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窗边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上官无痕被吵醒。睁开眼便十分警觉的飞速起身靠近窗边,听见非常多的打斗声。
上官无痕回头看向上月,却看上月动也未动一下,呼吸绵长,没有半分要起来杀人的意思。他皱了皱眉,又躺了回去,半晌窗外没了动静才重新安眠。
第二日天一亮,房门就被推开了,上官无痕立马坐起来去抽自己枕边的剑,却见兰玉雪直接当没看见似的绕过了坐在地上的自己,然后走到床边要去拉上月。
兰玉雪的手还没碰到上月,就被上月抬手拦下了,兰玉雪见状便气急败坏的嚷嚷:“上月!你赔我屋外细瓦!全碎了!”
上官无痕见兰玉雪没有恶意便收起了剑,上月却眼也没睁:“谁打的你找谁去,让他赔你一座城都行。我好好的睡,凭什么碎瓦算到我的头上?”
上官无痕闻言心头一动。
兰玉雪却道:“若不是因为你,我会被人碎瓦吗!你得负责!”
上月最终还是被闹的睁开了眼坐了起来:“负责可以,把你的人借我使使。”
“我没人。”兰玉雪一听,要拽上月袖子的手彻底缩了回去。
上月简直要被气笑了:“那我负什么责负责!我又不是没付食宿钱!我的人身安危难道你们开张做生意的不管吗?你们吹雪楼店大欺客是吧?”
兰玉雪撤到桌边倒了杯冷茶,心安理得的说:“不错,在我的地盘我就是规矩。”
“那好,我赔你。这点小钱我还赔得起。”上月一掏袖,摸出了十张一千两的银票:“一万两够了吧?”
“细瓦一片一两黄金,共十万两黄金。”兰玉雪不急不忙的说。
“什么金贵瓦一两黄金一片!就算是,昨晚碎了十万片吗?!你这是黑店吧!之前向你买魔都的消息我都懒得说你,一个破布局图要我三百两黄金,要不是只有你手里有,但凡有第二个人我都不会找你这个黑心奸商!”上月彻底怒了,作势就要甩绫出来,打算跟这个黑心的拼死一战。
“罗国进贡的细瓦就是一两黄金一片怎么了?碎了就要全换!不然色泽不同配不到一块!就是十万片怎么了!堂堂绯月阁主也要赖账不成?!”兰玉雪也一怒之下拍桌而起,作势也要拔剑。
正当剑拔弩张的时候,一把剑横到了兰玉雪面前:“无霜剑,打造了十多日,保养了十次,前后刚好花了十万两黄金,拿走。”上官无痕盯着兰玉雪说。
兰玉雪这才终于正眼瞅向上官无痕:“想不到才不到半个月,这位上官少主就能对你如此死心塌地?上月之媚果真天下无人能敌呀。‘多情总被无情困,青竹寒霜立云峰’,这位多情公子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兰玉雪人虽然看着上官无痕,话却对着上月说。
“关你什么事!”上月白了一眼兰玉雪,又对上官无痕说:“不用你以剑相抵。”
“一句话,借不借人?”上官无痕看向兰玉雪:“借人还城,不借剑拿走!”
“借啊,谁说我不借?”兰玉雪倏的一笑。
上月对橙云挥挥手,橙云见没什么事便退回到了暗处。
上月一大早被吵醒脑子都要炸了:“你这破楼用这么易碎又金贵的瓦做什么?”
“你懂什么!越是金贵旁人越是忌惮!不然我能在虎狼环伺之下待的如此安稳吗?”兰玉雪也挥了挥手,不多时昨晚的那个小二端来了一桌早饭。
上月简单洗漱过后毫不客气的在兰玉雪旁边坐了下来,‘嗤’的一声:“真忌惮你那瓦就不会碎了!人家是觉得你无关紧要不屑动手罢了!”
上官无痕也洗漱了一番,在上月旁边坐了下来,听到上月和兰玉雪的对话又想起了昨天入店时他心头一闪而过的那个想法,心道难道这个‘虎狼’是指大内?难道兰玉雪是为了躲开大内才留在魔都?那么是否大内选择与崆峒林慎峥合作攻下魔都也是为了围剿兰玉雪?
