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风一眼望去,率先笑开了:“烈兄、醇弟,你们竟也是今日才到吗?我以为你们兄弟二人已经先一步去道人那里观山望景了呢!”
坐在大堂内左侧的正是世家大族里司徒家的司徒烈和司徒醇两兄弟。
司徒烈身量颀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面容清瘦,眉骨高耸,眉尾斜斜没入鬓角,是那种极淡的远山眉,配上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便显出几分超然物外的寡淡。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利落。他左手垂在身侧,指节修长,常年握剑的虎口有一层薄茧;右手握着一柄长枪,青筋隐现。
而司徒醇却像一簇跳动的火焰。他比哥哥司徒烈矮了寸许,可肩宽背阔,每一寸肌肉都蓄着随时会迸发的力量。他穿着一件绯红劲装,衣袖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和一道新添的刀疤。脸庞方正,剑眉斜飞入鬓,眉尾几近挑入发际,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鼻翼微张,呼吸粗重,厚唇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线。他腰间别着两柄短斧,斧刃磨得雪亮。
不同于闻人家和完颜家,司徒家也是人丁兴旺,嫡系仅此兄弟二人,好在此兄弟平时总形影不离,更有传言说将来老家主去世后,司徒家将会兄弟二人同时继任家主。
见到闻人风打招呼,两兄弟也是同时站起身抱拳:“闻人大哥!无痕兄!浩宇兄!许久未见!阿雅妹妹!”
上月抬手摘下披风的兜帽礼貌行礼,兰兰也跟着行了一礼。上官无痕和上官浩宇紧随其后抱拳回以一礼。
闻人风上前拍拍司徒烈的肩:“我这几年全奔波在外,没成想再见你们竟然是在这里!”说罢他拉着兰兰给两人介绍:“这是兰兰。兰兰,这是司徒家两兄弟!”
兰兰对着二人微微一笑:“见过两位少侠!”
“兰兰姑娘。”司徒家两兄弟点头打了招呼。
“我们也是受邀前来观景。”司徒醇邀请:“既遇上了,几位不妨同我兄弟二人一起,明日一同上山!”
闻人风就势坐下,朗声一笑:“正有此意!”
“呦,这不就是上官家新家主吗?听说全族尽灭就剩一个弟弟,如此狼心狗肺之徒如何来的了我们这样的雅集?”正言笑尽欢之时,右侧阴阳怪气的传来这么一句。
上月抬头看去,只见另一侧坐着一群穿着如墨一般的黑色服饰,手边都放了一把黑剑,为首之人年纪不大,却一脸得势小人的模样,上月扭头看向身后伪装护卫的橙云,眼神示意。
这些人是谁?
橙云摇头。
上月立刻装作气急败坏的站起来面向他们:“你胡说什么!上官家灭族才不是因为无痕哥哥!你嘴巴放干净点!”
“暮云郡主还不知道吗?你口中这位无痕哥哥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徒!他亲口承认的,他们上官一族犯下重大罪恶,理应杀之。不仅如此,他还扬言要将什么庶出族妹放入嫡系家谱,啧啧啧,我是真没见过手刃亲族还说的如此凛然正气的,怕不是在为什么找借口吧?哈哈哈哈哈......”对面之人哄然大笑,公然嘲讽。
上月诧异的看向上官无痕,他为何把这些都揽成自己的责任?
闻人风看着这场景,微笑着起身走过去抱拳:“进门还未曾打过招呼,不知各位少侠师出何门?”
“不敢当!我等末流小辈,师承冰城!”为首之人抱拳道。
上月恍然,原来是冰城。
继崆峒派和逍遥山庄被绯月阁灭了以后,六正门派的排名也有所变化了,原本下三流之中的冰城一跃上了六正,而下三流空缺的位置也由江湖中兴起的临仙阁补上了,目前的九流排名分别是:
普佛寺少林派
昆仑山昆仑派
天山派
桃花岛
世家大族(闻人世家、司徒世家、完颜世家、子云世家、少师世家、贺兰家、令狐家、南宫家、祁连家、上官家)
冰城
五湖四海盟
杏林镖局
临仙阁
上月腹诽,这天山掌门天蚕子还真是个人精,冰城刚列入六正,他就急巴巴的邀请来。
闻人风也恍然:“原来是冰城弟子!不过小友可否给我个面子?此次天山之行,是我邀请的上官家两兄弟,和气生财!”
