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瑾遣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妆台前,对着满案首饰发怔。去见沈既白……穿什么?戴什么?说什么?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转来转去,搅得她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未及通传,门已被推开。
知瑾心里“咯噔”一下,飞快地看了一眼,随即敏捷地滚进床榻里侧,拉过锦被将自己盖住,闭上眼,佯装熟睡。
来人是她的叔叔,摄政王裴度。
裴度踏入房中,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外间,并未急着向内走,而是不紧不慢地踱步,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流转出朦胧的光晕。
他生得极美。
这种美,已超越了寻常男女的界限,近乎妖异,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凛然贵气。
肤色冷白如玉,细腻得不见一丝毛孔;眉如远山含黛,却比山更锋利;眼尾微微上挑,眼型狭长,眼珠是极浅的琥珀色,在光下流转着近乎透明的光泽,看人时总带着一种似醉非醉的慵懒,却又深不见底。
鼻梁高挺如削,唇形优美,唇色是淡绯,此刻微微抿着,透着上位者惯有的漫不经心与危险。
他身量极高,肩宽腰窄,一袭玄色锦袍衬得他如松如柏,行动间自带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外间传闻他能走到今日地位,是因为以女子之身勾引了皇帝——那不过是愚人妄语。
他这通身的气度,是权力与野心浸淫出的、独属于掌控者的锋芒,无论男女,都只能俯首。
他找了一圈,没看到人,目光最终落向床榻。那一处隆起的身影,微微颤抖的睫毛,未能完全掩饰。
他迈步向内走去。
一道黑影骤然从暗处掠出,挡在了他面前——寒青拔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却封住了裴度前进的路线。
“大人,小姐在里面休息。”寒青的声音冷硬,没有丝毫退让。
裴度脚步一顿,目光从寒青身上缓缓滑过,落在他那张年轻俊朗却毫无表情的脸上。他微微勾唇,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丝丝寒意。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绷紧。
床上的知瑾再也装不下去,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气鼓鼓地瞪着两人。
“裴度!”她扬声喊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气恼,“你不能说我的人!”
她起身下床,快步走到两人中间,将寒青护在身后。晨光落在她身上——小姑娘刚醒,衣衫松松垮垮,外袍半敞,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一头乌发散落肩头,衬得肤白貌美,白里透红的脸色像刚剥了壳的荔枝,鲜嫩得能掐出水来。
裴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凝。他看到了那松散的衣襟,看到了她毫无防备的模样,看到了她气鼓鼓时微微嘟起的唇。耳根后知后觉地漫上一丝热意,他却丝毫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反而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知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疑惑地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没什么问题啊?她皱起眉,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下了逐客令:
“裴度,你出去!”
从前,顾言玺也常来她闺房,那时都是借着送礼物的名头,知瑾愿意亲近这位兄长,从不理会那些风言风语。可自从那夜之后,她对任何外男的靠近都本能排斥——当然,沈既白除外。
裴度闻言,不怒反笑,那笑意依旧不达眼底,反而多了几分冷意:“我出去,他留下?”他瞥了一眼寒青,语气里满是讥诮。
“你们两个,一起出去!”知瑾寸步不让。
裴度显然不愿。
知瑾心里飞快地盘算:总不能这次赶走了,下次他还来。她可受不了三天两头被打扰。她咬了咬唇,做出了让步。
“寒青先出去,”她侧头吩咐,随即看向裴度,“我跟叔叔谈谈。”
寒青沉默地看了一眼裴度,又看了一眼知瑾,终是收剑入鞘,无声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室内只剩下两人。
裴度看着她,慢慢走近。一步,两步,直至与她近在咫尺,才停下。晨光从他背后透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影里,雌雄莫辨的绝美容颜在此刻显得格外惊心动魄——那张脸太过完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却又因那双琥珀色眼眸中的锐利与野心,而让人不敢直视。
“小侄女,”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却又暗藏锋芒,“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您能不能别再来我的闺房了!”她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声音清脆,毫无惧色。
话未说完,腰间骤然一紧!
