。”肖何对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油头粉面的小白脸，一张口就是浓浓的久居上位的人说出的生硬问候。

“有区别？你不是一直都要仰视着。”

对方听了这话明显不悦，本就虚假的笑更加僵硬，配上油光的脸面活似戏剧里的大反派，还是那种投机取巧、不打自招的叛徒。

“小肖这几年不仅长了岁数，也越来越有个性了，霍叔叔替你开心，这脾气总不会受人欺负啊。”霍秋斌晃了晃酒杯，抿了一口示意肖何吃饭。

他盯着脚下冲入云霄的高楼大厦，不耐道：“到底什么事。”

“小肖你也知道，我平常是不会严苛说教的人，说多了谁都烦，而且——”

肖何实在忍受不了，起身要走，霍秋斌这才口齿利落地说：“由惠让我来看看你，她想知道你现在是要做什么……你也知道她的脾气，必须清楚你们姐弟俩的生活，毕竟是母亲，她肯定怕你受骗，你最好听她的别肆意妄为。”

良久的沉默就是他态度的证明，肖何没有表现在脸上，被掩在黑暗中的右手紧握成拳，他始终没回头，在乐手拉完一首《爱的忧伤》时进了电梯。

果然，她母亲还是喜欢掌控，远在国外的姐姐与他同样是亟需改造的孩子，在何由惠心里一直是这样。

肆意妄为？指的是他“先斩不奏”的行为，还是瞧不起自己所做的事情，认为这些都是无用功，丢了肖家的脸面，举办演出并且签约音乐公司就是毫无意义的事，她或许不在乎这种行为对肖何利与不利的意义，只单纯不满意他的不听话。

亦或是从他身上瞧到早就死翘翘的肖若赫的影子……

天上只挂着半轮残月，星星连个影子都没有，明天绝对是个阴雨天。

肖何望着黑夜，抽完最后一根烟，打开手机又发送一条信息。

正在直播的许青春收到信息后面不改色，聊天框还停留在对方凌晨发送的照片以及现在的“今晚视频”，其实岿然不动只是伪装，他心里慌死了。

该佯装愤怒地指责他，还是冷静地揭穿他，许青春为此苦恼了许久，选择前者就意味着他必须忍受退让，为了钱！而后者就是撕破脸皮，为了尊严！

钱等于生存，生存大于尊严。实话说，在社会中生存久了就会明白一件事，低下的尊严最不值钱，就好比一张反复沾湿的纸，都知道它是脆弱的，一挑就破。

许青春拇指扣着食指边缘，感受到疼又换了一只，将心不在焉暴露无遗，但碍于还在直播，没有回复X。

肖何怕是疯了，他自己也这么想，本计划放长线钓大鱼，慢慢来，可在昨夜收到母亲漠不关心的信息，鬼使神差地想要找“小春”，捉弄也好，寻乐也罢，他现在有了情绪疏解的地方，尽管心里没有任何起伏，愤怒、屈辱、委屈一概没有，可当照片发出去的一瞬间才清醒。

照片的确是参加演唱会的小春，至于怎么拍的，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肖何只是倚在玻璃窗前休息，一眼就与许青春隔着单向玻璃对上，先是观察片刻，不过对方四处乱瞅没有发现异常，并且怎么也想不到偷拍的X就与他“面对面”，近在咫尺。

现在他还没有回复，肖何却不担忧，他自恃有把握掌控许青春，如今不仅入股爱神，还凭借股东特权轻而易举查到他的家庭状况，许青春绝对不会罢休，毕竟他的生活已经不是在主动向前，而是被各种责任推着走，想停下喘息都不可能。

叮咚，信息来了。

【小春：宝宝你那天见到我了吗？】

【小春：我知道你一直想和我面基，但是我还是害怕，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小春：我不想失去你呀，可不可以继续来看我，陪伴着我。】

【小春：求你了，之前你要求的那些我都可以，也不会给其他人发福利，只给你，所有的都给你！】

【小春：拜托请回复。】

肖何的抵着光洁的墙壁，只有这样才能稳住身体，不然绝对会因为笑得直不起身体，他极少笑，笑也是情绪的一种，与得偿所愿、如释重负、劫后余生难舍难分，那他现在是哪一种，肖何仔细思索。

是满足，满足他的心情，满足他的需求，满足他的卑劣，满足他的掌控。

【X：原谅你了，不用道歉。】

【X：视频？】

许青春几乎是秒回，肯定是发完一连串信息后心有余悸，不安地抱着手机等待回复，生怕错过。

【小春：有的有的，你想要什么样的，昨晚还没有约定呢。】

【X：给我唱首歌。】

【小春：好呢！宝宝想听什么？EC的吗？】

……

一个小时后肖何收到视频，镜头前的主播没有戴任何装饰，松散的白体恤歪斜地露出半截肩头，胸前位置两道遒劲的字格外显眼，而衣服过长遮住臀部以上，令人遐想。

一头棕色卷毛的笨蛋正襟危坐，浅色的唇瓣翕动，舒缓又熟悉的音节传出，正是EC的《初生》。

肖何的心里难以名状，一股热流充斥胸腔，随着主播对着镜头最后一笑，顷刻间分崩离析，混着黑夜映入比之更加幽暗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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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