兰玉雪听到上月的话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不过上月不屑抬头看他、上官无痕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
兰玉雪随后便调整过来了表情:“你看,你这八年都被空了囚傻了!封刀此人最是狡诈,他昨夜不过是来试探一下,想知道你的实力是否如当年一样!想必你那位紫月使没少对他说你的事,他才会不顾表面和平也要来杀你一次!我猜这也是沉紫的意思,只不过他没试探出来,被我拦下来了。”
上月听到兰玉雪提空了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虞,却没再说什么。
吃过了早饭,上月再次把布局图摆到了桌面上:“三日后动手,届时按原定计划,吹雪楼的人跟着无痕哥哥去救阿赤;阿橙带你的人清除跟沉紫叛离绯月阁的人,尤其是知道阁中要秘的,不必留情,一个不留。”
上官无痕看着上月:“那你一人对沉紫没问题吗?”
兰玉雪惊奇的来回打量着上月和上官无痕:“真难得,有人竟然觉得你不行。”
“......”上月对着兰玉雪又翻了个白眼。
三日后,橙云率领众人直奔魔都主府。
暗夜之中的魔都主府幽幽泛着紫光,竟是通体抹上了毒!
橙云手伸向背后,掏出了他的弯刀‘漆杀’,向上一甩,只见‘噔噔’两声,漆杀已经攀上墙头散下内藏铁链。橙云拉着铁链三步飞身上墙,随后众人便跟着他摸上了高墙。
驻守高墙的没几个人,橙云迅速解决后,按照布局图的路线迅速摸到了后门,替上官无痕等人开了门。开门后橙云与上官无痕对视了一眼,才分开行动起来。
偌大的魔都主府一瞬间火焰四起。
“着火啦!着火啦!”
“有贼人入侵!快通知府主!”
“是绯月阁!是妖女绯月!”
“啊!”沉紫从睡梦中惊醒,才发觉府上都乱了套,外面到处吵嚷。
“别担心,我出去看看。”封刀也醒了,起身穿上衣服安慰沉紫道。
沉紫点了点头,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恐:“封郎小心。”
封刀拿上了兵器出了门。沉紫想了想,也起身穿上了衣服。
她没对封刀说的是,自从绯月逃离普佛寺,她便每日都在做梦。
梦里绯月拿着她那‘七星锦’来锁自己的脖子,质问自己为何要给她下毒为何要叛逃,自己一遍遍的歇斯底里,却始终无法杀了她。
这梦做了这么多天,终于今天要迎来结局了吗?沉紫握紧手中的鞭子,沉默着通过关紧的门看向外面。
魔都主府内四处烧杀,府外的魔都也在处处流血。魔都之中尽是门派中人,兰玉雪留了一半人手在自己身边,随他一起清理府外的魔都中人。
狼烟之上,魔都之中的一处房顶上,一群赤红飞鱼服站在其上,为首的那人穿了身黑色飞鱼服,手中抱了一把刀,温声说:“去吧,此刻就是最好时机。”话落,他身后的那群人悄无声息的下了房顶,混入人群中的乱斗里去。
魔都主府内,天色已经大亮,上官无痕从地牢把赤金带出来以后才真正认识到‘清理门户’这四个字的含义。
到处都是血,地面上几乎没有干净的落脚地,墙上刻满了刀痕剑痕,每几步便有一具尸体横在那,但几乎都是一剑毙命。
上官无痕作势要往里走,却被赤金摁下:“你要去做什么?”
“你不想看看上月此刻在做什么吗?”上官无痕道。
上官无痕冲进地牢里救人时,几乎吓了一跳。赤金已经差一点被削肉剔骨了,全身上下到处都是刀伤,皮肉外翻,整个人有进气没出气的。
要不是他及时喂下一颗大还丹,恐怕没等走出地牢赤金就断气了。他以为赤金会极度恨沉紫,会迫不及待想看沉紫的死,可上官无痕看他的样子倒不太像恨之入骨,反倒是有点茫然?
