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沈雪奶奶过寿,在她家院子里摆酒席,亲戚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其中有舅公,舅婆,当然也包括张舒航,还有同村的有人情往来的村民也过来了,那天的场面十分热闹。
酒席开场的时候,她和小孩们坐一桌,上菜前先上了一盘瓜子糖果,小孩们伸手就去抓,沈雪作为这桌唯一的大孩子,看见那闹哄哄的场景马上制止,公平起见,她站起来给小孩们分糖果,每个小孩分了四颗。
她抓了一把瓜子慢慢吃着,等着上菜,目光穿过人群下意识地寻找张舒航的身影,看到他和舅公舅婆一起坐在离自己最远的那一桌,他穿着一件蓝色的T恤,头发好像剪过,露出清爽的耳廓,坐在大人堆里安静地听着亲戚们聊天,看起来像成熟的大人。
沈雪把目光收回来,看到桌上已经开始上菜了,第一盘是炸鱼,她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刚要伸手去夹,盘子已经空了,她的手悬在半空中停顿几秒然后收回,小孩们低头啃炸鱼,有些年纪小的孩子还不会很好地使用筷子,直接用手抓着啃。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可是她最喜欢的一道菜,她犹豫着要不要去隔壁的大人桌夹一块,但又想到自己是主人,碍于礼节她没有动,安静地等着第二道菜。
忽然一个人影在她旁边晃了一下,她侧头一看,张舒航端着碗坐了下来,“要吗?”他把碗伸过来,里面有两块炸鱼,沈雪笑了笑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她啃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这是小孩桌你怎么过来了。”
张舒航看了看她欲言又止,他的表情有点无语,沈雪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点蠢,耳朵烫了一下,虽然她叫他小叔,但他也确实不算个大人,她只好继续认真地啃炸鱼来掩饰刚才的尴尬。
后面的菜没有再像之前一样一上桌就被一抢而空,只是小孩们太吵了,席间,她有跟张舒航说几句话,但是两人的对话总是被小孩闹哄哄的声音覆盖,再加上院子外面一直在放鞭炮,根本听不清对方讲了什么,沈雪只好闭嘴安静地吃饭。
张舒航吃得比她快,她还没吃完的时候他就离桌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吃完饭,亲戚们在院子里开了几桌麻将,没有打麻将的则坐在院子里聊天,沈雪觉得无聊,一个人往堤坝上走去。
十月初,夏天早已经结束了,堤坝坡道上的草坪依然郁郁葱葱地,细嫩的草尖骄傲地往上顶,沈雪蹲下来,手指绕了几根草往上一拔,一小撮草被扯断了,她拿到鼻子跟前嗅了嗅,青草的味道很好闻,忽然她感觉自己被一块阴影覆盖了,扭过头去,看到张舒航站在离她几步之外的后面,他忽然开了口:“你作业写完了吗?”
沈雪回过头来,两只手扯着那截断草,老实地说:“还没,数学还没做。”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自己是不是可以让他教自己那几道不会做的大题,但随即又想到今天家里来了那么多客人,让人家看到了肯定会问她的成绩情况,她不想被人评论,指点,于是她绕开了这个话,“你今天要回市里吗?”
张舒航在她旁边蹲下,“嗯,我妈说吃完晚饭了就回去。”
沈雪点了点头,她想到林笑笑给他写的那封信,不知道她在信里都写了什么内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给他送信的那天他会问自己和林笑笑关系怎么样,觉得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她其实很好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和林笑笑一个班都不是很熟,总感觉他们之间好像有一种自己不知道的关系,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有好感的那种,而是一种他们好像很早就认识了的感觉,因为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完全不了解,收到对方的信的时候首先应该是惊讶的,但是张舒航没有那种惊讶,反而他很平静,好像他早就知道她会给他写信一样。
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了问他:“你和……”
“你七号几点去学校?”张舒航同一时间开了口。
沈雪看向他,坦然道:“应该是吃完中饭之后去吧,大概三点左右。”她看着他停顿几秒,“怎么了?”
张舒航随手捡起一支树杈对着草地拍了拍,“我给林笑笑回了信,到时候给你,你帮我转交给她。”
沈雪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视线投到远处的祁江水面上,那里有几只野鸭子正悠闲地排着队划过水面,“可以啊,你七号在这边吗?你不是今天要回市里?”
