赊火行凶 第1章 楔子

隔壁村老邓头走了，走的时候拧紧了不秀气的眉头，奋力睁着浑浊的大眼，十分痛苦地咽了气。

老邓头是整个村里唯一一个有“姓”的，因为他是平民窟出来的货真价实的下层人民，《整日宪法》第三百四十条规定——居住日中的下层人民禁止有姓名——然而邓老头作为出过日心、进过上层社会的“洋气人”，破天荒被允许注册了姓，于是下层群众都叫他“老邓头”。

老邓头风光无两地下葬，流程走得极快。他在世时便风风火火，是个十成十的急性子，等死了，葬礼如人，想慢都慢不下来。

他找不着老婆，只有个侄子还能孝敬他。侄子长相出众，在一众苦瓜脸里显得鹤立鸡群，结果这位孝顺的侄子来参加他的葬礼，坐在最靠边的位置消极避世，简直无耻。

侄子没什么功德，没有姓可以用，只好委屈地排号，他的编号是A-0027，不拗口、还算好记。

村里人一般不叫字母的编号，只叫“0027”，诨号也不能起，因为那是“城里人”的特权。

“城里人”住在他们上层，这群没人管的“村民”一起住在鸟不拉屎的“日心”——也叫下层区域。而上层区域可望不可即，众草包一般称之为“城里”。

可惜的是，一般来说，穷鬼穷尽一生也入不了城。

“0027你咋在这地方？不上前点吗？”编号B-0033往他身边一靠，两根粗糙手指松松垮垮地夹着一根二手破烟，放嘴里被呛了一口，“老邓头一辈子三五个孩子，就把你当块宝，不去磕个头？”

0027毫不触动，端起酒杯，跟0033的烟头碰了一碰，仰头全灌了下去，他说：“老邓头还有过女人？”

对方狡猾一笑，没回答他这个反问。于是他兀自问道：“你知道怎么去城里吗？”

0033无声弯了下嘴唇，说：“不知道。”

“说谎，”0027眼珠一转，没再逼问下去，轻轻松松地重新开口：“老邓头去了一趟城里就死了，不很蹊跷么？”

“城里人可看不上他这种臭虫，踩一脚都嫌鞋底脏，老邓头反正不是被这些人弄死的——况且就算是，你要去城里干嘛？报仇啊？”

0027不说话了，他轻声问：“过两年是不是有个选拔？”

“你是说天梯？确实，十年一次，日心十几亿居民能进城一个，你想试试？”0033讶异道，“你这就太轴了，咱住在‘日心’的小老百姓也分三六九等啊，努力打拼，不也能过上有钱人的生活？你何苦非要跨越阶级、给那些蠢蛋当狗？”

“过两年我多大？”0027自问自答，“哦，二十二，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那我去城里拐个城姑娘结婚，生两个高智商孩子给你玩玩。”他诡异地笑了一下，嘴唇轻轻动了动。

不知怎么，0033感觉他说的不是“结婚”而是“杀人”。

“我说，编号B-0033，”0027垂眸，一派漫不经心的作风，有风吹过，“呜吁呜吁”的绵延风声混在他的话音里，将那语气阴森的话更显得诡异起来，“如果你生在‘城里’，你会姓什么呢？”

他声音优雅好听，长相亦是如此，可能是家境贫寒、没钱理发，他留着紧贴脖子的头发，显得阴鸷狠厉，却又有萦绕周身不肯散去的贵气，0033觉得，那是他不合时宜的傲气。

编号A-0027全然不像是生活在“日心“的底层人民，似乎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作为公子哥浪荡生活。

“葬礼上不说有的没的，不磕头是吧？那吃席，好好吃，我去招呼新来的那个……咋没见过他？”

0027转头看姗姗来迟的男人，身形硕长，他就在最后一排，离男人不远，男人不知是喷了多少吨的男士香水，浓烈的香精味扑了他一脸。

忽略那几乎逼人的“香气”，他的长相0027确实是喜欢的。

而且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0027恍然想起，老邓头进城回来那天，死气沉沉地叫他过去，那几句诡异的告诫：

“不要寻找公道，不要寻找真相，不要缅怀过去，不要跨越阶级，不要独具一格，不要愤世妒俗。”

“你要记住……倾尽一切，粉饰住这风雨飘摇的太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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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