赤金半靠着上官无痕,轻喘着:“不想。主子吩咐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她没吩咐我,就是不想让我参与,我就不会去参与。”
“可我想看看。”上官无痕看着血迹延伸的路说。
“那你去吧,我回去了。”赤金松开了上官无痕,转头对其中一个人说:“烦请送我回吹雪楼。”
上官无痕拦下他:“现在外面必定也十分混乱,如今相对安全的反倒是府内,不如去看看。”随后他又对跟他来的人说:“今日辛苦各位了,你们可以回去找你们楼主复命了。”
赤金无力阻拦,只好任由上官无痕拖着他往府内中间练武场走。
两人走到练武场中间,正好看到沉紫被一圈人围着,她眼中满是癫狂神色:“绯月!出来!我与你一决高下!”
“阿紫,你也太不厚道了,旧主找上门不给一杯热茶就算了,怎么连礼貌也忘了?果然换了个狗主人,也变得如狗一般爱咬人了么?”远处飘来一声叹息,正是上月。
“旧主?你也配?一个人人喊打的还好意思称旧主?”沉紫一甩鞭子,围着她的人纷纷后撤,顿时场面又扩大了些许。
“比起你差了点吧?毕竟我是八年前的辉煌了,如今江湖人人喊打的不是魔都紫姬了吗?”
话音未落,房顶之上飞下来一个穿着绯色劲装的女子,手边飞出了那波光潋滟的‘七星锦’,一下打中人群中的沉紫。
沉紫被打进了地里,砖头寸寸化粉,而沉紫自己也‘噗’的吐出了鲜血。
见上月出来了,沉紫勉强撑着坐起来:“你终于出现了。八年不见,你还是如当年一般无情至极!”
“对你,我还是讲了情面的,否则,我不会亲自来见你。”上月淡声道:“今日我过来不过是想让你解答我心中的疑惑:为什么?”
上月一步步走到沉紫面前蹲下,未拿‘七星锦’的右手一把按住了沉紫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我自认为没有亏待过你们任何人,甚至当年阿赤和阿橙可怜你是最小年纪的那个,让你留在最安全的总部,为什么?叛离绯月阁姑且可以认为你情不由衷,给我下毒又是为何呢?”
“谁要你们的可怜!”沉紫咬牙一字一句的吐出来:“我要的是权力巅峰、是不会再有人轻看我!谁要做躲在人后的小可怜!!!”
四下静谧,上月也愣住了,沉紫尤觉不够:“绯月,我最讨厌你一副可怜我的高高在上的样子!若不是你,我现在还在父母双全的幸福里,我会变成这样吗?!就算跟你离开了我家,可你也没让我成为万人之上!我依旧被人欺辱!依旧被人瞧不起!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我只恨当年没能毒死你!”
上月觉得荒谬,她当年选中沉紫做她的紫月使,不过是看她可怜如自己一般,不想她走上自己的老路,不成想反倒成就了沉紫的怨恨!
“你错了。”橙云落到了上月身后。
“什么?”沉紫一惊。
“当初如果不是主子救了你,你就已经被卖到你们当地四品大官的家中做第二十九房小妾去了!”橙云看着地上的沉紫说道:“主子念你年幼,不想让你伤心,才骗你说你父母把你卖给了她,才把你从你将要成为你弟弟的垫脚石中捞出来,主子从来不曾看轻过你,是你自己看轻了你自己。”
沉紫伏在地上猛的摇头:“我不相信!我不信!你骗我!”
“就算我有此心,阿赤却从来都把你当作妹妹来看待,你为何要如此对他?”上月看着沉紫痛心疾首的问。
“他挡了我的路,他活该!”沉紫疯了一般癫笑着:“我不是没有问过他,抓住他第一天我就问了他要不要同我一起,是他自己不愿意的!怪不得我!”
上月声音渐冷:“阿赤对你们一向心软,即便当初你们几个犯了错,他也背着我偷偷给你们减轻惩罚,可即便这样,你还狼心狗肺的伤他,你可真是我养不熟的白眼狼。”
沉紫的笑越发的大:“绯月,是你教我的,无情方得自在!从前你从来不在意我们这些人的死活,怎么?如今是被秃驴驯化了吗?心软...哈哈哈,心软有什么用?我要的是强,而不是任人欺辱后的施舍!”沉紫眼中含泪:“一个杀手、一个强者从不需要别人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