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晚了景礼不愿来回折腾打算等天亮了再回自己的家,其他人走了也好现在就留她一个人倒也能好好看看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景礼仔细观望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和之前没什么差别只是存放的不再是自己的东西,许瑜不说话温柔的注视着景礼的背影不打扰属于她应有的平静。景礼坐在了床旁边的梳妆台前翻看着景夏的作业本,上面是写的歪歪扭扭的数字景礼心底泛起涟漪,过了一会儿她起身打算去之前父母住的房间看看可卷起的衣角掠掉桌上的一块橡皮,景礼弯腰去捡正当起身时梳妆台与墙面之间的夹层有一抹莹白吸引了景礼的注意力,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用力拉着梳妆台可太重了拉了半天依旧纹丝不动,那东西卡的不上不下刚好在中间,景礼从厨房拿了根筷子扒拉着,许瑜凑近了些仍然注视着景礼。随着“咔嚓”一声那东西掉了下来景礼趴在地上费劲够着衣角粘上的灰尘掸都掸不开,费了好些功夫她的额角浮现一层细细的汗珠,夹层的空间太小景礼的手指被挤的成显青紫色,直至把那东西勾了出来景礼才罢手她坐在地面上喘着粗气,许瑜眼里的心疼炸开,关心则乱的声音响起
“疼不疼?”
景礼顾不上回答他,那东西被紧紧攥着直到景礼摊开手心,比回忆更先来的是身体本能的情绪,滚烫的泪水一颗颗落在手里那只珍珠耳环上,那是姜情生前很喜欢的一对耳饰后来没了一只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没想到被卡在了这里,就如同尘封的记忆被遗落在这房间好些年。景礼的视网膜被眼泪淹没因为悲伤脸颊皱巴巴,没有血色的嘴唇覆着无法控制而浸出的水渍,破碎的声音从干涩的喉咙挤出
“许瑜,这是我妈妈的耳环,这是我妈妈的耳环”
许瑜跪在景礼身前看着放在心尖儿上的人儿痛苦不已心也跟着收缩,他眼里的泪花映照着景礼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说出的话语竟然也带着哽咽
“我看到了,你找到它了”
景礼哭了很多久,哭到嘴里含着血腥味脑袋晕晕乎乎,她怜爱的摩挲这只耳环喃喃自语
“亲爱的妈妈,在你离开的第十年,我收到了你从天堂寄来的礼物”
天一亮景礼就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她用厚厚的围巾遮盖因为哭泣而水肿的脸庞,回到家后景礼拿出一个首饰盒里面躺着的是另一只珍珠耳环,眼眶又不争气的泛红,思念总是这么难以隐藏
“妈妈,另一只我找到了,你可以接着戴了”
了却了多年以来的心事景礼终于能好好睡个觉,头沾上枕头就昏了过去,许瑜怜惜的扫视景礼红肿的眼睛和在睡梦中勾起的嘴角,他锋利的眉骨因为疲累而略显沧桑,墨色的瞳孔镶嵌着景礼的模样
“礼儿希望我真的帮到了你”
曾经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中,许瑜看过景礼今世的经历便也知晓她的心结是什么,许瑜恳求系统了却景礼的心愿
“那耳环是礼礼的心愿,要是让她找到了她定会欢喜的,我要如何做?”
“能让你改变她最后的结局已是最大的恩赐,结束她遗憾的代价是前世你所为黎明百姓的任何奉献和你为朝廷为国家所建下的任何功绩将被他人取而代之,人们只会记得闲散王爷许瑜不会感恩你的所作所为,你可愿意?”
许瑜闭了闭眼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是轻蔑的但眼里的落寞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死都死了,便不需感恩,不需念怀”
许瑜真的不需要吗?那颗想流而流不出的泪足以说明一切,他这一生只做到了两件事效忠国家,爱护妻子,可到头来什么也不剩。
景礼时隔多日又重新做起了梦,梦里她坐在凉亭处身上穿着做工精细的华服盘着高高的发髻,艳红的唇色娇艳欲滴,瓷白的小脸带着胭脂水粉,端端正正的坐姿显现大家风范,身后跟着奴仆,许瑜的母后是当朝荣贵妃今日是特地传话让景礼入宫作陪,到底是身处名门望族又在规矩颇多的皇宫生活了几十年举手投足尽显雍容华贵,她坐在景礼的对面笑着询问
“礼儿啊听说前些日子你得了风寒近来身子可好全了?”