张舒航把手上的树杈朝前面扔了出去,“我六号要过来在这边住一晚,七号直接从这边去学校。”
沈雪“哦”了一声,没再说话,那群野鸭子游远了,只剩下一个很小很小的黑点在江面上。
“你刚才要说什么?”张舒航问。
“没什么。”沈雪觉得自己不应该好奇心那么重,他们什么关系跟自己又何干呢。
张舒航忽然笑出声了,沈雪扭头看他,她好久没看见他笑过了,准确地说应该是从小到大她都没怎么见他笑过,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很阳光,明媚,是那种很清澈的少年,牙齿很白,嘴唇的形状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向下弯着,长长的睫毛往下扑腾了几下,眼神明亮而纯净。
“你小时候话很多,怎么现在是这个样子的了。”张舒航解释刚才的笑。
其实并没有,她依然话很多,只是阔别多年,忽然再见已是少年,面对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很羞涩。
“你想说什么就说啊,我又不会吃人。”张舒航突然揪了几根草往她身上扔过来。
刹那间,她感觉这个动作一下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原来他并不是表面的那样冷漠,沈雪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雪儿姐姐我送你个礼物。”一个亲戚小男孩突然跑过来把黑乎乎的小手伸到她面前,沈雪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下一秒,她看到自己手心里一支被点燃了的鞭炮正冒着火星,发出“滋滋”的声音,沈雪顿时脸色煞白,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扔出去,她甩手的瞬间,鞭炮“砰”地炸开了,小男孩早已笑着跑开了,而一旁的张舒航看到这一幕也笑得不行,沈雪气得站起来作势要揍他,张舒航动作很快地站起来撒腿就跑,沈雪在后面追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早就看到了,你们是一伙的!”
沈雪边说边往前冲去,张舒航人高腿长跑得又快,沈雪在后面追了几十米之后发现根本追不上,于是果断放弃,她一屁股坐在堤坝边上,也顾不得干不干净了,假装自己不跟他玩这个游戏了,也假装自己在生气,她把头埋在膝盖里,耳朵却竖起来听着远处的动静。
几分钟之后,张舒航果然回来了,他先是试探性地慢慢靠近她,见她没有什么动作,于是他卸下防备重新在她旁边蹲下,他刚蹲下来,沈雪突然抓住他衣服下摆,张舒航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沈雪被他的力道带着往上扯,她一只手撑在地上跟着站起来,抓住他衣服的那只手却没松开,张舒航的T恤领子被扯得勒住了脖子,他张着嘴咳了几声,沈雪往他的方向送近了些,领子瞬间松了。
“道歉!”沈雪站在他后面说。
“干嘛,又不是我弄的。”张舒航说。那语气里仍有几分戏谑。
沈雪不依不饶,他往哪边走她就抓着他衣服紧随其后,“道歉就放过你。”沈雪坚持不懈。
“雪儿,你怎么欺负小叔?哎你这孩子这么没礼貌!”忽然赵春香提着一篮子土豆出现在她身后,沈雪回过头去看,被母亲瞪了一眼。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放手,下一秒母亲就要放下手里的东西来打她,沈雪只好无可奈何地松开了手,但心里仍不甘心,赵春香提着篮子往河边走去。
张舒航走开了,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似乎仍在笑,沈雪想,“绝对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那天下午五点是寿宴的最后一餐,吃完饭之后张舒航就和舅公舅婆们回市里去了,沈雪没找到机会,她想,反正在学校里也会碰到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着瞧,她站在院子外和他们告别,心里却在说:“张舒航你就等着吧。”
之后的几天假期,她待在家里把作业全部做完了,六号那天早上吃完早饭之后,她在院子里把全家人的衣服都洗好了晾起来,看到院子里的那棵栀子又开了几朵,夏天已经过去了,这是最后的几朵了,她摘下来,到厨房拿了一个碗,把栀子花放进去,接了点水泡着。
她把碗放到堂屋的桌上,堂屋的后门开着,有风穿过来,栀子的香味在空中飘着,她靠在躺椅上预习下一章的英语课文。
刚看了两页,徐晴芳到她家来找她,徐晴芳家住在她家后面一排,她没考上高中,去了市里读职高,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很好,但是从初中毕业后到现在,三个月了,沈雪这才第一次见她,有点突然,也有点意外,沈雪问她:“你们放几天假?”
