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会结束后,白芷带她们回到房间。
午饭被送到了房间里。和早餐类似,清淡的素食,以及一杯绿色的圣液。
下午,白芷又来了一次,这次带来了几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都印着大树的图案。
“今天下午的任务是阅读这些资料。”白芷说,“明天开始,会有专人给你们讲解。请认真学习——理解母树的教诲,是融入花园的必要步骤。”
她走后,江珏翻开第一本小册子。
《母树:幸福花园的起源》
在很久很久以前,世界是一片荒芜。
人们生活在恐惧和孤独之中。他们互相伤害,互相猜忌,每个人都只关心自己。悲伤像瘟疫一样蔓延,愤怒像野火一样燃烧——人们忘记了如何欢笑,忘记了什么是幸福。
然后,母树诞生了。
没有人知道母树从何而来。有人说它是大地母亲的恩赐,有人说它是远古先贤的智慧结晶,也有人说它是一直存在的神圣之物,只是在等待被人类发现。
但所有人都知道母树做了什么。
母树用它的根系连接了大地,用它的枝叶遮蔽了天空,用它的果实滋养了万物。更重要的是——母树教会了人们如何共生。
共生,意味着不再孤独。意味着你的快乐会传递给我,我的幸福会滋养你。意味着我们不再是一个个孤立的个体,而是一个整体——一个活的、呼吸的、不断生长的整体。
在母树的怀抱里,人们学会了欢笑。不是那种短暂的、脆弱的、依赖于外部条件的笑——而是一种永恒的、从心底涌出的、不可摧毁的喜悦。
这就是幸福花园的起源。
这就是我们称之为“家”的地方。
江珏读完,把它放在一边。
“写得不错。”萧君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
“你不信?”
“你信?”
江珏没有回答。她翻开第二本小册子。
《枯败:看不见的敌人》
枯败是母树的对立面。
它不是一种生物,也不是一种物质——它是一种状态,一种心灵的疾病。当一个人被悲伤、愤怒、恐惧、怀疑、孤独所侵蚀,他就会变得“枯败”。
枯败的症状包括:
经常感到悲伤或空虚
对曾经喜欢的事物失去兴趣
食欲改变,体重明显波动
睡眠障碍(失眠或嗜睡)
疲劳,精力下降
感到无价值或过度的罪恶感
难以集中注意力
烦躁或行动迟缓
有死亡或自杀的念头
如果你发现自己或身边的姐妹出现以上任何症状,请立即向引导员报告。枯败是高度传染性的——它可以通过言语、表情甚至沉默传播。一个枯败的人,会让周围的人也陷入枯败。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保持欢笑。
欢笑是枯败的唯一解药。一个欢笑的人,不会被枯败感染;一群欢笑的人,可以创造一个没有枯败的环境。
记住:枯败不是命运——它是一种选择。选择悲伤,就是选择枯败;选择欢笑,就是选择生命。
江珏的手微微发抖。
这些被小册子描述为“疾病”的东西,明明是她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所拥有的最基本的感知能力。
如果他们连这些都要夺走……
“你在发抖。”萧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没事。”她说,把手压在膝盖下面。
萧君没有追问。她只是把自己那本小册子翻到某一页,递过来。
“你看看这个。”
江珏接过来。那一页上画着一幅图——花园的剖面图。图中,疗养中心被描绘成一个安全的、被母树根系环绕的“庇护所”,而在根系之外,是一片灰暗的、充满骷髅和怪物图案的区域。图的底部写着:
花园之外:枯败蔓延之地
“看到了吗?”萧君指着图上的标注,“他们说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枯败,枯败在这里应该是是病毒一样的存在,一旦离开花园就会被感染,所以他们只能呆在这里。”
“你信吗?”
