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程之内 第60章 第六十章

宋争尔和裴谨程被分到的组别是丙组，这会儿大部分人都完成了下午的模拟赛训练，而董小军和杨晓特意上前的关心，显然吸引了不少队员的注意。

大家议论纷纷地围过来，好奇地打听着他们组的成绩有什么问题。

宋争尔双唇微抿，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睛弯弯，整个人笑盈盈的。

她不打算主动说明，裴谨程也保持着缄默。

可当事人不发一言，反而更加勾起了大家的兴趣，有个好事儿的男队员便直接问上了董小军。

董小军拿着成绩册佯怒地轻轻拍打他的后脑勺，笑骂：“训练没见你这么积极。”

男队员说：“我这是关心咱们省队的人才发展情况！所以到底咋了，不会破纪录了吧？”

董小军一愣，没否认。

“呜呼！真让我说中了。”男队员吹了声口哨，看向裴谨程，“不是吧？这么牛！第一次搭档就破纪录啊。是AR还是WR？”

一贯沉默的裴谨程终于开口：“超WR。”

他的词儿短，语调却悠扬，不难听出本人的心情非常好。

“我去，你俩什么神人？”男队员大叫，“还让不让我们凡人活了。这WR也就去年创的吧？”

“就是就是，一上来就破世界纪录，这对吗？分配技能点的时候也没人通知我把射击点满啊。”

“这以后不能喊老裴小宋了，得喊宋姐裴哥了啊，太溜了这一出。”

众人跟着纷纷起哄，空气里一时充满喜悦的分子。

“行了行了，闹腾。”董小军张开双臂，两手往下压了压，“等他们哪天正赛打出来，你们再整这些花活，别把他俩说骄傲了。”

杨晓问：“难得下训了没人走，要不然再加练会儿？”

刚刚还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嚷嚷着“不了不了”就作鸟雀散了。

姜蔓歌拉宋争尔去食堂吃晚饭，快到门口时，裴谨程叫住了她们：“我有点事要回宿舍，你们先去吧。”

“哦，那……”姜蔓歌看了眼宋争尔，“拜拜。”

裴谨程看着宋争尔“嗯”了声，转身要走，忽然手里被塞进了个筒状的物体。

宋争尔故意不看他眼睛，轻道：“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

“嗯，我知道了。”裴谨程接过伞，匆匆走了。

姜蔓歌目睹一切，挽着宋争尔的手臂问：“欸呀，你们俩又闹别扭啦？”

宋争尔咬咬下唇：“不算吧。”

“这还不算？”姜蔓歌揶揄，“你们俩一个月小闹，三个月大闹，比真情侣频率都高。”

宋争尔狡辩道：“哪有……那么频。”

“哪有？”姜蔓歌瞪大眼睛，当即扳起手指数，那张圆圆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在市队的时候，就冷战过。前段时间，吵了吧？这次算什么，二战吗？”

宋争尔弱弱地：“就是意见有点分歧。”

姜蔓歌叹气：“争尔呀，是你身在其中没看出来，还是你没信心呢？”

宋争尔呆呆地看着她。

“市队就算了。省队这两次，我猜都和孔千岱有关吧？”

看到宋争尔有苦难言的表情，姜蔓歌知道自己说准了八-九成。

“以前你围着他转，他没感觉；现在你身边有新人出现了，这个新人的存在感还越来越高，一定让他感到了威胁。每天下午合训，只要你和孔千岱一说话，他的眼睛就跟开了定位似的，表情还越来越臭。”

也许是联想到无数个近似她描述的回忆画面，姜蔓歌忍不住扶额：“而且，你不觉得他每次和孔千岱相处都很微妙吗？”

宋争尔见证了不止一次裴谨程和孔千岱暗流涌动的时刻，更因为他们的这番针锋相对，也有过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对于姜蔓歌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

不过……姜蔓歌不知道的是，裴谨程早已拿“朋友的占有欲”来推翻过她浪漫主义的假想了。

宋争尔心头漫上一阵疲倦：“他俩确实有点合不来……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在裴谨程的认知里，我只是最好的朋友，有特殊待遇，有占有欲，很正常，再多的想法就没有了。”

她强调：“他想要的志同道合的那个人，说不定根本还没出现。”

