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僵持到上午最后一节课,直到下课铃响,许知愿也没有和段星跃说一句话。
午饭的时间,她没去食堂,到楼下超市里转了一圈买了一个面包,重新回到教室时,屋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外面起了风,又有要下雨的趋势。
雨点未落前,教室里有些闷,光线也略显昏暗,她啃了几口面包,站起身来到走廊里透气。
刚出来,就遇上一个人。
“你好,我叫宋秩川,是七班的体委,我刚才见你去超市了,本想喊你的,但你走的太快了,没想到这会儿又看见你了!”
他脸上洋溢着笑,看见她时,情绪有些激动。
许知愿不知道他这段没头没尾的话是想表达什么,她与他保持着半米的距离,听他说完后,点头嗯了一声。
她没有看他,应付完绕过他就要走。
还没走两步,宋秩川快速转过身又叫住了她。
“我知道你,你是三班的转校生,这次模拟考排年级第二,我成绩虽然没有你好,但体育方面我是强项,早上看见你在操场跑步,你要是一个人跑着无聊,以后我可以陪你。”
这番话说完,他又一次绕到了她面前。
“可以加个微信吗?我们从朋友做起。”
他突然又出现在自己面前,迫使许知愿脚步一收,这会儿,她这才抬头看他。
男生的身高比段星跃稍微矮些,皮肤是小麦色的,长相一般,但那双眼睛很亮,看上去很有活力。
但她还是拒绝了他要加她微信的请求。
“不好意思,我不想认识新朋友。”
交朋友对她这种性格的人来说太麻烦了,而且她现在也不想分时间在这上面。
她还有好多书本的知识要花费时间学,除此之外,仅一个段星跃足够占据她大半的精力。
她不想分出余力研究其他人。
宋秩川明显没想到她会拒绝这个简单的请求,一时间有些尴尬。
“不急,哈哈……以后来日方长,你要去哪啊?在走廊里转转吗?我现在也没什么事,要不我陪你吧。”
“……不必了,谢谢。”
怕他跟着自己,许知愿说完之后没多停留一秒,转身加快脚步朝着教室的方向奔去。
身后的男生一愣,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许知愿没想到,刚从走廊拐角处过来,她就看到段星跃。
他背部靠在墙面上,双臂叠在一起,整个人的状态有些慵懒,看样子,不像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这会儿,教学楼外下起了雨,倾斜的雨珠噼里啪啦的砸在走廊边缘处的地面上,有些还落在了她和他的脚边处。
但段星跃没有要走的意思。
许知愿心下了然,他是在等她。
僵持了一分钟,许知愿决定编给他一个想要的答案,正要开口时,对面先开了口。
“这个时间段目睹了一场表白,还是关于我同桌的,我参与感还挺强。”
许知愿一愣,什么表白?
刚刚那个男生对她说的话吗?
这算表白吗?
她也不知道。
“你,你跟着我干嘛?”许知愿重新调整状态,明知故问道。
段星跃身子一动,重新站好。
在她的注视下,他回望她的视线里的探究更加深了,他说:“要和我划清界限之前,能不能先把我的雨伞还给我,这下雨天,用处挺大的。”
“……”
她还以为他要问她躲他那么远做什么,亦或是讨伐她突然间的冷暴力,但都没有。
突然听到这样一句话,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好的方面是,她这几天的心理负担也随着他幽默的语气消失了大半。
接触他之后她便发现了,段星跃就是有这种能力,让她短时间内卸掉背负许久的压力。
“你的雨伞我带来了,放学前就还你!”
“终于肯和我说话了?”他笑了,朝着她靠近一步。
与他的距离缩短,她很快闻到他身上那抹阵阵的花香味。
许知愿又想起了她的那盆芍药花。
于是,她学着他的语调开了口:“那你呢,什么时候把我的那盆花还给我?”
段星跃嘴角的笑越发悠闲,那双淡漠的眸里此刻有些光亮夹杂其中。
“不打算还了。”
他又补了句:“还了你之后,我们和好无望了,要不,你就吃一次亏让我留它当个纪念?”
听他说到‘和好’两个字,许知愿脸颊有些烫,好在风大,不太容易被察觉出来。
不过,他温水煮青蛙的态度磨她的几欲抓狂,情绪时涨时落。
终于,还是她先受不了,肩膀一下子松懈:“行了行了,我理你就是了!你别这样说话了…”
对面没再说话,眉眼里有种得逞的架势,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
窗外雨声嘀嗒不停,一直到倒数第二节课,雨势渐收,隐约有了转晴的意思。
放学时,天彻底晴了下来。
许知愿正要将伞还给他,却见他从书桌抽屉里掏出了另外一把折叠伞,放在了包里。
“那把送你,我这还有。”
“你又买了一把伞?”