“既然王爷如此说,我等也不多说什么了!”冰城弟子一抱拳,纷纷起身上了楼。
闻人风身后,上官无痕神色淡淡,上官浩宇却是满脸怒气。
深夜,上月坐在上官无痕的房间内,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上官无痕沐浴完毕走出来,衣裳还半敞开着,见到上月脚步一顿,随即不慌不忙的系好了衣服,在她旁边坐下,也跟着倒了杯茶:“但求我心安,不为你表态。”
上月抚摸着右手食指上那只精致的小蝎子,自从出了门,为了安全起见,闻人风便一直让上月把玄机开启到暗器飞针的状态:“说实话,对于那个所谓的父亲,他的生死于我而言根本无足轻重。当年我也不是没有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只不过这群人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也从未在意过他们。当年的上官家,我唯一在乎的就是我的母亲。”
“你对自己的母亲还有印象?”上官无痕问道,上月离开家时才不过五岁,上官无痕以为那么小的年纪本该是在父母膝下快乐游戏的,一如闻人雅小的时候。
“当然。我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烈性子的人,从我三岁有了记忆起,印象里的母亲便是勇敢的、刚强的、是可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我逃离上官府有很大一部分是受我母亲的影响,她也是在不愿被拿捏的已知结果下选择轰轰烈烈的死去的。只不过我不太愿意去死,我更想去打拼,去闯出属于我自己的一番天地。而事实也证明,我做到了。”
上月回忆起母亲的模样是神色满是温柔:“而且后来我拜了师,师门之中多有替我消恨的。所以你做的这些,于我而言真不算什么。”
“你还有师门?”上官无痕惊奇。
“难道我的武功是凭空冒出来的不成?”上月失笑:“我初离上官府时,是想救出兰玉雪的,那时候他被关在大内,我一个五岁女童根本没办法靠近。是师父出面救下了他,当时师父有一门绝技只能让女子修行,师父她看中我根骨奇佳,便将那门绝技传授给了我。而我也不负所望,半年时间便学会了,那就是我的内功——寒冰骨。修习此功需常年赤足,脚下生冰,每一步走过所化冰水用时越短越精进。再后来我学有所成,师父便不再让我留在师门了,她说我心不静,再逗留下去也是虚度光阴,倒不如出去解决完全部事情后再回师门。于是在同一年我创建了绯月阁,并救下了六月使,独创了我的武功心法——踏雪飞花并分别传授给了他们六人。”
“你出自何门何派?”上官无痕好奇。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上月避而不答:“总而言之,别再做这些无用之事。”
上月离开后,上官无痕才低声喃喃:“只是想偿还欠你的、为你正名罢了。”
第二日一早,上月刚打开房门,就被雪屋中间一个素衣小子吸引住了视线。那小子一幅淡然的模样,看穿着和站立的姿势却像个练家子。
上月眯了眯眼,看来是天山门下弟子了。
只见那弟子向众人弯腰行礼:“各位贵客,掌门特地命我来带各位上山。诸位请!”
上月在闻人风的兄友弟恭下跟着人群浩浩荡荡的上了山。
六月天气,天山却步步飞雪、处处结霜。从远望去,便看到了一棵棵赤红盛开的寒梅挺立。
闻人风早早给上月和兰兰披上了斗篷。上月穿的是件银毛斗篷,盖住了她一袭不输寒梅的红装。
众人见状也纷纷身披斗篷拾步向上,不多时便到了天山顶峰,一座雪中楼宇渐入眼帘。
仿佛被一层薄纱轻轻笼罩,屋顶上积满了厚厚的白雪,甚至檐角上还挂着晶莹的冰凌。楼前的台阶被清扫的干干净净,可从楼前到众人脚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脚印,给人一种那楼宇是突然从雪地里冒出来的错觉。
楼宇背靠半座雪山,其上不远处还有一座黑木红瓦的凉亭,走近才看到蜿蜒而上的石阶。
众人走至楼宇门前,恢弘大气的‘天山’牌匾下,黑色木门缓缓由内打开,一群人从门里走了出来。天山掌门天蚕子更是先闻其声:“哈哈哈,今日诚邀各位道友齐聚我天山,草舍蓬荜生辉啊!哈哈哈哈哈......”