姜蔓歌见她不欲再谈，也只好罢了，将自个儿平常观察到的细枝末节尽数吞入腹中，摇了摇头。

两人从食堂出来，外头真的下起了雨，天空阴沉，雨水淅淅沥沥。

宋争尔本就恹恹地，在这昏昏沉沉的环境之下更是烦闷。

苦恼归苦恼，射击训练仍得继续。

宋争尔的情场严格来说也非失意，事业倒真的春风得意起来了。

即使达到了632、633这样的高环数，她依然维持着上升期的涨环速度，小数点后的数字稳中有进。短短半年时间，已然剑指新年立下的目标。

而练了一段时间的混团，她被指派和裴谨程搭档的效果也不错，经常名列全场第一。

一开始，裴谨程试探地问她：“争尔，你要不要和我组固定搭档？”

她还会含糊地说：“看董指安排吧。”

直到一次，两人与孔千岱、柳雅兰同场竞技。那天他们俩状态都称不上多好，最终以0.2环的环差险胜了后者组合。

赛后孔千岱夸宋争尔和裴谨程的单人实力过硬、心态也强。这句话莫名地就刺激到了裴谨程，以至于他找宋争尔重申组固定搭档的语气重了点。

“争尔，你再认真考虑下我们组固定搭档的事情吧。从训练数据来看，你和我组搭档是目前最佳选择，而且有破纪录的希望。”

他本意想说两人组搭档的效果是最好的，但在宋争尔听来，重点反而在于“你和我”，导致她把这番话理解成了“你和别人组搭档，不如和我组搭档拿到的成绩更好”。

成绩论加深了宋争尔的误解，她心情极差地叹道：“我从没有想过要靠你带飞。”

“我不是这些藤蔓，需要依附在支架上生长。谨程，我有在很认真练射击，你真的不用这么照顾我，连混团也要带着我拿荣誉。”她指了指路边茂密翠绿的紫藤架，又认真道，“你别不放心我，说不定有一天，我还会赢你呢。”

裴谨程看起来被她说蒙了，下意识反问：“你不是赢过吗？”

宋争尔语塞：“……小摊的不算。”

她听得出来裴谨程回避了第一个话题，于是深深地吐了口长气，转身走了。

时间渐长，眼见着她和裴谨程搭档效果是最好的，几乎打遍省队无敌手，还屡屡打出了破省纪录和亚洲纪录的好成绩。

宋争尔嘴上不说，心里明镜似的。

两人没再提组队这茬，一是那天不欢而散，二是董小军很明显已经打算把他们安排成备战全锦赛的混团搭档。有了上头的安排，他们无须再找教练申请所谓的固定搭档，自然也失去了讨论的必要。

然而，搭档是心知肚明的定了下来，宋争尔心中那个关于裴谨程的问题却还是没有出口。

在市队的时候，她怪裴谨程否定自己的付出；前段时间，她又觉得裴谨程管束她太过了。

这次呢？很难说她没有掺杂私心，在埋怨裴谨程对一个“朋友”照顾太多。

以前她和裴谨程身处异地，她也不懂射击，却有满腔热情，总觉得两人无限接近，有朝一日会有可能。

如今她来到了他的城市，让射击成为了人生的最大主题，两人的关系非但没有像预料之中进展，反而陷入僵局，时而甜的，时而酸的，时而涩的。

她读不懂裴谨程的想法，而裴谨程，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扭转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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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桉州市的夏季声势浩大地降临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动不动飙上30℃的高温和裴谨程的生日。

省队人不多，一年到头也没多少个生日需要过，渐渐地，大家就形成了一起为寿星庆生的传统，当作训练之余的乐趣。

不过身为运动员，人人饮食限制，即使过生日，也没法出门买蛋糕吃，只能在食堂对付。

通常教练会提前给食堂打招呼，然后由食堂烹制生日宴，大家凑在一起吃一顿，寿星吹个蜡烛许个愿望，就算集体给过了生日。

奇怪的是，裴谨程生日将近，省队一切如常，往日闹腾的人也没提前起哄。

宋争尔思虑再三，唯恐大家把他生日忘了，就私下悄悄找董小军提了下裴谨程庆生的事儿。

董小军不以为意地刷着短视频：“哦，生日宴啊，他没跟你说吗？这个月打头，他就跟我打过招呼了，说你俩生日就差一个星期，让我直接把他的生日宴安排在你那天一起过了……你不知道？”

他见宋争尔眨巴着大眼睛，恍然意识到对方真的不清楚这件事。

董小军刷手机的指头一顿，赶紧找补：“呃，那你先假装不知道这回事，反正下周一，我会趁机提下生日宴的事。你就当我今天什么也没和你说过啊。”

他想了想，又说：“对了，这小子最近忙前忙后的，程雪要回来省队带射箭了，他在帮着安置，还要筹备生日宴……虽然也是他的生日宴吧。你看要不要准备个礼物什么的？”

宋争尔：男人心海底针，不讲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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