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争尔被董小军一句话问得语塞。
她的心跳陡然停了一瞬,浅浅的红漫上双颊,心事不言而喻。
“谈了。”裴谨程替她回答。
“……”
这承认得也太快了。
宋争尔看了眼裴谨程。她还没想好,到底是装傻糊弄过去,还是装怒反驳回去呢。
董小军的目光逡巡着落在两人身上,有点意外:“你连解释都不解释啊?”
裴谨程淡道:“你问得这么直接,还有瞒的必要吗?”
“也是。”
董小军努着嘴点头:“接下来什么打算?”
宋争尔听得一头雾水,插了句:“什么什么打算?”
裴谨程说:“他要拆我们的混团。”
宋争尔对这个决定早有预料,但属实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她抿着唇,没有说话。
“你是明白人。”董小军打开桌上的保温杯盖,吹了两口,“宋争尔,你呢?”
宋争尔盯着保温杯,瞳孔逐渐涣散。
她不愿意。她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走到裴谨程身边这个位置。
即使如今裴谨程已不再是她练射击的唯一理由,可她始终没忘记,这个梦想萌芽时,那个赤诚的希望与心仪之人并肩的懵懂少女。
董小军随手抽了张纸巾吐茶叶渣滓,又问:“三分钟过去了啊,还没想好?”
“……拆吧。”宋争尔低下眼眸看地板,小声却坚定。
“同意了?”
“嗯。”她心不在焉地应声。
“明事理就好,省得我浪费口舌。”董小军松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轻松,人也自在地靠上了椅背,“我也不想当法海,没办法,颜正铎和文秀的事闹得太大,万一你俩……算了,不说那些。”
宋争尔耷拉着脑袋,很是落寞。
这时,手背被轻轻碰了碰。
“拆混团可以,”裴谨程的手牢牢贴着宋争尔偏凉的肌肤,面上沉静,“不过没人会比我们搭档更合适。”
董小军一愣,摇头道:“也许吧。”
出门前,裴谨程问了嘴董小军,到底怎么发现他们俩谈恋爱的。
董小军扯扯嘴角,有点嫌弃也有点难以启齿地:“你们还好意思说?幸亏晓哥带队训练从来不允许队员乱戴什么口罩。”
简单来说,姜蔓歌第二天训练就被迫摘下了口罩,导致宋争尔和裴谨程成了全省队唯二全天候戴口罩训练的显眼包。两人同天戴上同天摘,很难不联想到一起。
董小军表示,最关键的是,他们俩在食堂吃饭时被手枪队的教练偶遇了。
手枪队的教练非常看好文秀和颜正铎,时至今日仍然坚持他们有望复合,也并不排斥队内恋爱。
因此偶遇当天,他立马给董小军发了条微信。
“我真不晓得你俩有没有饮食卫生的意识,”董小军故意用酸酸的语气形容,“两个人,交替喝一碗汤?你们不能再买一碗?”
“……”
宋争尔可太冤枉了。
都怪裴谨程,非要回家一趟拿衣服,结果和程雪撞上了。程雪发现他生病后,连炖了一周的鸡汤,又多又浓又油腻,一口下去体脂都能飙升。
她是看他实在快喝吐了才帮忙分担两口的,怎么还成了恋爱被抓的铁证!
“下次我一定要克制,”宋争尔没什么威慑力地在走廊挥挥拳头,“就算你被鸡汤腻到昏过去,我也只能打120,不能替你喝完剩下的。”
裴谨程:“……”
“反正都被发现了。”裴谨程坦然地像在讲别人的事情,“不然,我们正大光明点?”
宋争尔瞥他一眼:“蔓歌说我们以前和现在的相处模式差别不大。所以……”
“所以?”
“所以在别人眼里我们可能一直很正大光明。”
“……”
“你说是不是我们谈恋爱的方式不对?”宋争尔费解地迈进训练场,“否则怎么会除了那个教练,没人看得出来我们其实不单纯。”
裴谨程想了想,说:“也有不一样的。”
“嗯?”
