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程之内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争尔，上来呀！”

“争尔，你有在听我们说话吗？……她又在发呆。”

眼前的模糊画面逐渐清晰，定格出两张意气飞扬的脸，宋争尔身躯微震，醒过神来。

她正站在颁奖台前，身穿射击服，手握气步-枪。而台上谈笑的，不是李殊妍和张曦又是谁？

张曦用手肘撞了下李殊妍，嫣然一笑，露出排整齐的白牙：“这位小祖宗可算回过魂了。争尔，要颁奖了，你发什么呆呢？”

李殊妍同样眉眼带笑，嗓音清明：“被幸福撞昏头了吧，让她缓缓。”

嘴上调侃，手臂却很快朝宋争尔伸去，“来，上来吧。”

宋争尔嗔怪地看向二人，小声嘟囔：“怎么都笑我，我就……只是在想最后一枪打得有点问题。”

李殊妍和张曦默契地对视，异口同声拒绝凡尔赛：“好了，不准再说了。”

可是……真的有点问题啊。

宋争尔借李殊妍之力跨上了高台，仍在思索着那枪10.9环的瑕疵。

不过，颁奖仪式不容她多想。

当国歌奏响时，宋争尔脑海里的射击技巧和动作回顾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注目礼和默默跟唱。

赛场的喧嚣、赛况的激烈、观众席的大喜大悲，此刻都汇入了庄严的肃静。

这是宋争尔首次成为同届射击赛事的三金王。

她衷心希望，下次，下下次，自己还能够以如此完美的战绩为比赛画上休止符。

金牌不是终点，而是崭新开始的号角。

“合照我来拍吧。”宋争尔笑眯眯地对董小军打了个手势，请他帮忙送手机过来。

难得能指使教练一次，这不得物尽其用。

“我只有一个要求，”张曦难掩激动，不断地整理耳后碎发，“美颜给我开最大！我要瘦脸、大眼……”

李殊妍笑骂：“去你的，干脆把我和争尔p成葫芦娃算了。”

“讲道理，要不是你和争尔眼睛太大，我这个淡眉小眼的，至于这么战战兢兢嘛！”

张曦翻了个傲娇的白眼，继续劝说宋争尔，“我不管，参数先开了再拍。”

宋争尔被挤在两人中间，手机都快拿不稳，索性往张曦怀里一塞，无可奈何地笑着应下：“好好好，听你的。你看着调吧。”

她抓了抓脸，扭头想和李殊妍说两句，忽然发现对方的耳垂上空空如也。

咦，幸运耳钉，她没戴么？……不对，是没戴，还是没找到？

李殊妍注意到她的视线，面容从容淡然：“没找到。”

“那……”那以后的大比赛怎么办？

“那就凉拌啊。”李殊妍目光温和，随性地说出无所谓的话，“没关系啦。你看，今天没戴，不是也赢了吗？事实证明，封建迷信不可取，脚踏实地方为真。”

宋争尔抿唇，真情实感地夸赞：“对，你今天打得就特别好。”

“是吗？”李殊妍似是在回想，尔后骄傲一笑，“我也觉得。”

三言两语，宋争尔已然看出她心情恢复得还不错，于是揶揄：“你怎么回事，这会儿不是该商业互夸吗？”

李殊妍哈哈大笑：“你还用得着我夸吗？夸你的人等会采访多的是。我呀，先鼓励鼓励自己，下回杀你个片甲不留！”

“什么杀不杀的，杀马特啊？先拍照！”张曦把手机拿远，紧紧地挨着宋争尔，“来，三、二、一，张曦美不美？”

宋争尔和李殊妍双双破功，一个笑容明媚热烈，一个眼底盛满碎光，像极了黎明时分，同悬于天际的淡月与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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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米气步-枪男团决赛紧接着女团颁奖仪式进行，宋争尔在离场前，遥遥地还与裴谨程打了个照面。后者虽然没到气色红润的地步，至少身影看上去挺拔笔直，宛如一株清风中屹立的松柏。

宋争尔稍稍安心，跑去换了身运动服，回到赛场的看台处。

不料观众席几乎爆满，座无虚席，她就找了个能勉强落脚的地方，半靠着墙观赛。

国内男步的人才储备远不如女步，除了异军突起的裴谨程和半个老将白若隐，其实并无旁人。哪怕是作为第三人被推选上来的邝洋，和他们俩的实力也不在一个档次。

相反地，对面的印度队表现尤为强劲，全程环数波动极小，连击发节奏都非常接近。

翠珀西的搭档卡普尔更是有爆种的气势，连续在五人击发完毕后的胶着时刻打出破局的10.7环、10.8环高分，屡屡守住优势，拿下积分。

最后，国家射击队以15-17的成绩遗憾负于印度队。

在观众席爆发的巨大狂欢中，宋争尔像个异类，悄悄躲在视野不大好的角落，沉默地叹气。

男步一直以来的团体成绩都不够亮眼，这个结果在教练和运动员们的眼中，算是意料之内。但宋争尔仍然觉得惋惜：这次，他们距离金牌是前所未有的近，只差一分，就足以打破多年来的弱势局面。