裴度揽住她的腰,猛地将她拉近自己,俯身,吻住了她。
柔软的唇贴上来的瞬间,知瑾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她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绝美的脸。
“叔……啊——!”腰侧传来一阵剧痛,是他用力捏紧了那里。她又疼又恼,拼命拍打着他的胸膛,可那力道落在他身上,如同蚍蜉撼树。
知瑾被他突然的逼近弄得一愣,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却被他的手扣住了后腰,动弹不得。
裴度揽着她的腰,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与自己紧密相贴,心里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餍足。他以为她的挣扎只是欲拒还迎,以为她的顺从是对自己的默许。他想撬开她紧咬的齿关,想要更多。
知瑾被他箍得生疼,推又推不开,打也打不动,又气又急。她想挣脱,可他那双臂膀如铁钳般牢固。难受极了,却又无处可躲。
裴度像是完全不在意她的挣扎,反而收紧了手臂,让她贴得更近。他的唇在她唇上辗转,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近乎品尝的意味。
又或许是知道了什么吧。才这么恨,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没有能力得到……什么。
知瑾被他箍得生疼,推又推不开,打也打不动,又气又急又莫名其妙。她想喊,喊不出声;想躲,躲不开。难受极了,却又无处可躲。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噎得她喘不过气。
当他的舌尖试图探入时,一股本能的厌恶猛地冲破了所有理智。她狠狠咬了下去!
“嘶——”裴度吃痛,松开她的唇,却没有松开揽着她的手臂。他反而收得更紧,让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她身体的柔软、温热,还有那丝若有若无的馨香,让他心里涌起一阵奇异的满足。
可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被紧紧抱住的人,是她;被无视意愿的人,是她;被当作物件般对待的人,还是她。
没人在乎她怎么想。没人管她愿不愿意。她就好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物品,亲人想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顾言玺是这样,现在,连叔叔也是这样。
为什么……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滑过脸颊,无声地坠落。
她推不开他。真的推不开。那双手臂像两道铁箍,将她牢牢锁在原地。她只能任由他抱着,任由他将自己的脆弱与狼狈尽收眼底。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眼泪一直流,她想擦,可手被他箍着,动不了。
于是她只能顺势环住他的背,让自己能稍稍稳住身子,就着这个姿势,把脸埋在他肩头,悄悄地、用力地蹭去脸上的泪痕。不是为了伪装,只是……真的只有这个办法了。
这无意识的“依靠”,被裴度误解了。
他感觉到她的手臂环上了自己的背,心里那点餍足瞬间膨胀成更大的占有欲。她果然是愿意的。他想。
可他没有看到,那只环在他背上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也没有看到,埋在他肩窝里的那张脸上,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落无声。
知瑾好恨。
恨顾言玺。恨裴度。恨这些把自己当作物品、随意摆布的“亲人”。恨他们的触碰,恨他们的强迫,恨他们的……爱。
好恨。好恨!好想杀了这些人!
她颤抖着手,悄悄探向发间。珠钗冰凉,是此刻唯一能给予她力量的东西。可当指尖触及那锐利的钗尖时,她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敢动。
那是裴度。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是她的叔叔。是从小就庇护她、也掌控着她整个家族的人。
她能做什么?
她用力推开了他。这一次,她推开了。
裴度被她推得微微后退,随即伸手,想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那泪水让他心里竟生出一丝罕见的、陌生的柔软。
知瑾却猛地挥开他的手,踉跄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绝望地看着他。
眼泪不断地流,模糊了视线,却无法模糊心底那份彻骨的寒意。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曾以为会庇护自己的人,用眼神说出所有无法出口的话语——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这样对我?
心脏像被生生撕裂,痛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可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泪水无声奔涌,任由那份绝望将自己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