徐晴芳说:“放七天,不过我跟我爸妈说六天,我今天要回市里去。”
沈雪说:“你回去那么早干嘛?”
徐晴芳说:“家里不好玩,我提前走可以多玩一天。”说完她露出狡黠的笑,脸上有股懵懂的天真。
沈雪不太能够理解她的想法,没有接话。
徐晴芳又说:“你要不要去市里,跟我一块儿去,我带你认识我朋友。”
正好这几天在家里待着都快发霉了,沈雪又想到已经秋天了,这个月肯定会降温,自己今年还没有买过新衣服,去年的外套已经很旧了,上了高中也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她去厨房找赵春香,说自己想和徐晴芳一起去市里,还说想买一件外套和裤子。
赵春香答应得很爽快,“行,你自己去拿钱吧,知道在哪里吧?”
沈雪点了点头,“知道。”她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动,“妈,我拿多少?”
赵春香说:“一百块够不够?”
沈雪把头垂下来,他们班上有人穿美特斯邦威,有人穿鸿星尔克,随便一双鞋一条裤子都是好几百,她不跟人家比,可就算去步行街最便宜的服装店,一百块钱似乎也买不了什么。
“那你拿两百块吧,买质量好点的,可以穿久一点。”赵春香察觉到了女儿的情绪,她笑着说。
沈雪说:“好。”然后笑着跑开了。
她和徐晴芳走到村子里的那条沥青路上等公交,等了半个多小时公交车才来,车开得很慢,比走路稍微快一点,车子在村里走走停停,装了不少人,过道里都坐满了,沈雪望着窗外的农田说:“晴芳,你还有行李怎么办?你要先去学校吗?”
徐晴芳说:“学校要明天才开门,进不去的,我等下把东西寄存在超市就好了。”
两人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徐晴芳跟沈雪说自己在职高新交的朋友,说他们学校管得不严,有很多同学谈恋爱,说有个男生很帅是校草,说到这里她转头问沈雪:“你们学校有校草吗?”
沈雪摇头说:“没有,怎样才算是校草?”
徐晴芳伸出手把头发拨到耳后,她头发很长,没绑皮筋,窗外的风吹进来撩起她的头发,扫到沈雪的脸上,她感觉有点难受又有点痒,往另一边挪了挪。
“校草就是全校长得最帅的男生。”徐晴芳笑着说,她的眼睛是丹凤眼,笑的时候眼尾往上吊着,沈雪看着那双眼睛觉得里面有股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她说不上来。
祁中有三个年级,每个年级有十几个班,她不可能认识全校的男生,如果单说长得帅得男生的话,她第一个能想到的就是张舒航,她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我没注意过,不知道有没有很帅的男生。”
徐晴芳继续说:“我们学校的那个校草和校外的女生处对象,好像是某个私立高中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羡慕,还说班上有女生在外面有干哥哥,经常给她送吃的,她过生日的时候还给她送了MP3。
沈雪听她滔滔不绝地讲着这些,觉得既新奇又不可思议,那些东西是她从来没接触过的,她觉得外面的世界和祁中真是不一样,觉得徐晴芳是自由自在的小鸟,而自己是被囚禁的小兔子。
从棠垸村到市里,公交车要走二十多公里,还要过祁江,市里在江北,棠垸村在江南,没有跨江大桥,过江要乘客运船,公交车从码头上船,然后船开到市里那边的江南码头,公交车再下船,这样的交通方式从沈雪出生前就存在了。
她印象里的农村就是这样的,一望无际的平原,绿色的麦浪,金色的水稻田,夏天里的栀子花,暑假里晒得黑不溜秋的小孩偷偷剪一截妈妈织毛衣的线,系在竹竿上,另一头绑几只蚯蚓,在房前屋后的河沟边钓龙虾。
到市里的时候正是中午,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上,徐晴芳和沈雪一起拖着行李箱到了车站旁边的旺福超市,她把行李寄存在超市入口处的一家小店,给了老板两块钱,说明天来取。
沈雪跟着徐晴芳在步行街吃了麻辣烫,那家小店挤满了人,头顶的风扇呼呼吹着,大家围着麻辣烫的大铁锅坐了一圈,热气直往脸上扑,沈雪吃完感觉自己人都快中暑了,她结了账走到门口,看到步行街上没什么人,可能是太热了,街上的水泥路被太阳晒的发白,徐晴芳走过来说:“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等没这么热了再来看衣服怎么样?”