就差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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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过后，宋争尔回到房间做的头件事，便是把金牌全部拿出来，展开长长的绶带，整齐地排列摆放在被子上。然后，拿出手机拍三金大合照。

拍完，她草草地检查了遍清晰度，就将奖牌小心翼翼地收进行李箱。

做完这些，宋争尔终于有了比赛结束的实感。

吃不完的泡面、挡住靶心的野生动物、辗转反侧的夜晚……过去一周的点点滴滴，尽数浮现脑海。

不知躺了多久，她的唇角缓缓向上扬起，释放出柔和放松的浅笑。

关于新德里世界杯的所有忐忑、焦虑、压力，都已经在气步-枪的枪口之下覆灭，只剩下一身舒适平和。

这时，何小姿的五官骤然在眼前闪现放大，冷不丁地吓了宋争尔一大跳。

“……我以为你睁着眼也能睡呢。”对方退了半步，朝她挑挑眉稍，却并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宋争尔直起身，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你过来怎么不出声。”

何小姿好笑地看着她：“这不也是我的房间，我总不能每次回来都自己跟自己say hi吧。”

“……也对。”宋争尔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还没打完呢，何小姿的魔爪又按上了她的肩膀。

宋争尔敏锐地抬起双眸，问，“怎么了吗？”

何小姿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几分：“嗯，有点事情和你说。”

她没再多绕弯子，直接把手机屏幕递到宋争尔跟前。

宋争尔低眸看去。页面停留在某个微博营销号的最新内容，正文寥寥数语，通篇都在揣测她和裴谨程的关系。

怎么会突然牵扯到她和裴谨程的私下交际呢？

何小姿帮她点开了采访视频。

画面中，未露面的记者将话筒怼到孔千岱嘴边，随口问道：“我记得你之前的主项是10米气步-枪，对吧？特别巧，就在十分钟前，宋争尔和裴谨程赢得了新德里射击世界杯的10米气步-枪混团冠军。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的？”

孔千岱的神情十分微妙，他先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他的目光避开镜头，散漫地飘移着。

他说：“谨程很适合争尔，我也真心祝福他们能够长长久久吧。”

长长久久，并不像个形容比赛搭档的词。

可当记者再次追问，好奇地询问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时，他又闭口不谈，欲言又止。

最后还懊恼地来了句：“说多了。还是采点三姿的问题吧？”

“这段采访在网上发酵一天多了，昨晚想着你今天还有女团决赛，就没跟你说。”何小姿抿唇成直线，郑重道，“这件事的热度，比你拿金牌、破纪录的热度更高更持久，但这也不能完全怪媒体记者和网友，毕竟大家肯定更爱听绯闻八卦嘛。”

“明天回国，一定会有接机的记者问这个问题。和你讲一句，是想说，起码得有个心理准备。”

宋争尔错愕地愣了片刻，皱眉喃喃：“怪不得今天打完比赛，他们会问那些问题。”

女团决赛结束，有记者问她的微博账号是不是“一万年太久只争金牌”，她惊讶地反问他怎么知道，前者笑着告诉她，全网都知道啦。

现在想想，裴谨程的账号之前小规模地曝光过，关注列表又只有她一个，结合这沸沸扬扬的绯闻，不难推测到她身上。记者再不经意地问问她这个不知所以的断网主角，直接交叉认证了推论的真实性。

后来那个记者还要问，但他挤不过人高马大的外国记者，被拱到了最后边儿，也就没能从宋争尔口中套到更多。

而裴谨程那边，他和媒体记者素来不和，甚至是出了名的交恶，加上男团失金摘银，群采环节几乎是白若隐和邝洋轮流作答，他站在一旁格格不入得像个局外人。

宋争尔头脑风暴一阵，豁然地漾起淡笑：“谢谢你哦，小姿。”

“这有什么好谢的。”何小姿满不在意地抽回手机，“我要打游戏了。”

宋争尔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99 的群聊上方，是静悄悄的置顶消息框。

纷杂的思绪翻涌，想点开问问他什么想法，怎么应对，又委实说不出“你知道我们被传闻在交往这件事吗”。

她的指尖迟疑地悬在“裴谨程”三个字上，终究没敲下去。

张曦修图后。

宋争尔：……你喜欢就好啦。

李殊妍：？谁家业主群最难惹的三姐妹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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