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程之内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裴谨程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凉，仿佛在替她说：不会。

如果她和孔千岱战无不胜，不管从她的角度，还是教练的角度，都没有理由再调整混团的搭档人选了。

宋争尔被这眼神盯得呼吸不畅，她艰难而倔强地说：“目前省队没人能打败你和雅兰，按照这套胜者为王的逻辑，你们永远都不会拆队。”

见裴谨程愣住，她继续说，“邱师兄走了，和你一起去亚洲杯的颜师兄在和蔓歌搭档，无论输赢，我的搭档也没有别的人选了，不是吗？”

宋争尔的话彻底将裴谨程的说辞堵在了喉咙眼。

如若赢家固定、输家拆队，他没机会和她搭档；如若没有这条规矩，她没道理必须要换搭档。

今天只不过是场省队模拟赛，她都没考虑换搭档，要是董小军和杨晓在考察过后拍板，至少短期内的正赛，他们真的没可能并肩作战了。

裴谨程说：“所以，你不想换。”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宋争尔缓缓地叹了口长气，“我会服从教练组安排。”

服从教练的安排，在当下的语境，不就是继续和孔千岱搭档？

裴谨程莫名觉得胸口一窒，他知道宋争尔说的不是气话，可他总控制不住自己往弦外之音去解读。他剖析过内心，检讨过缘由，也对她保证过，不会干扰她的交友选择，可眼下一个算不得私生活的决定，都让他别扭。

“裴哥你们打完了。”孔千岱从自动售卖机处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两瓶水，他笑着吐槽，“这个机器好像坏了，付完钱都掉不出东西，还是颜哥一脚踹下来的。”

他将其中一瓶递给宋争尔，想起什么，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我只买了两瓶……”

“没事，我和她聊两句就走。”裴谨程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死样子，提着枪站起来就走。

宋争尔握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抬手的瞬间顿了顿，又放下了。

相识这么多年，裴谨程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她都有丰富的识别经验，虽然也有猜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的时刻，但今天，她看得出来，裴谨程是有点置气的。

就因为自己拒绝了和他搭档吗？还是……她看了眼孔千岱，还是他只是太不喜欢孔千岱。

说起来，她连裴谨程为什么这么不待见孔千岱，都说不出个明确的所以然。从小到大，她很少见到裴谨程对记者以外的人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两人之间，也是她闹脾气的时候多。

她对哄裴谨程这件事缺乏经验。

但宋争尔其实也没多想去哄。

裴谨程所谓的换搭档，就像他放弃领跑、守在她外道陪跑一样，本质上还是想多照顾她一些。

可训练是训练，比赛是比赛。她内心深处对裴谨程默认“她需要他关照”这件事是有微词的。

她已经决定要在射击闯出一片天地，因此每一块奖牌，她都希望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即使是混合团体这样的双人项目，她也不想靠“蹭”得到牌子，而是以强强联手的姿态漂亮地拿下。

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眼结束，董小军和杨晓牧牛羊似的把人赶到靶场中央集合。

宋争尔站在最后排，被高个子挡住了大半视线，只得老老实实地靠听来得知下半场的分组。

董小军有点伤感：“别的项目都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们倒好，怎么把自己拍在沙滩上了，啊？！不要轻敌，不要自满，说了多少次，过去的荣耀已经过去，踏踏实实打好眼前的每一枪。你们就气我吧，气到最后，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话说到这份上，退步的队员都自觉地低下头，面部发烫。董小军没点名，但心虚的人不能更清楚，自己就在批评的范围内。

“晓哥，宣布下新的分组吧。”董小军头疼地按住太阳穴。

杨晓自觉接过了话：“这次分组基于上半场的成绩，第一组，宋争尔、裴谨程，第二组……”

杨晓铿锵有力的声音传到后排，宋争尔惊得差点踩到别人的脚。

她和裴谨程上一秒还在为薛定谔的换搭档闹情绪，下一秒就被绑定成了新的临时搭档。

虽说射击的混团比赛，男女运动员各打各的就好，也几乎没有需要协作配合之处，但……

宋争尔全程垂眸检查气步-枪，从拧螺丝到装子弹，都没抬一下眼皮。

原因无他。

她右手边站着裴谨程。

“时间差不多了，现在开始记分射。”杨晓看了眼手表，大声宣布。

待靶场上的队员陆陆续续地开始动作，董小军才对杨晓小声说：“下次还是用英语口令吧，免得到时候他们有人出门打比赛不习惯。”

