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程之内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董小军上下打量了两三秒宋争尔，后者也毫不避讳地看回来。

他斜过眼问：“裴谨程，你带进来的人？”

裴谨程点头。

董小军抬了抬下巴，又问：“那个呢？”

畏缩在宋争尔身后的姜蔓歌怯怯地抬头，很不适应成为这么多人的目光焦点。

“她是宋争尔，”裴谨程张开手掌在两人身前比了比，“这位是姜蔓歌，她们俩是今年省射击锦标赛10米气步-枪的冠亚军。正好今天来队里报道，我领上来熟悉熟悉环境。”

董小军烟着嗓子说：“行，让她们过来观摩吧。还有那个谁，小孔，你也一起。”

宋争尔只听到耳边一阵风声，孔千岱的身影就窜到跟前。

“谢谢董指，我一定好好学习！”

她莫名地笑了下，觉得这人有点像班上那种很会来事儿讨老师喜欢的同学。

往里面走，就到了训练区。

一排排细长的身影像颜色各异的竹竿，被狂风压成相似的弯曲弧度——他们塌腰据枪，精神专注地瞄准面前的靶。

宋争尔从左看到右，省队和市队差不多，基本上是男女混练。但是，她不得不承认，省队的水平是高于市队的，且是远远高于。

在市队，60发能打到610环就已经算很不错了，可这里的基准线起码在620环以上，好几个人目前的均分都在10.4环波动。

她认真地看了会，旁边走近了人，挡了右半边的光线。

“三点半下训，我带你和姜蔓歌去宿舍那边。”裴谨程说。

宋争尔头也不抬：“好。”

想了想，又问：“我能上去打两枪吗？”

省赛过后，她就没怎么碰过枪，这会儿看别人打，竟然手痒。

裴谨程沉吟：“不太行，他们这组在模拟赛。”

“模拟赛？”宋争尔来了兴趣，“那你怎么没一起呀？”

“这是第二组，我在第三组。”

一旁的白若隐耸肩，悠悠插话：“老头的次序是优等生放最后打。”

宋争尔和姜蔓歌讶然，姜蔓歌小声问：“老头？”

“老头就是董指，”白若隐咧着一口好牙，“忘了跟你们说了，我们都这么叫他。”

宋争尔看着场内走来走去的董小军，以及他头上白里挑黑的发丝，迅速接受了这个外号。

按照这个逻辑，岂不是看最后一组就能看到目前国内的顶尖水平了？毕竟本省是名副其实的射击强省，光10米气步-枪的世界冠军就出了好几个。

宋争尔开始期待，她未来将要跨越的一座座大山。

很快，模拟赛轮到最后一组。

原先在宋争尔不远处的人，忽然把手机“啪”得倒扣在长凳上，起身穿好射击服上衣，朝靶位走去。

跟着这人同时起身的，还有七八来个人。

声势整得怪大。

“帮个忙呗。”白若隐拄着拐，站得不太稳当，“我自个儿走过去太慢。”

宋争尔扭头看他，裴谨程已经搭着他的手，一起走去了靶场。

姜蔓歌有些担忧地问：“他这样，还能比赛吗？”

宋争尔想了想，说：“他脚上的石膏都拆了，应该可以吧。”

两人说话的时候，一直站在边上安安静静的孔千岱凑了过来：“你们好像和裴哥小白哥很熟欸？”

旁边突然有人出声，姜蔓歌吓了一跳，一时也不知作何回答。

宋争尔不想透露太多，答得敷衍：“还行。”

孔千岱不依不饶：“可是他们都专门下楼接你们。”

宋争尔看他一眼，有点懒得说话，就转移话题：“恰好刚才他们没在训练吧，要是这会儿估计就没空接人了。”

她的视线重新向前投去。

这么看，宋争尔才发现裴谨程真的挺高，不说他两侧站的女生，就是隔了一人的男生，都比他矮了两三厘米左右。

除了白若隐，他发力点和其他人不同，站得有点歪扭，没法比对真实的身高。

她以前听徐峰提过一嘴，无论什么运动，发育关都是一道坎，像跳水、体操、田径，或多或少都会影响竞技状态。

射击自是如此。

那时候她没太大感知，青春期女孩儿发育得早，像她这个年纪，身高体重已经比较稳定，只要稍加控制，一般不会出现太大的波动。

今天看到裴谨程，她才想起这回事。

他也会有生长痛吗？好像没听他怎么提起。

场上的人陆陆续续打完了60发，裴谨程打得慢，就还一直站在靶位上。

他身旁的女生在他打到五十发的时候，就完成了全部的击发数，淡定地提着枪走了回来。

宋争尔下意识看了眼，就这么一眼，令她震撼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女生居然打出了635.4环，这样的高分，是市射击队大部分人不敢想的。

