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山 第6章 第 6 章

早自习铃声响起时，许知愿掐着点进了教室，段星跃走在她身后，进门前被早在班级门口等他的班主任叫走了。

第一节是语文课，许知愿抽出书包里的课本，规规矩矩的坐在了座位上，一直看到早自习结束。

戴微回到教室时，语文老师已经走到了讲台上，戴微露出一贯的表情朝着目光扫向她的张辉嘿嘿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接着加快脚步往自己座位上奔去。

张辉盯着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脸色不太好看，这哪里是即将升高三的学生该有的态度。

何况，每次迟到的都是这几个没皮没脸的差生。

身后的女生刚坐下，许知愿的椅子被用力踢了一下，她没坐稳，身子前倾撞在了桌角上，撞得她胸脯闷疼。

“啊，不好意思。”

戴微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声音不大，却有几分尖锐，许知愿皱了皱眉扭头看她，这时，张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视线朝着许知愿的方向望了过来。

许知愿挪动了一下椅子，身子坐正，没说什么。

一上午的时间，段星跃也没有从班主任办公室回来，不过好在这几门课程今天都没有讲新内容，午休的铃声响起时，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室，她视线朝着门口望去，走廊里穿梭着打闹的男生，还有手挽手一起去吃饭的女生们。

她的大脑陷入短暂的卡顿，很快逻辑开始运转，段星跃回来了又怎样，他能和她一起去吃午饭吗？

显然是不能的。

他们不过是见了几次面，说过几句话，就连今天早上难有的近距离接触也是发生于巧合之下，他们不熟的。

许知愿站起身来，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课本，准备去食堂吃饭。

这时，戴微捂着肚子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见她时一脸窘迫的开了口：“同学，我好像来那个了……你去帮我买一包卫生巾吧，再帮我送到卫生间，我在里面等你，你快点哈！”

“我……”许知愿话还未说出口，门口站着的人已经没影了。

她想说，她口袋里没有那么多钱了，能不能先把钱转给她。

但许知愿也是女生，知道这种突发情况来临时的尴尬和无助，她没有追上去，而是直接去了教学楼一楼的超市。

经营超市的售货员是个和林月年龄相仿的阿姨，每次看见他们这些学生过来买东西都表现的很热情，许知愿来过这里几次，虽然次数不多，但她也记住了她的长相。

“小姑娘没去吃午饭啊。”这会儿，售货员阿姨已经热好了自己带来的饭菜，将炖的软烂的土豆鸡腿连汤带肉倒进了装着米饭的饭盒里。

饭菜的香味儿刺激着许知愿的嗅觉神经，这会儿她也感觉到肚子空落落唱空城计了。

她摇了摇头：“还没去，一会儿就去。”

售货员阿姨是个话痨：“小姑娘你太瘦了，平时应该多吃点有营养的。”

“知道了阿姨。”

摆放生活用品的货架上有单独一栏全部是这类用品，许知愿想尽快挑选完，一来，她不想让处于生理期的女生等太久，二来，食堂的饭菜有限，去的太晚很多好菜都光盘了，她不知道段星跃从班主任那走了没有，有没有吃东西，她尽早去的话，或许也可以为他打包一份。

然而，她的进度却被面前摆放的卫生巾价签耽搁住了，质量一般的十块钱十片，稍微好一点的二十五块钱七片，还有一款相对学生来说比较贵，四十五块钱十片，全部都是成包卖的。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今天出门，她带了一张五十块的现金。

售货员阿姨见她犹豫住了，笑的有些慈爱：“这种物品，还是应该用好一点的，女孩子，要好好爱自己。”

许知愿没有再纠结，拿起那包最贵的，付了钱。

回到班级楼层这一路，走廊里静悄悄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还能留在班级里的基本都是晚上熬夜看小说打游戏这会儿趁着午休补觉的。

路过班主任办公室时，许知愿故意走的慢了一点，试图听见里面的对话声，她倒是不想偷听别人的**，她只是想知道段星跃离开了没有。

不过，市实验的教学楼就这点好，隔音效果非常棒，里面就算是有人闹事外面也听的一点不真切。

前面不远处就是卫生间了，许知愿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她刚进去没多久，走廊拐角处走过来四五个女生，为首的，是隔壁班的汤诗竹。

—

二年三班的班主任刘志远坐在办公椅上，已经和自己班的尖子生段星跃聊了一上午了，市实验灵活性强，老师与同学之前也普遍亦师亦友，学校从来不会循规蹈矩的按照成绩分班，一方面是不想给学习差的同学太大压力，另一方面，学校更重视学生的创造性，轻松的学习环境更容易让高中生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相反，太过于赶鸭子上架不仅容易打消学生积极性，还易把学生逼向极端。