他拉她去角落,亲昵地吻了吻她的耳廓:“现在可以亲你,以前不行。”
话音落下,他沿着耳朵亲到她的脸颊,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嘴唇。
裴谨程含糊地说:“他们没那么快上来,我们偷偷亲一会儿。”
宋争尔有点想推翻过去建立的关于裴谨程的认知。
这家伙是亲亲怪来的吧。
这么想着,她还是顺从地躲进他高大身影笼罩的狭小怀抱里,微微张开嘴,等着对方的舌尖纠缠地吻过来。
亲了没多久,眼看这个吻有逐渐加深的趋势,宋争尔小心地咬了一口。
裴谨程下意识退开点距离,眼神很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宋争尔呼吸一窒,意识到不对劲,没忍住崩溃地哀嚎,“好不容易愈合了的。”
可能裴谨程力度太大,或者她也过分地投入,之前磕破的伤口猝不及防地又裂开了。
她舔舐到了一丝轻微到难以察觉的血腥味,眉毛蹙成山川。
裴谨程反而笑了,他又紧紧地搂了下暖热的身体,才施施然松手。
“下次注意。”
宋争尔很想霸气地回他一句,没有下次了。
想想又咽了回去。
不想承认,其实她也是亲亲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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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董小军照常宣布当日的混团搭档安排时,罕见地没有把宋争尔和裴谨程放在一起。
省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宋争尔和裴谨程是固定搭档,并且是为国家射击队集训储备的种子选手。可董小军故意给两人配了额外的搭档后,场下居然无一惊讶,反而个个见惯不怪的模样。
下楼梯去操场时,黄赫还八卦地和宋争尔打探:“宋姐裴哥终于决定原谅省队,不再地下恋啦?”
宋争尔窘迫地摆摆手,连说没有没有。
“哎,如果你们哪天闪婚的话,千万别通知我啊!”黄赫忧心忡忡地规划着未来,“除非咱们事先说好,礼金这块互相赦免。”
宋争尔:“……”
“应该没有给你送礼金的可能吧。”裴谨程跟上来,凉凉地道。
黄赫哽住:“……要不你们还是别原谅省队吧?”
省队的男步储备一般,从裴谨程往下捋,第二顺位就是颜正铎。虽说冬训时他的成绩滑坡得吓人,但更吓人的是,他滑坡完恢复了一阵,又稳稳当当地坐回了省队二哥的位置。
宋争尔不和裴谨程组,自然就得依次向下排人,于是顺理成章地和颜正铎拼成了队伍。
而裴谨程,董小军和杨晓为了给他选定新搭档,争论了整整一个晚上,最后才艰难地摒弃下一顺位的姜蔓歌,重新启用老搭档柳雅兰。
柳雅兰病休归来,状态还不错,但比起以前柔中带刚的样子淡然许多。她不拖后腿也不争锋,用一个字形容便是:佛。
宋争尔忽地想起初见她的那天。
柳雅兰五官清淡,打起10米气步-枪却格外凌厉,那种反差非常迷人,有魅力,就像一团吸满了水的棉花,以为能够轻易打散她的意志,殊不知其厚重。
输赢真的会改变很多。
时间也是。
柳雅兰毕竟和裴谨程合作过好些年份,打混团很快就上手了。
一个超高水平的选手搭配一个四平八稳的选手,倒也是个不会出错的选择。
相反地,宋争尔和颜正铎的混团合作十分不顺。
她先前和颜正铎其实有过搭档的经历,经验少是少了点,但不至于如此不契合。
宋争尔是典型的“快枪手”,准备快、据枪快、射击更快。她往往能在别人踌躇的时刻找到恰当的时机,以精确的力度扣下扳机,一击必中。
长期训练和国内外大赛的磨砺,让她对射击更加得心应手,响应速度也不断提升,常常成为训练场上第一个枪响的选手。
颜正铎则是那类爱踌躇着开枪的运动员,一枪需要磨蹭很久,但从击发的结果来看,又不尽如人意。
他不像裴谨程是彻头彻尾地慢发,时不时还会被宋争尔的节奏干扰到,胡乱地打出不乐观的成绩。
打了一段时间下来,裴谨程和柳雅兰拿了不少次第一,而宋争尔和颜正铎的组合排名却一直在下滑,从前三掉到了前五,再从前五变成了六七名横跳。
这天,两人更是联手打出了第八名的史上最烂成绩。
宋争尔下训后看到成绩板上滚动的信息就头疼。她以为她可以带一波师兄,但显然,他们的合作是不折不扣的“聚是两眼黑,散是满天星”。
“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宋争尔为难地在空空荡荡的靶场蹲了下来,单手托着下巴,歪过头去。
“你说他,还是你?”裴谨程跟着蹲在旁边,若有所思。
宋争尔噎了下,弱弱地:“当然是我……”
“你没问题。”裴谨程指了指屏幕上的分数,“你看,10.8-10.9-10.9-10.8-10.9,这连续五枪打得很好。”
宋争尔摇头:“但这样也没赢。”她左右看了看,小声,“而且颜师兄最近心情貌似不太好,我想找他复盘下,一扭头,人就不见了。”
裴谨程稍一思考:“他前两天回了趟家,也许和家人谈得不愉快。”
宋争尔卸了力,长臂甩开到空中:“他和秀秀姐家……唉,可惜两个人这么合得来。”
“说到这个,”裴谨程迟疑地停顿,“我妈前两天还念叨,让我多带你回家吃饭,说是一个人吃没意思。你……一会儿要不要去我家?正好有样东西想让你看看。”
裴谨程;早就说了我和尔尔是最强情侣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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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