杨晓一愣，点了点头。

宋争尔稳稳地把枪抱在怀里，以标准的据枪姿势瞄准靶纸。她刚打完一场模拟赛，体力上不可避免有消耗，但只要想到旁边站了裴谨程，就又燃起了熊熊的好胜心。

越是双双闹别扭，越不想落下风。她就是要证明自己，绝不是攀附他人他物的藤蔓。

这三组击发次，宋争尔打得格外认真。她轻轻地咬着下唇，完全进入了心流状态，将市队时悟出来的“有意识瞄准、无意识击发”发挥到了极致。

打完总计30发，她也不觉得累，借着抬眼看成绩的时机，偷偷瞄了眼裴谨程的靶图。

裴谨程的弹着点非常密集，覆盖率也很高，一看便知也铆足了劲儿打，准确率奇高。

对比起来，她的稍稍散了些，但高环数的好十环明显比裴谨程多。

宋争尔歪着头想，她的主要问题还是训练时间太短，稳定性有待加强，导致整体上被他拉开了两环多的环差。

这没关系，她可以练，如果练不能解决问题，她就再找其他突破，争取挖掘到更聪明更灵活的射击技巧。

想着想着，她没忍住又看了眼裴谨程的弹着点散布图。嗯，能打成这样确实挺漂亮的……

三个靶图依次看过了，宋争尔的视线自然地下移，余光抢先收录了裴谨程的脸。

没等裴谨程脸上出现什么表情，宋争尔就若无其事地转开了头，假装很忙地边插安全旗，边瞪着隔壁靶位的靶图不放。

“晓哥，”董小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帮我核算下这组的成绩。”

“啊？噢，行，我看看。”

然后一阵窸窸窣窣，大概是杨晓走远了。

宋争尔这会儿没心情听八卦，收拾东西准备下场，却被董小军伸手正面拦住：“你等会儿。”

她怔住，还以为模拟赛途中犯什么错了，抓着气步-枪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以至于零部件硌着她掌心的茧，磨得有点不舒服。

她看着显示成绩的屏幕，上边儿翔实地记录了她每一枪的环数。于是，她就对着数据，一枪一枪地复盘自己的表现。

直到杨晓快步走过来，说：“老头，我看过了，宋争尔他们这组的确……”

他的声音与裴谨程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破纪录了。”

宋争尔脑海里盘到一半的靶图和环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破纪录”这三个字，以及眩晕失重般的震撼。

她的双眼陡然睁大了，瞳孔微微颤动，莹润得宛如一颗浸水的宝石，闪闪发光。

她设置目标，大多以现有的纪录作为参考，却没想到一个新的纪录会如此突然地被创造，并且就在她的手中。

杨晓看了眼裴谨程，赞赏地点头：“不多不少，正好637环。”

裴谨程没说话，他的表情淡然自若，显然心里有数，也许在董小军提醒杨晓核对的时候，也许更早，譬如在分数尘埃落定的时候。

董小军笑了笑，看宋争尔久久没回神的模样，呵了口气：“至于么？破个纪录，很正常。”

想了想，又补充，“不是打击你，破的是世界纪录，不是国内纪录；而且，这只能叫超纪录，不能被判定为新的世界纪录或者国内纪录。换句话来说，你们俩打出来的这个分数，有名无份。”

董小军说的，宋争尔都明白——非正赛以及规格不够的比赛是不能认定新纪录的。

比如世界纪录通常得在国际赛事、洲际赛事等涉及多国家参与的赛事中诞生，而国内自行举办的比赛创下的纪录不能被收录，只能算作国内纪录。

因此，很多项目的NR（全国纪录）是高于WR（世界纪录）的。

尽管如此，也不妨碍宋争尔高兴，这证明这场模拟赛的竞技水平，实际上是达到了最高水准的。

她的唇角漾起笑意，倏忽，想到什么，零星的笑意也消弭了。

因为这个纪录，严格意义上来说，不属于她。从靶图上看，她大约还是沾了裴谨程的光。他的超水平发挥，把总分直接拉到了新的档次。

与此同时，宋争尔也很清楚，她也超常发挥了，光她自己的单人成绩，就已经超过了和孔千岱搭档时的成绩整整一环还要多。

这对于仅仅30发的击发次来说，进步堪称飞速。

这可真奇怪。

她和裴谨程一句话也没说，配合的结果却比任何人都好。

宋争尔：你居然看不起我！

裴谨程：你居然为了这个男的拒绝和我搭档！

董小军：我的奖金在向我招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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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收藏=w=

祝各位除夕快乐！

新的一年像争尔小裴一样，遇到许许多多的惊喜和好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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