所以这会儿，作为连续拿了五年优秀教师奖的刘志远不仅给这位没给出任何理由休学一学期的段同学订了咖啡，还主动和他聊起了自己当年高考前夕还在通宵打游戏的经历。

他所说所做目的其实也很简单，班主任的终极任务不是帮助学校提高升学率，而是教育好自己的学生，无论在学习成绩方面还是心理健康方面，都应该做到面面俱到。

何况，面前的学生还是曾以全市第一考进市实验的尖子生，他不希望他的大好未来被耽误了。

既然返校了，他总要先给他做个心理辅导。

另外，再有一段时间就到月底模拟考了，他也想看看这一学期的时间有没有拉远他的学习成绩。

“刘老师，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和段星跃猜想的一样，老刘叫他过来，就是和他简单谈谈，谈谈学习，谈谈日常，以及旁敲侧击一下他休学的原因。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和我说说你因为什么休学吗？”

刘志远看向自己这个学生，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哪哪都好，就是话太少了，心思重，什么也不愿意和别人多说。

宽敞的单人间办公室内，靠着走廊的那面墙上镶嵌着一块不大不小的装饰窗，上面贴着一块单向透视贴，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里面却可以看见外面。

段星跃看见了刚刚走过去的女生，好像是他的新同桌。

这个时间点了，她急匆匆的折返回来，没有去吃午饭？

她走过去没多久，他又看见好几个女生跟了上去，他脸盲，一个也不认识。

好像有一个，是坐在他后桌的。

段星跃皱了下眉头，有些走神的抬起遮住眼睑的睫毛，扫向悬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老刘，等会儿食堂没饭了。”

刘志远一噎，得，他就知道他问不出来啥，不过该说的也说了，整体沟通还算满意。

“行了，我也饿了，散场！”

……

许知愿在卫生间喊了好几声戴微的名字，没有人回答她。

作为一个对察觉周围环境变化还算敏锐的人来说，她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然而，在她即将走出卫生间时，步伐已然被走进来的人群挡住。

为首的女生是隔壁班的班花，好像叫汤诗竹，许知愿没与她接触过，但经常会听到同学们提起她的名字，尤其是坐在她后桌的女生。

果然，戴微也在人群后面。

一脸幸灾乐祸的冲着她笑。

“你就是许知愿，段星跃的新同桌？”

汤诗竹眼尾微微勾起，明明是在笑，却让人感觉到说不出的凉意。

有时候女生的直觉还是很准的，她们刚靠近，许知愿就已经知道她们是因为什么来找她了。

“我和他不熟。”

这是她们想听的，同时，他们真的不算熟。

见她的回答还算识趣，汤诗竹眼里的滚烫的怨毒减轻了几分，嘴角勾着笑：“你知道段星跃是私生子吧，他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最怕暴露在人前。”

许知愿不明白汤诗竹和她说这些做什么，但听见她光明正大的把私生子这个标签贴在段星跃身上时，她还是说不出的愤怒。

“不过这个学校有我在，我爸妈有权有势，我不让他们说这个话题，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在段星跃面前指指点点，就凭这点，你的身份做得到吗？你就没想过，像段星跃这样的风云人物，为什么在你转过来这么久都没听见过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因为有我啊。”

说到最后，汤诗竹笑的夸张，五官都有些扭曲崩裂。

这种把权力玩弄于鼓掌之中的能力许知愿确实没有，可是，她并不觉得段星跃会因此感激于汤诗竹。

至少，若她是段星跃，她大概会想远离这种人吧。

或许本没有那么严重的情况，在她的操作下，演变成了更加恶劣的后果。

那些人就没有在背后说过段星跃吗？并不是，只是不会当着汤诗竹的面说罢了。

恶意一直都在，且在不见光的潮湿地带更加阴暗的爬行着。

许知愿抑制不住的难过，他本该是热烈且自由的。

真正的救赎，是以身试险。

哪怕真相真的如此不堪入目，施救者也不会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用权力摆平一切。

许知愿觉得可笑，但对于汤诗竹这种人来说，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在觉得可笑什么。

“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远离他吗？”许知愿不想跟她们周旋，只想知道她们的最终目的。

汤诗竹靠近她一步，威胁的意思明显，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你可以接近段星跃，但你要想好，这样做的后果你是否能承担。”

留下这句话之后，汤诗竹收起了脸上的笑，身后的小团体让出一条路来，她转身走了出去，后面几个女生瞪了许知愿一眼跟了上去。

戴微是最后一个走的，临走前她看到了许知愿怀里那包昂贵的卫生巾，讽刺了一声：“穷成那个样子还买这么贵的东西，真装！”

人都走后，卫生间里就只剩下许知愿一个人。

还有那一包尚未拆封的卫生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