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程之内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轮到宋争尔上场练实弹射击时，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预先检查枪械，确保没有任何问题，才放心地提着气步-枪走向被分配到的靶位。

“March firing start.”

模拟的计分射开始了。

宋争尔在心底跟着董小军的声音默念口令。

深呼吸过后，她屏息凝神，一脸正色地将子弹装入枪机。

正如裴谨程所说，新枪的重心靠前，如若没有把握好变化之处，弹着点很容易上飘。

思考须臾，宋争尔还是换用了更顺手的掌托。左手撑在胯部，手掌平阔向上扶住气瓶，右手覆在握把上，食指轻轻压在扳机。

指腹下，她几乎能觉察到扳机部件的微动。

“压实一道火，二道火主动响。”

宋争尔不免想起市队的徐峰对她讲过的这句行业老话。

预压就是所谓的一道火，她必须平稳地给力，让气步-枪处于时刻将要发射子弹的状态。

而二道火，是开火的瞬间，是发射本身。

击发是射击运动最关键的步骤，而完成它，主要仰仗的是食指。

宋争尔微不可见地向下压了点枪口，随后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10.6环。

还有进步的空间。

宋争尔看了眼显示屏，弹着点并没有上飘，反而是偏左。

她想了想，第二次据枪，便向里调整了手肘撑住的腰胯位置。

无意识击发很讲求“感觉”，但依靠过往的经验可能会行不通。

抵肩再次牢牢地嵌进肩膀，她放松心态，在比先前更偏移的方位，精确地完成了新的击发。

10.8环。

好像不错。

宋争尔长睫一动。

不对，是非常不错。她悄然勾起唇角。

接连几十枪下来，虽然还未恢复到最巅峰的状态，进步却十分显著。

她的成绩很快得到了董小军的注意。

“636.1环，可以了。保持这个上升的劲头，新德里说不定能涨回你原来的水平。”

董小军在训练册上写写画画，然后从夹层里取出一张打印的纸递给她。

正面是横向表格，记录了她使用新枪以来成绩最佳的五次环数和成绩最差的五次环数。

数据庞大，字体又小，整张表密密麻麻得像爬满了蚂蚁。

背面是折线图，分析了她60发的总环数趋势，并且前半段和后半段割裂得像两个人打出来的。

前半段断崖式下跌，后半段波动式上升。

“我想，应该可以。”看完数据表，宋争尔眉眼含笑，“我有信心。”

她想，老天到底是眷顾她的。即使伤了颈椎、手腕，也没伤她的手指一分一毫。

击发这样精细的活儿，只要不像先前那样失去对重物的掌控力，她似乎就很得心应手。

董小军闻声，爽朗地笑：“你倒是想得胆大。好，这个心态也要保持住，一鼓作气。”

宋争尔点点头，眼里有细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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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小点声！别人路过，指不定要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宋争尔趴在一次性床单上，满眼冒金星：“姐，你这是按摩还是杀人，好痛……”

说着就要伸手往后背摸。

队医啪得打掉她的手，冷酷无情地说：“趴好，别乱动。”

宋争尔委屈地瘪着嘴回头：“我感觉骨头散架了，有没有啊？”

队医冷笑一声：“杀猪也没这么快的，放心。”说着又是一记重手。

“啊！！”

宋争尔尖叫一声，像条搁浅在沙滩上的鱼，小幅度地弹起身子，然后无力地瘫了下去。

“……莫姐，没事吧？”裴谨程担忧的声音穿过医用隔断帘传进来。

队医淡道：“没事，死不了。你在外面坐会儿，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照这个架势，起码得半小时吧。

宋争尔绝望地想，难不成要让裴谨程一直听她惨叫吗？

她清清嗓子：“那个，要不你先回去。”

裴谨程说：“我没关系。”

“……”我有关系。

“那你能不能，呃，给我带杯双皮奶。”宋争尔龇牙咧嘴地说，“小卖部的。”

听上去真的很馋，像是下一秒就要挣扎着坐起来跑去亲自买了一般。

裴谨程果然被这个拙劣的要求打发走了。

宋争尔长吐一口气，郁闷地接受队医的大力揉搓。

队医心领神会地笑了声：“小年轻就是爱面子哈。”

又说，“不过，你算是很能忍的。白若隐你认识吧？”

“认识。”

队医说：“以前我给他按的时候，他疼得直接滚下去了。”

宋争尔想了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很好，肌肉放松了。

队医眼疾手快地又是猛力一推。

“……！！”宋争尔失去了尖叫的力气，彻底躺尸。

“裴谨程是你们队长吗？”队医随口询问。

宋争尔动了动耳朵，疑惑地小声说：“我们没有队长，统一归教练管。”

