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心事 第6章 第 6 章

何阿妹醒来的时候在病房，房间很大很干净，约莫是大医院。

她看向窗外，漆黑一片，已经是深夜了。

她还在发呆，外面有人推门进来，杨照成臭着一张脸，“讹我呢！篮球没砸到你，我还把你背过来！”

何阿妹懵懵的，程歌进来了，拧了一把杨照成的胳膊，“怎么说话呢！”她语气温柔，“没事吧，你可吓死我们了，我们刚走一会儿，听到你倒在地上的声音，赶紧把你送到校医院了。”

校医院啊，何阿妹想，校医院可真大，他们那里的的医院都没有这么大这么好的病房。

医生板着脸教训人，“你这个同学，在发烧都不知道吗！饮养不良，高烧，睡眠不足，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何阿妹笑容轻轻的，“不好意思啊，医生，给你添麻烦了。”

医生叹了口气，“你这种学生我也见多了，太拼了，读书重要，身体也重要啊，不睡觉不吃饭光学习啊，人又不是神仙！”

何阿妹乖乖的点头嗯了一声。

杨照成在旁边看的稀奇，还真有不睡觉不吃饭搞学习的人，然后学习还不好的！

他有心损几句，一看何阿妹那惨白惨白的脸色，嘴边话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刚才背她过来的路上，背上的人轻飘飘的，杨照成没忍住扫了一眼，医生说的没错，实在是太瘦了。

医生开了单子，何阿妹犹豫，看了一眼旁边的杨照成和程歌，欲言又止，杨照成忍不住，“去缴费开药啊，杵在这干嘛，难不成又想指使我！”

何阿妹赶紧摇头，“我已经都好了，现在很晚了，你们回去吧。”

“赶我呢！”杨照成脸一板，天地良心，长这么大，都是别人成群成群往他身上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要赶他！尤其他还刚乐于助人。

没良心！

程歌看了一眼阿妹，把杨照成拉了出去。

何阿妹轻声问，“医生，我……”她实在难以启齿，“我不想吃药。”

医生在医院十几年了，一辈子都跟学生打交道，何阿妹这样的孩子，瘦骨嶙峋，营养不良，睡眠不足眼底乌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没忍住摸了摸何阿妹的头发，“不吃药不行，报销完几块钱，饭卡没钱的话记得充值。”

何阿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很快又因为羞愧低下了头。

医生拍了下他的肩膀，“好孩子，以后都会好的。”

何阿妹没忍住，眼泪就掉了下来。

把眼泪擦干净了，何阿妹推门出去拿药，没想到杨照成和程歌还站在外面，杨照成手扶在门上，何阿妹突然开门，他一下子没了支点，手忙脚乱差一点要摔，幸好扶在何阿妹肩膀上。

杨照成脸色难得微妙，他咳嗽一声，眼神难得心虚，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何阿妹，迅速立正站好了。

他出生好，一辈子都不知道没钱是什么窘境，可同一个高中里，真的有人因为没钱选择不吃药吗？

杨照成第一次看到具体的贫困，书上的何不食肉糜走进了现实，他有点别扭。

程歌看了一眼杨照成，若无其事看向何阿妹，“太晚了，我们想着等你一起走，你刚才在里面跟医生说什么呢，这里的隔音还挺好的。”程歌说着看了一眼杨照成，打趣道，“让他想偷听，差一点摔了。”

何阿妹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勉强笑了一下。

等拿了药，三个人才出了校医院，程歌接了个电话先走了，杨照成尽职尽责的。要送阿妹回去。

何阿妹赶紧摆手，“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杨照成瞥了他一眼，“跟上。”

大少爷什么时候主动送过人，竟然还被嫌弃！

何阿妹叹了口气，老老实实保持着和杨照成的一丈距离。

路上很安静。杨照成走得慢吞吞的，何阿妹的脚步也慢下来，刚吃了药，整个人还有些萎靡不振她很困，很想立刻回去睡觉，但杨照成的步伐不紧不慢，她只好也走得慢，脑子晕晕的，前面有什么都没注意，头不住往下点，然后撞了上去。

她顿时清醒下来，赶紧道歉。

杨照成不可置信回过头，“我这么一个人没看到！”她顿时又狐疑，“你不会是故意往我身上撞吧。”