沈雪点了点头,跟着徐晴芳去找凉快的地方,走到步行街的尽头,沈雪看到有一栋破旧的三层楼房,二楼的外墙上挂着一块招牌,写着“网吧“视线上移,三楼的外墙的招牌写着“舞厅”。
徐晴芳拉着她往里走,“走,我带你去网吧。”
沈雪上初中的时候就知道很多同学放假了会去网吧玩,她没去过,有点好奇,没有犹豫就跟着徐晴芳走了进去,那栋楼的一楼是溜冰场,很多学生模样的少男少女穿着旱冰鞋在里面排成长队滑来滑去,带头的是一个染着黄头发,发型像金毛狮王一样的男生,穿着黑色缀有银色亮片的上衣,下身穿着紧身牛仔裤,裤子的腰很低,露出肚脐眼,他身后的女生一个挨一个抓着前面人的衣服,每个人的发型和衣服都极其张扬,沈雪只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你会滑冰吗?”徐晴芳踏上楼梯问她。
沈雪摇头,“不会。”
徐晴芳笑着说:“我可以教你。”
沈雪笑着拒绝:“不用了,我怕摔跤。”她跟着徐晴芳到了二楼的网吧。
“老板,给我开两台机,给你十块钱押金。”徐晴芳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叠纸币,抽了一张十元递给柜台后面的人。
那人收下钱然后递过来两张卡片,徐晴芳接过来,看了看卡片上面的号码,找到了对应的机位,沈雪在她旁边坐下,徐晴芳帮她开了机,又帮她输入了密码,“好了,你玩吧。”
沈雪面对电脑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弄,徐晴芳说:“你QQ多少?我加下你。”
沈雪尴尬地说:“我没有QQ。”
徐晴芳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啊,你连QQ都没有啊!”她的表情和语气,好像没有QQ是一件什么很不应该的事,徐晴芳也没纠结,很大方地说:“那我帮你申请一个。”
沈雪自己摸索电脑,点开了一个视频网站,选了《阿甘正传》看,她带上耳机开始观看影片,几分钟之后徐晴芳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组数字,徐晴芳说:“上面的是QQ号,下面的是密码,你自己可以重新设置密码。”说完她又指着自己电脑屏幕上的小企鹅说:“你点这个就可以登陆了。”
沈雪在她注视的目光中在桌面上找到企鹅图标点进去登陆了,她看到头像是一个紫色头发的女生,头像上方的昵称写着“轻舞飞扬”徐晴芳又指了指那个长方形画框的最下面一闪一闪的图标说:“我加你了你通过一下。”沈雪点开,看到有个好友申请,网名叫“蓝色忧郁”
她转头看徐晴芳,她看起来跟忧郁一点关系也没有啊,怎么叫这个名字。
徐晴芳没管她了,自己玩起了游戏,把键盘敲得快碎掉,她重新打开视频网站从头看起《阿甘正传》,不知道过了多久电影终于看完了,她看了下电脑上的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她想说要不去买衣服吧,但是徐晴芳玩游戏玩得热火朝天地根本没空搭理她。
忽然她又看到QQ来了好友申请,奇怪,谁会加她呢,她点开看,是一个黄色头像的男生,网名叫“痞子蔡”好友申请那里写着“徐晴芳介绍的,通过一下。”
沈雪点了通过,对面给他发来消息:“我是徐晴芳的同学,她给我的号。“
沈雪回复:“你好。”
痞子蔡又说:“你觉不觉得我们的网名很匹配?”
沈雪回复:“什么意思?”
痞子蔡说:“你都叫轻舞飞扬了,你不知道痞子蔡吗?”