“不信。”萧君说,“一般这种都是骗人的。”
江珏看着那幅图,沉默了很久。
“萧君。”
“嗯。”
“你觉得……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萧君的表情变了一下。
“我不确定。”萧君说,“但我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
“是什么?”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萧君把脸转向墙壁,留给江珏一个侧脸,是那种专属于萧君的,“我不想谈这件事”的表情。
江珏没有追问。
这是她们之间经年累月磨合出的相处习惯——江珏不会追问,因为她害怕越界;萧君不会主动说,因为她害怕被伤害。
江珏继续躺着,试图回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大脑却一片空白,像是有人把那段记忆从她脑子里挖走了,只留下一个光滑的凹坑,在月球表面。
晚间,白芷送来了第三杯圣液,带着她们去了电影院。
所谓的电影院在走廊的尽头,是一个能容纳约二十人的小房间。
等江珏和萧君进去时,房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新来的,穿着和她们一样的白色袍子,脸上带着相似的微笑。
房间的前方有一张屏幕。白芷让她们坐下,然后按下一个开关,屏幕亮了起来。
《母树的恩泽:圣液的科学原理》
影片以一个温和的女声开场,画面中是一棵巨大的树——和画册上的那棵一样——在阳光下缓缓展开枝叶。
“圣液,是母树赐予人类的珍贵礼物。它含有母树根系分泌的活性物质,能够调节人类的情绪中枢,帮助大脑产生持续的愉悦感。”
画面切换到一张大脑的剖面图,某些区域被标记为红色,随着旁白的解说,红色的区域逐渐扩大。
“当你饮用圣液后,活性物质会通过血液循环进入大脑,作用于杏仁核和前额叶皮层。恐惧、悲伤、愤怒等负面情绪会被抑制,而愉悦、平静、满足等正面情绪会被放大。”
画面中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饮用了圣液的人,笑容灿烂,周围环绕着明亮的光芒;另一个是没有饮用圣液的人,面容愁苦,周身笼罩着灰色的雾气。
“没有圣液保护的人,会被枯败侵蚀。他们的心灵逐渐变得黑暗、沉重,最终失去活下去的意志。而有圣液保护的人,将永远保持心灵的纯净与欢欣。”
“选择圣液,就是选择生命。选择欢笑,就是选择幸福。”
影片结束后,一个穿着浅绿色袍子的女人微笑着走了进来。是薄荷。
她的声音清脆,“影片你们都看了。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举手:“圣液需要喝多久才能完全保护我们?”
“因人而异。”薄荷说,“大多数人在一周左右就能建立足够的‘圣液屏障’,届时你们就不会再感受到枯败的侵袭。但为了维持屏障,你们需要定期饮用——就像给植物浇水一样。”
另一个女孩问:“不喝会怎样?”
薄荷的微笑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神似乎冷了一瞬——也许是错觉。
“不喝的人,会逐渐被枯败侵蚀。”她说,“……最终,他们会变成枯败的传播者,危害整个社区的幸福。这样的人,母树会给予深度疗愈。”
“深度疗愈是什么?”萧君问。
薄荷看了她一眼。
“那是为重度枯败者准备的特殊仪式。”她说,“你们不必担心——只要你们坚持饮用圣液,坚持欢笑,你们永远不需要经历深度疗愈。”
之后,薄荷又带她们参观了疗养中心的“公共区域”——一个不大的活动室,里面有编织藤篮的材料、几副棋盘、和一些画册。几个“老居民”正在活动室里安静地做手工,看见她们进来,抬头微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你们每天上午上课,下午可以在活动室自由活动,或者回房间休息。”薄荷说,“疗养中心的生活很简单,但很充实。欢笑、学习、劳作、感恩——这就是共生的日常。”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明天开始你们会和其他姐妹一起用餐。午餐和晚餐在集体食堂。”
集体食堂。
江珏和萧君对视了一眼——这是她们第一次有机会接触其他居民。
第三天。醒来掸猫,圣液,晨会,思想改造。
食堂在活动室旁边,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摆放着十几张长桌。大约四五十人正在用餐——全部穿着白色袍子,全部面带微笑,全部安静地进食。
安静得不正常。
工作人员把她们领到一张木桌前,示意她们坐下。
“用餐愉快。”她微笑着离开。
江珏拿起筷子,在一团绿油油的蔬菜里夹了一块鸡胸肉,凉凉的,没有什么味道。
每天就吃这些……堪堪是个轻食王国了,她有些难受地望了萧君一眼,那人意料之中的淡定。
穿友人机感好重,我的命命好苦苦~江珏暗暗腹诽。
这两天,她悄悄在心里给萧君安了个身份名——“穿友”,共穿的朋友。可如果她天天都要和自己睡的话,那莫不还是……“床友”?
江珏挠了挠头,想把脑袋里的垃圾废料都挖出去。
“你是新来的?”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正看着江珏,她扎着丸子头,笑容灿烂。
“对。”
“我叫阿檀。”女孩的笑容更大了,“欢迎你们!这里很好,你们会喜欢这里的。”
这是江珏来到这里碰到的第一个主动和她搭话的伙伴,而这位伙伴此刻用无比纯澈的眼神讲出这样的话,实在叫她心上更堵了些。
才不喜欢!
“阿檀,你在这里多久了?”萧君问。
“两周了!”阿檀说,“再过一周我就要被分配到社区去了。我好期待啊!常青花匠说,社区里更热闹,有更多的姐妹,大家一起欢笑、一起劳作、一起赞美母树——想想就觉得幸福!”
她说“幸福”这个词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缀了好些星子。
江珏恍了恍神。
那些星子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色。
“那位是?”萧君朝着阿檀身侧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女人,约莫二十六七岁,面容消瘦,眼神涣散。她吃饭的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完成指令一般。
阿檀压低声音说:“那是阿眠姐。她在这里很久了……好像有几个月了。”
“为什么这么久?”
“因为……她还在疗愈中。”阿檀说,“每个人的疗愈时间不一样,有些人快,有些人慢。重要的是……不要放弃。”
不要放弃。
春夜喜雨~就是好冷。什么时候才回到大晴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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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安心疗养院:不要放弃治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