阿妹叹气，还是自恋的。

可杨照成的怀疑太认真，阿妹又想起何冬他们很疯狂的举动，心想或许也不怪他，被人追着长大自恋也是难免的，也只好认真解释，“不是故意的，我太困了。真的没看到你。”

杨照成皱眉，“那还不走快点！跟在我后面干什么！想偷偷踩我影子是吧！”

还是胡乱揣测人。

阿妹不知道一天是第几次叹气了，她也不想走这么慢，但杨照成走怎么慢，也不能让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起来吧，这样大少爷又有别的问题了。

但她对上杨照成一副“看什么，都是你的问题”的表情，败下阵来，她怂的很快，认错的话张口就来，“我错了。”

杨照成哼了一声，“还不跟上来。”

她犹豫着上前，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谁知道杨照成又突然站定回过头，一脸狐疑，“你一直跟在我后面做什么！找机会暗杀我！”

何阿妹：“.....”

到底是谁在喜欢这货！

可口袋的单词机沉甸甸的，她丧权辱国，好脾气的抬起头，问的很真诚，“那...‘

那还没说出口，杨照成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戳着她的背部，直接把她戳到了身侧。

阿妹一下子绷紧了身体，她有些张惶，睫毛颤颤的，硬气问候语一下子哑巴了，再次变成了鹌鹑，不过这一次，她站在了杨照成旁边。

杨照成神色倨傲，“这才对，旁边这么大的位置不走，老想着站后面偷袭呢。”

阿妹鹌鹑似的嗯了一下。

杨照成觉得很神奇，这个人的胆量仿佛是个不稳定的电压，高峰值的时候敢搭讪让他带路，敢一个人对着汤少州的烂桃花振振有词，敢在背后蛐蛐汤少州，低气压的时候呢，被砸了不吭声，自己无理取闹也不吭声。

说她穷吧，一眼扫下来穷的比老鼠洞的仓鼠都拮据，都这么穷了，被砸了被吓到了多好的讹人机会啊，偏偏费尽心思赶他们走，送她回来不过一段短距离，也诚惶诚恐。

竟然也不搭讪。

杨照成看着阿妹上了楼，没缘由的突然冒出来这个念头，很快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汤少州说的没错，他可真是自恋。

阿妹这样的穷人，他们盯着的是生存，是前途，是如何改变命运。

倒是安全。

要是身边都是这样的人，生活会安静许多。

宿舍楼下面的枯黄的落叶，凌晨的风舒爽，杨照成微微仰头，看着楼梯的灯光一层一层亮起，到了五楼，有轻手轻脚走路的声音，门枝丫小声清脆的开门声，然后蹭的一下，门重新又关上了。

杨照成无所事事撵着地上的落叶，把好端端的落叶撵的七零八落，他自己低头一看，也忍不住笑了，可真是无聊。

*

阿妹走到五楼的时候才发现外面有一道黑影，走近了才发现是黄雨桐。她穿着睡衣站在走廊，神色很复杂，目光从楼下离开的背影转落到阿妹身上。

凭什么，成绩比我好就算了，还神不觉鬼不觉跟杨照成搭上了关系。

何冬和我这么喜欢杨照成，她认识杨照成也从来没有透露分毫！看我们平日疯狂热烈讨论杨照成，看着好高兴吗？还是嘲笑我们只能看着照片远远看着呢。

表面一心学习，成天早出晚归，背地里不知不觉跟学校的明星人物搭上了，杨照成还送她回来！

黄雨桐眼底晦涩，眼里有乌云翻涌。

阿妹实在是太困了，看到黄雨桐吓了一下，很快小声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吵到你了吗？“

做小伏地，无辜清纯一心学习的好人设。

黄雨桐不动声色打量她，竟然是这样的人，亏我和何冬一直对她这么好，原来她根本不是要学习，而是根本就不屑和我们一起玩。

何冬还被蒙在鼓里呢！

黄雨桐摇摇头，“期中发挥不好，我妈又给我找了个线上家教，我刚做完作业....”黄雨桐话没说完，瞥到阿妹极差的脸色，她骤然收声，心想敷衍什么，你考得好了不起。

药劲上来了，阿妹困得眼皮都在打架，她没注意到黄雨桐逐渐阴沉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