不知怎的,许知愿想起了昨天在医院门口看见他时,他没有撑伞的画面。
她有些自责,潜意识里觉得是自己没有及时将雨伞归还给他,他才又买了新伞。
“想什么呢,还不许我有两把雨伞了?”他将她手里的雨伞拿了过去,很快,又郑重其事的将它重新放在她的手心里。
与他纤长的手指不经意擦过时,她感受到了他指尖的温度,和如羽毛拂过般的触感。
他背包已然装好,站起身来,背对着光,语调还是平日里那般散漫清闲:“从我将这把雨伞递给你时,我就没想过再把它拿回来。”
“收好了,许知愿同学,一把雨伞而已,当我送你的见面礼。”
……
北菱市像是又迎来了雨季,连续下了一个星期的雨后才逐渐好转,空气里处处皆是泥土的味道。
许知愿再一次看见她的那盆芍药花时,那几个花骨朵已经绽放了,虽然小小的,却很是精致典雅。
她没有忍住,将芍药花带回了大伯家,打算亲自陪伴它这次难得又开花的阶段。
班主任这几天开始在和校长申请去露营的事了,班级里的学生得知后一个个跃跃欲试,期待着好的结果。
她和段星跃的关系,自从那天和解之后,似乎更加近了,有时候赶上周末他还会约她去市中心的图书馆。
也是在那里,许知愿知道了段星跃最喜欢的领域,他热爱天文学,看的书籍也都是这方面的。
许知愿不禁想起,她第一次走进段星跃的家里时,看见他屋子里摆放着的那架天文望远镜。
这大概是他的梦想。
许知愿认为。
望着他认真看书时的样子,许知愿很想他的梦想可以成真。
一定有那么一天的。
近来的生活虽然没什么惊喜却也平稳安逸,她多想,她的小日子可以永远这样。
但她鲜少顺遂,有些风暴,该来时还是会来。
……
“你们这可是市实验,是北菱市重点高中!我拿了那么多钱让我侄女儿过来念书,不是为了让她参加这种不合规矩的旅游的!”
“好好的学校不想着怎么教育好学生,天天搞这些拉低学习成绩的事!你们再组织我就要到教育局去闹了!”
“还收三百块钱,你们以为我们老农民赚这三百块钱很容易啊!”
第一节课刚结束,英语老师还没有走,蒋艳没有任何预兆的出现在了许知愿教室门外,掐着腰大声指责起了学校。
在年轻的英语老师不知状况询问几句被指责学术不端后,她很快联系到了校长。
校长出现,看到来人时,面容上浮现出一抹郁闷之色,转瞬即逝。
许知愿知道,许橙的班主任已经换了,不再是校长的小姨子了,大伯母不一定会善罢甘休的。
耳边蒋艳的质问指责辱骂层层叠加,像是无法封印的魔咒一般环绕着许知愿,将她击溃到无地自容。
一开始,周围的同学还在看热闹,听到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执意要让学校取消这次好不容易申请来的露营后,一个个将矛头指向了许知愿。
视线焦点的她,低垂下了头,不敢看那一双双带着埋怨的眼睛。
许知愿清楚,这次机会是在全班同学共同努力下才争取到的,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叛徒。
难堪极了。
她不知道段星跃是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也不知道他盯着自己看了多久,她抬起头来时,视线正好与他相撞。
他在盯着她看。
她没敢看他,仅一秒又一次避开了视线。
他大概……也会讨厌她了吧。
也一定会瞧不起她吧…
蒋艳最后是怎么离开学校的,许知愿已经记不清了,她只隐约听到,校长说会重新思考这件事,希望这位家长稍安勿躁。
闹腾了两节课的时间,物理老师走进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还未调整好上课该有的状态,许知愿默默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外界的声音还在不断的响起。
“有些人啊,连累了别人还好意思待在班级里,要是我,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后排一个女生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
戴微的声音也随之而来,乍一听像是在向着许知愿说话:“也别怪她了,毕竟爸妈离异又寄人篱下,没人替她做主,她也不容易。”
一个脾气暴躁的男生骂了一句:“操!这叫啥事啊?爷一整天的好心情都被毁了!”
话落,教室里又飘来几句其他同学不痛不痒的埋怨声。
许知愿头埋得像个鹌鹑,双手死死地攥住物理书,眼睛红红的。
她强忍着,不让眼泪砸下来。
“没有她的优异成绩,你们认为这次我们班一定能冲到年级第一吗?”
一道清冽低沉的声音响起,这声音的主人一开口,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段星跃从不参与班级里任何方面的争论,因此,他一开口,有人意外,有人震惊。
也有少数的几人不屑,嗤之以鼻。
但谁也没有站出来反驳他。
他说的,也是不争的事实。
听见他的话,许知愿侧过头,偷偷的看了他一眼。
刚刚开口讲话的少年,眉眼微压,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
可于她而言,这番话的重量太大,是让她意外的程度。
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辩护。
“好了,上课了,都别吵了。”物理老师见给他们缓和的时间差不多了,这会儿敲了敲讲台,准备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