她想和姜蔓歌说点什么，姜蔓歌已经双手攀上她的衣袖。两人对视，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不可思议。

姜蔓歌艰难地咽下口水，好半天才说：“……她好强啊。”

宋争尔认可地点点头。

姜蔓歌有点颓：“天呐，我最高记录都比她低了十几环。”

宋争尔同样有压力，她看了眼显示屏上的名字，反而冷静：“她已经在这里练了起码一两年，我们现在比不过她太正常了。等我们也跟上训练方法和训练量，说不定也能够到这个分数，奥运还有两年多，四年一届的事情，谁能说得准。”

她想，她的下一个目标，就是635环了。尽管这可能要耗费她很长的时间。

“你能抱着这个心态，很不错。”董小军不知道什么时候踱步过来，宋争尔唯一肯定的是，他应该听了全程。

他说，“不过，也别盲目乐观。射击，努力不是一切。635，并不是柳雅兰的水平。”

宋争尔愣了愣，将他的话咀嚼了一遍，才脱口而出：“她的最高水平是多少？”

问完，她觉得似乎有些冒失了，偏偏话已经出口，就不太好收回。

“637环左右。”董小军看着她，说，“你叫宋争尔，对吧？我记得你。你可以上网搜搜，你的上一届殿军，就是柳雅兰。”

这是柳雅兰今天第二次带给她的震惊。

她以为这种顶尖选手，成长路径应该大同小异，比方说从小拿奖牌拿到手软之类的，裴谨程就是这样。

哪怕是射击这种赛事录像极少的项目，他披露的赛事数据也非常可观。

不过，也因裴谨程的缘故，她看男子10米气步-枪的比赛更多，一直以来对女子组不甚了解。

原来柳雅兰之前也当过一段时间名不见经传的小选手。

宋争尔想再问两句柳雅兰，董小军却转过身，找人较对这场模拟赛的数据去了。

这头，裴谨程也打完了，分数还压过柳雅兰一头。宋争尔心里没什么波澜，她对裴谨程的水平还是有了解的。

而且训练打出来的分数，通常比正式赛场高，光从心理压力这点上，就无法比较。

裴谨程摘了遮光帽，没戴手套的那只手随意地理了理额前碎落的头发，正打算提醒宋争尔，时间差不多了，他送她们过去。

只对上宋争尔亮亮的双眼，说：“你搭档好厉害。”

裴谨程哽住，合着她刚刚都看他混团搭档去了？

下午还有一节体能训练，裴谨程匆匆送她们去了宿舍楼，又匆匆赶回了场馆。

宋争尔和姜蔓歌报道得迟，被排到一间宿舍，两人顺理成章地，续上了舍友的缘分。

省队的宿舍和普通学校很不同，按照三人一室来安排。宋争尔刚开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三张双人大床，比旅馆还宽敞。

她们选了靠门的两张，最里边那张床，暂时就成了空摆设。

收拾完，趁着离训练结束还有段时间，宋争尔和姜蔓歌去了一趟附近的步行街，当作给省队训练开始前的收尾。

她们打了辆车，司机非常热情，一直在搭话：“你们是射箭运动员？还是运动员家属？”

宋争尔无奈地笑笑：“都不是。”她猜，这个司机可能都报不出她项目的名称。

“总不会是教练吧？”司机开了个玩笑，“看你们这么年轻，也不太可能啊。”

宋争尔没搭话，司机又自顾自地说：“我看你们都不太像本地人，年纪又不大，给你们提个醒。步行街的小摊有看上的冰箱贴啊首饰之类的，别那么快买，往里走，越里面越便宜，免得买亏了。”

姜蔓歌听他说话不像坏人，就大了胆子：“师傅，有推荐的摊吗？”

司机一乐，说：“以前拉客，都是我跟别人推荐；到你们这，反过来了，你们找我问摊子。”

他简单介绍了几个比较有名的甜品小摊，和口碑不错的首饰小摊。

起初，宋争尔也没当回事，直到司机说：“三马路的岔路口，有家泰餐餐厅，它家楼下有个幸运小摊。之前有个人买了她家的东西，中了彩票二等奖，另一个人听说买了之后，考上了三四次没考上的研究生，还是第一名被录取。”

“之后来桉州市的很多人，都会打卡这个小摊的四叶草元素的东西，生意可红火哩。”

姜蔓歌半信半疑：“真的有这么准吗？”

司机笑了下：“我是没买过，但你们可以上网搜搜看。”

宋争尔若有所思，最后轻拍窗沿，说：“那一会儿就开到三马路路口吧，师傅，麻烦了。”

很久以后，两人搭档混团赛场夺金。

宋争尔：你搭档好厉害。

裴谨程：……谢谢？你搭档也挺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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