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程之内 第90章 第九十章

宋争尔第一次摸索到新枪的使用诀窍，是在腊八节。

当天，基地的食堂特别开设了专供腊八粥的窗口。于是，董小军提前请工作人员打包了步-枪队全员的量送到靶场，还在例行晨练前用广播强调了一遍：跑完上楼就有粥喝。

宋争尔挥动手臂，小口地喘着气：“一碗粥……怎么就成了董指让我们加练1500米的理由？那，不喝的人岂不是很亏？”

“毕竟下周要送大家去冬训嘛。”姜蔓歌温和地笑，“我猜，是怕大家体力跟不上，适应不了军训的强度吧。”

“又不是人人都去，这压根不公平。”宋争尔忿忿道。

国家射击队年年都有送去不知名郊区集中军训的冬季训练计划，不过准入门槛不低，没点荣誉和积分在身，想练都没机会练。

宋争尔在国内的积分靠前，名额板上钉钉。

姜蔓歌轻撞她的手肘：“你不是有赦免令在身嘛，不用用？”

她找队医的频率实在太高，根本没指望瞒住姜蔓歌这个起居步调一致的室友，在某天被意外闯入针灸现场后，索性全招了。

宋争尔丧气地仰起脑袋：“别提了，队医说这种程度的跑步不会影响我，还表扬了董指对我因材施教。”

气喘吁吁地跑完全程，宋争尔直接把羽绒服挂在了臂弯处，不住地用湿纸巾擦额头上的汗。

姜蔓歌看傻了眼：“你也太夸张了 ，有这么热吗？”

“一千……五百米！哪里是闹着玩的。”宋争尔交替着伸直了腿，像长颈鹿似的僵着走路。

走了没两步，她的羽绒服又被提到了肩上，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细白的脖子。

“会着凉的。”裴谨程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手，像是生怕她又随便把衣服脱下来。

宋争尔看他一眼：“很热。”

倒也默许地穿正了外套。

姜蔓歌在她耳边小声揶揄道：“看来，某人说话比我好使多了。”

宋争尔视线飘忽，吞吞吐吐地说：“他说得比较中听。”

“唷唷。”姜蔓歌起哄。

宋争尔装作没听见，忽然对上另一双别来无恙的眼睛。

看来管50米步-枪三姿的教练，也放他们下楼来晨跑训练，预热冬训了。

隔着一段距离，宋争尔看不清孔千岱的表情，但她直觉不会太好看。

对方大概也不想和她虚与委蛇吧，充当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兴许更适合他们。

她默默地转回了头，继续和裴谨程、姜蔓歌聊得热火朝天。

这时，不远处爆发一阵喝彩声，及时吸走了宋争尔的注意。

由于董小军比平时多放了十分钟自由活动时间，队员们的锻炼热情空前，一直到三姿的人都走光了，最受欢迎的吊单杠依然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惊呼连连。

凑热闹的宋争尔姗姗来迟，根本挤不进去不说，还看不见。

只得拽了拽身旁裴谨程的衣袖：“裴指，转播。”

充当望远镜的裴谨程往里头看去，语气无奈：“是黄赫，他倒吊在单杠上唱歌。”

姜蔓歌问：“这么多人，不会都是单纯来看‘倒挂金钩’的吧？”

“……嗯。”裴谨程看起来也对于这群人的无聊程度很讶异，“他还拿了个手机展示收款二维码，ID叫‘有钱的捧个钱场’。”

宋争尔脑补了下那个画面，大概就和古时候在街上卖艺的，或者天桥底下摆摊的人差不多。

她对此表示：“不如上楼喝腊八粥。”

可没想到，真喝上了腊八粥时，第一口就叫她怨念满满：“我们竟然为了这碗中药，多跑了四圈。”

裴谨程附和：“不如草莓炒牛肉，说不定是老头煮的。”

宋争尔和姜蔓歌对视一眼：“不无可能。”

“哎呀。”

宋争尔吃痛地抬起头，见是董小军，又心虚地闭上嘴，咽下了几欲脱口的话。

“王八犊子，编排我呢？”董小军挨个敲完脑袋，甩了甩手中厚重的训练册，“有的喝就不错了。”

他补充，“幸福是个比较级，明白吗？你们看看隔壁三姿，那是纯跑，跑完啥也没有。甭说腊八粥了，水都得自己带、自己打。”

宋争尔弱弱地说：“可我们的水也是自己打的啊……”

董小军威胁地瞪她：“嗯？”