“哦，那你这队友人还挺好。我看他老陪你过来，有时还跟我讨教两句，还以为他要做记录，带回去给你们教练反馈呢。”队医手上的动作轻柔了些，“上次给你的草药包用了吗？”

“用了。”宋争尔笑了下，“裴谨程和我室友比我记得还牢，一个准点发消息提醒，一个盯着我热敷。”

“那就好。颈椎千万要重视再重视！你教练可算给我们团队下任务了，全身都得关照，免得再出岔子。”

宋争尔弱弱道：“怪不得我的项目越来越多，原来是董指的功劳。”

“你啊，可得好好感谢他。他还是很栽培你的。”队医说。

宋争尔没说话，心头却一暖。

裴谨程回来的时候，宋争尔这头也快结束了。约莫十分钟的功夫，她已经穿上衣服，拎着新的草药包走了出来。

看了眼手上的量，估计能用一个星期，一看就是为了冬训准备的。

“给我吧。”裴谨程顺手接过，又把另只手上的塑料袋递给她。

宋争尔毫不客气，对着队医借花献佛：“莫姐，谢谢你帮我按摩。”

队医愣了下，笑道：“这么贴心。我以后一定更加卖力。”

“……”宋争尔回想着她可怖的力道，懊悔不已，“莫姐，我还能撤回吗？”

按照规章流程，队医开具的部分材料，宋争尔是需要拿给董小军签批确认的。

于是，两人径直回了靶场。

这会儿是晚餐时间，靶场没什么人。可向来错峰吃饭的董小军，却也不见人影。

“难不成回办公室了？”

裴谨程想了想：“也可能在武器库。”

“那我们分头行动吧，”宋争尔从小到大都对办公室有心理阴影，当机立断，“你去办公室。”

宋争尔用指纹刷开武器库的门。

各式各样的枪械陈列眼前，壮观得像在拍电影。

“师姐？”贺晴走了出来，惊奇地问，“我还以为你回宿舍了。”

宋争尔下意识摁亮手机屏幕看时间，讶异反问：“你还没走啊？这个点……你不会偷偷留下加练了吧？”

贺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嗯。”

宋争尔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无度地训练，最终结果，她也知道了。

她连忙说：“小晴，训练要劳逸结合，不能一味给自己上强度。”

贺晴紧紧咬着下唇，好一会儿才说：“师姐……你不懂。”

她抬起头，两腮薄薄的红，“我同期他们，涨环好快……他们从三四年级就开始练射击了，虽然是光电转气-步枪，但上手以后，很快就追上我了。我本来就少了好几年，如果再不努力，就要被超过了。”

宋争尔怎么可能不明白贺晴的焦虑，她毕竟是过来人，可她一时竟不知道拿什么话来说服她。

只能强调：“任何体育竞技，都不能单纯地埋头苦干。强度拉得太大，一旦超出你的极限，会适得其反的。”

贺晴沉默了会，说：“师姐，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天才，而我必须努力才有机会……你的意思我了解，我以后会注意的。”

天才……宋争尔想起自己前段时间还为平庸和不幸要死要活的，转头却也成了他人眼中的射击天才。

她想自嘲地笑笑，又怕造成误解，便还是板着脸。

而贺晴的话到这份上了，她多说也无益，只得轻轻颔首。

贺晴又问：“对了，师姐，你是要取枪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宋争尔这才想起来进入武器库的初衷，摆了摆手：“不是，我来找董指。他在里面吗？”

“董指？”贺晴摇头，“董指应该回办公室了吧？我也不太清楚。里面只有三姿的师兄……好像是孔师兄，就是从我们这转项走的那个孔师兄。”

姓孔的省队队员并不多见。

宋争尔心下了然，若无其事地说：“那我去办公室找找吧，谢谢你了，小晴。”

宋争尔和贺晴一起走了出去，贺晴去食堂，宋争尔则转身往办公室走去。

董小军的确在办公室。

她的文件是让裴谨程拿着的，这会儿董小军也签完了。

“宋争尔。”刚走到门口，董小军就敏锐地抬起头，冲她招招手，“来得正好，进来聊下冬训的事。”

听他的意思，冬训的地点在西南边陲的城市，气候不至于太寒冷，但军训总体而言，肯定是比较辛苦的。

董小军最后说：“具体去不去，由你的个人意愿，如果担心身体吃不消，我可以给你批假，这个不打紧。”

宋争尔：咱当兵的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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