沈雪回复:“不知道。”
痞子蔡又说:“《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你没看过?”
沈雪觉得这个人说话太奇怪了,她关闭了对话框没再回复他。沈雪渐渐有些坐立难安了,可徐晴芳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忍不住了,推了推她胳膊,“晴芳,快四点了我还没买衣服呢。”
徐晴芳抽空瞟了她一眼,“哎呀,你别急嘛,再等我一会儿,我把这盘打完就走。”
沈雪只好继续等她,她无聊地点开一个音乐网站,排在第一的是一首英文歌《BingBing word》她重新戴上耳机听歌,歌曲的旋律一下子就把她的少女心抓住了,她跟着旋律轻轻晃动脑袋,觉得这首歌真好听。她把那张写了QQ号的纸条叠好放到了口袋里,她想,如果有张舒航的QQ号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给他发消息了,哦,对了他没有QQ号。沈雪忽然笑了,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后来不知道又等了多久,徐晴芳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沈雪实在坐不住了,她站起来拍了拍她,“你玩吧,我先走了。”
徐晴芳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沈雪,想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把电脑关了到前台去结账,她们一共上了四个小时,两台电脑,一共花了十六块钱,沈雪从兜里掏出钱,给了她八块,徐晴芳接过来直接塞进了口袋里。
两人下楼刚走出溜冰场就看到一个男生笑着走过来对徐晴芳打招呼,徐晴芳靠在门口的墙壁上斜眼看男生,“你不会是知道我们在这里特意跑过来的吧?”
男生毫不掩饰地说:“是啊,你们要喝什么?我请客。”
徐晴芳抓着沈雪的胳膊说:“沈雪,这个就是我同学,蔡磊,痞子蔡就是他,你们聊过了的哦?”
沈雪看了男生一眼,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才好,她有些尴尬又有点害羞,男生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和打火机,旁若无人地抽了起来,烟顺着风扑到她脸上,她屏住呼吸往前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来,从市里回家的公交车最晚一班好像是四点半,糟糕!
男生和徐晴芳站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说了几句,然后说要带她去喝冷饮,沈雪很果断地拒绝了,她有些着急地说:“你们去吧,太晚了我要回去了。”说着她就准备走,不知道现在过去车站还能不能赶上最后一班车。
男生似乎没听到,他一把抓住沈雪的胳膊说:“这么不给面子啊?我特意从城南跑过来的。”
沈雪觉得莫名其妙,她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沈雪。”
忽然有人叫她。
沈雪循声看过去,看到张舒航拎着一个塑料袋站在不远处,“你怎么在这里?”张舒航问她。
沈雪张了张嘴,感觉一言难尽。
张舒航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看了眼徐晴芳又看了看面前的男生,“你们认识?”他问。
沈雪没说话,徐晴芳说:“这是我同学,他和沈雪刚认识,还说要请我们吃东西呢。”
张舒航没接话,他看着沈雪说:“走。”说完就拉着她胳膊要走。
男生忽然拦在他们前面,“你什么意思?不知道先来后到?”语气很嚣张。
张舒航气笑了,他喉结一滚,看向男生,“我什么意思用不着跟你解释。”他懒得跟他废话,抓着沈雪往前走。
男生张开双手拦截, “你他妈找打是不是?抢我的人?”男生说完歪着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张舒航原本平静的脸顿时就急红了,他把塑料袋往沈雪怀里一塞,冲上去抓住男生的头发,“你是个什么垃圾!”
男生头一甩挣脱开了,咬牙切齿地拳头就对着张舒航挥下来,徐晴芳看见情况不对,马上把男生一推,挡在他前面说:“你别激动,他是沈雪小叔,算了。”
男生听了这话,心里虽然很不痛快,但听到说他是女生的小叔,气势瞬间就弱了几分,他收回拳头,似笑非笑地说:“行,那就给小叔一个面子。”说完他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那栋破楼。徐晴芳看了一眼沈雪,眼神有点复杂,她说:“沈雪,你先走吧。”说完她跟着男生进去了。
张舒航看着沈雪,表情严肃,眼神像刀,他没说话,沈雪却觉得自己已经被他骂得抬不起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