“……没什么。”宋争尔决定给他留一点薄面。

董小军显然不懂见好就收，顺势就说：“你们几个聚在一块，就不能少两句吐槽八卦，多两句学习分享。”

“这不是正打算探讨么，你就来了。”宋争尔振振有词。

“行，那你先说说。”董小军眯起眼睛。

“……”

她还没编好呢。

宋争尔给裴谨程使眼色：“要不，还是裴谨程代表发言吧，他毕竟是前辈。”

说完，讨好地补了句，“师兄。”

这个称谓比她想象得要有效。

裴谨程看她一眼，主动说：“嗯，900比800的重量轻，重心也变了，比以前靠近枪口。两者相较，新枪更考验对枪体平衡的把握。”

点到为止。

免得她讲不出新东西。

“可以，师兄讲完了，师妹怎么说？”董小军不依不饶。

“……”

宋争尔认认真真地回忆了拿枪时的状态，缓慢道：“枪跳对动作的影响好像小了。我用新枪的时候，体力消耗得比旧枪慢，而且……”

她咬咬下唇，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而且新枪比较帅，打枪的心情都变好了。”

“……出息。”董小军一愣，抬了个白眼，又说，“不过900确实比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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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新枪陆续入库，越来越多的队员匹配到了升级的气步-枪。除了近两年入队的新苗，其他人基本上都开始磨适应性了。

宋争尔也领到了一把定制的银蓝色新枪。

乍一看去，新枪雾蒙蒙的，填着不易察觉的光泽。

它还没上过真正的比赛，因此枪身非常干净，连一张贴纸也无。

上午的第一节训练以空枪持重为主。

维持据枪的姿势良久，才等来董小军一句“休息十分钟”。

宋争尔松懈下来，提着枪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边走还边抓抓右边的脸颊。

这把新枪的贴腮板格外冷硬，还有疑似毛边的拼接处，粗糙得不行，全程磨着她的脸，刮得又痛又辣。

天知道她花了多长时间驯服上一把枪，这会儿又得练新枪。

没走多远，捶捶双臂又得回到原位继续练。

宋争尔站在最后一排的队尾——自从她被特殊关照后，董小军就把她从显眼的第一排，挪到了裴谨程旁边的位置。

美名其曰：“晕倒的时候起码有个壮汉能把你抗走。”

第二组即将练完之际，董小军总会悄悄走到宋争尔身后，轻声道：“你过来一下。”

然后把她带到后方训练系统设备处休息。

这次也不例外。

反而是宋争尔兴致盎然地用他们俩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想站边上。”

董小军没答应。

宋争尔又说：“学学。”

她顺理成章地留在了队伍里，没那么像个异类。

还能偷瞄两眼裴谨程训练的模样。

只是看了会，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直到实弹射击，系统上显示出裴谨程完整的击发数据，宋争尔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的击发速度比平时要快，弹着点普遍上飘，密集但偏离靶心。

不能说精准度不高，但的的确确呈现的结果不好。

“你的枪是不是……”

“没调好。”裴谨程淡淡地说出了她心底的猜测。

宋争尔很奇怪，他们每次训练前都会事先调整设备，包括气步-枪各个零部件的螺丝和枪口角度、准星大小，按理来说，不会发生这种问题。

除非裴谨程忘了调。

“晨跑前，我记得你调过标尺。”宋争尔回忆道。

裴谨程习惯提前调枪，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和他稍微走得近一点的人都知道。

裴谨程也不藏着掖着，直说：“嗯，之前太高，我今天调低了。”

宋争尔又看了眼电子靶图，这根本不符合裴谨程所说的，调整的预期结果。

气步-枪不是活物，不会无缘无故地变化，要么是老化、故障，要么是人为操作。

裴谨程这把同样是新枪，拿到手里满打满算也没一个月，要是这么快就坏了，概率是很低的。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步-枪队在训练过程中，几乎枪不离手，即使是需要脱手的体能训练环节，也会统一看管，或者存放在武器库里。

宋争尔想来想去，可能性最大的还是在晨练之后。

“会不会是早上跑完回来的时候，有人拿错你的枪，误调了？”

像是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路，裴谨程的神色有片刻的犹疑成分。

他想了想，淡声说：“应该是。”

宋争尔提醒：“以后还是多检查一次吧，哪怕是为了安心。万一比赛的时候……太得不偿失了。”

其实每次比赛的试枪环节都会重新检查设备，通常来说，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但裴谨程仍然顺着她说：“好。”

宋争尔：已充值颜协终身制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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