上山而来的几家弟子齐齐望去,只见人群之中一人着深蓝色道服,不似其他人身披斗篷,远看更显飘逸洒脱。年纪不大,至少脸上还未见老态,满头却尽是华发。看见了上山而来的世家新晋英才们,也未见谀态,只单手作揖立于身前微微垂首了一下。
在天蚕子旁边立一老者,双手并拢在前,面上微微笑着。
而老者身边有一妙龄少女,与老者一并披了件白狐大氅,额头上点了一点朱砂,单看颜色却是丝毫不输闻人雅的存在。
若说闻人雅是张扬飒爽的美,那么此人便是温柔婉约之最。
上月此前从蓝雀的情报楼中曾看过十多年前的各大门派掌门人肖像,当然也知道那位老者就是昆仑派掌门人剑啸道长,那么如此一来,这位美人应当就是完颜婷了。
上月站在人群之中暗自端详着,她没想到完颜婷竟与剑啸如此亲近。
按理,像完颜婷这种世家少族长是无法接任掌门之位的,那么剑啸身侧继任掌门的位置给完颜婷站便有些意思了。上月想到了什么,挑了一下眉,唇角微勾。
面对天蚕子的作揖,各家门下子弟也回以抱拳。完颜婷看到闻人风等人,双眼一亮,跟剑啸低声说了几句,又扭头带上了几个昆仑弟子,笑盈盈的走上前来。
未等完颜婷开口,上官浩宇便先认了出来:“可是完颜家的婷姐姐?”
完颜婷未见恼怒,笑着应了:“小女子正是完颜婷。这次听说你们几家过来赏梅,我特意央了师父带我过来,为的就是和大家叙叙昔年情谊。不知这位小兄弟是?”
“浩宇,不可无礼。”上官无痕轻叱。
“啊,原来是浩宇弟弟。”完颜婷说完又看向上官无痕:“无痕弟弟,许久未见。”
“婷姐。”上官无痕微微点头:“许久未见。”
完颜婷跟上官家两兄弟打完招呼,又看向司徒两兄弟:“那这两位想必就是司徒家的烈哥哥和纯弟弟了?”
司徒烈和司徒醇同时笑了:“正是我们两兄弟。完颜妹妹/姐姐,许久未见。”
完颜婷跟司徒家两兄弟打完招呼才反过头来看向上月:“阿雅,好久不见,你都长得这么大了。”
上月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挠挠头:“婷姐姐。”
打完一圈招呼,完颜婷才看向闻人风:“风哥。”
闻人风温和的看向完颜婷:“婷儿,你最近还好吗?”
完颜婷眼眶一红,随即展现出小女儿的羞涩姿态:“我还好,劳风哥挂心了。”
“还没跟你介绍,这是兰兰。”闻人风揽着兰兰的腰对完颜婷说。
完颜婷抬手的动作一滞,眼神中带了几分不可置信。
兰兰对着完颜婷微微点头:“完颜小姐。”
“风哥不给我介绍介绍这位兰兰姑娘的身份吗?”完颜婷看着兰兰对她打招呼的态度,突然立起了敌意。
“我与兰兰相识相知相许,已经决定下个月挑个吉时迎她进门了。”闻人风深情的看着兰兰说。
完颜婷不可置信的看向上月,上月眼中闪过一丝趣味,但面上却是认真的点着头:“婷姐姐,是真的。”
“...竟然...这样快,我本以为你会等到我学成下山的。”完颜婷勉强对闻人风笑了一下。
“届时,我给你往昆仑山寄送请帖也是一样的。”闻人风安慰道:“看样子,你在昆仑派学武,与门派中的弟子都相处的不错。”闻人风越过完颜婷往她身后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