景礼嘴角噙着笑“回母后,儿媳身子已无大碍”
荣贵妃话风一转,说出来早藏心底的话
“还是要调理好身体,要尽快为这晋王府开枝散叶啊”
景礼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就在这是许瑜的声音打破沉默
“母后,怎的独独见我的礼儿啊不会要欺负她吧”
许瑜搂过景礼外人看着实在是恩爱有加,景礼羞的低下头,荣贵妃一脸恨铁不成钢
“怎么?我见我自家儿媳也要跟你汇报一声吗?”
许瑜剥着橘子嬉皮笑脸的回答
“母后要是想礼儿可以跟我说啊,我带她来见你”
话里话外,都是不想让母妃单独见景礼怕的就是想今日一样催生育。眼见许瑜来了景礼紧绷的心弦松了些,荣贵妃继续敲打着两人
“你们成婚已有半年,也该想想孕育子女的事儿了”
许瑜剥好橘子递给景礼,对母后的话充耳不闻,景礼连忙接过话头
“是,母后的教导儿媳定放在心上”
许瑜仍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
“母后,您就别操心了,我们自有分寸”
然而转头看向景礼又是另一副面孔,那真挚的目光看的景礼脸颊发烫轻轻推着许瑜
“再说了我可不想有人分走礼儿的注意力,母后在着晒着太阳吧,我带着礼儿回府了”
没等景礼行完礼许瑜就牵着她的手出了凉亭,后面的奴仆发自内心的夸赞
“娘娘,王爷王妃还真是恩爱呢”
荣贵妃哼了一声随后嗔怪道
“礼儿是我选定的晋王妃容貌品性自是没得说,只是这阿瑜整日给我嬉皮笑脸还这般粘人,也不知道礼儿是怎么受得了他的”
嬷嬷一边斟茶一边安抚“咱们王爷自小就有主意做事有分寸,娘娘不必太过操劳”
她接过嬷嬷递来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罢了罢了,随他们去吧,只要两个孩子日子过得顺心比什么都强”
马车里景礼坐在一言不发,许瑜轻轻捏着她脸颊的软肉
“怎么了,谁惹我家礼礼不高兴了,为夫定让他付出代价”
景礼脸上浮现担忧的神色,声音软乎乎
“阿瑜,刚才那般母后会不会不高兴啊”
许瑜将她搂进怀里,景礼感知许瑜跳动的心脏和温暖的胸膛
“不会的,母后最喜欢你了,不论你做什么她都不会生气的”
景礼把脸埋在他的心窝,语气闷闷的
“当真?”
许瑜摸着景礼毛茸茸的脑袋,笑的真切
“当真”
景礼从许瑜的怀抱爬起来与他对视
“阿瑜,你想当父亲吗?”
许瑜眼底的情绪翻涌着,想了良久最后只是摇摇头
“不想”
景礼听到他的回答好奇的歪着头,语调都拔高了几分
“为何?”
许瑜握着景礼的手,附过身亲亲她的脸颊
“疼啊,而且有了孩子你就看不见我了”
随着话落,景礼醒了过来,外面雾蒙蒙的这个觉睡的格外冗长,与往日那样许瑜守在床边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景礼突然好难过梦里的荣贵妃看的出很爱他,可现在没了母妃没了熟悉的环境他就只能日复一日的靠着回忆以前的美好度日,可回忆是把双刃刀曾经的时光固然幸福但与之对比下现实就格外残酷每清醒一次就要遭受一次折磨,景礼在想自己对许瑜到底意味着什么,大概是靠近自己就靠近痛苦,远离自己就远离幸福。她如梦中那样唤着许瑜
“许瑜”
听到响声许瑜转过头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礼儿你醒了”
景礼坐直了身体睡了久了脑子昏昏沉沉,她表情恹恹的
“许瑜,你为什么这么反对我生孩子呢?”
许瑜顿了顿没想到景礼会这么问半天不说话,景礼也不着急安静等着他开口,过了半晌许瑜决定坦白
“儿时,宫里的娴妃娘娘因难产而亡,死前分娩时太过痛苦整个皇宫都能听见她的惨叫声,太受罪了,我不想你受罪,更不想你离开我”
景礼靠的许瑜近了些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虽说和摸空气没什么区别,但足够让人心悸
“谢谢阿瑜,这般为我着想”
即便只是一个称呼的转变,可对许瑜来说是比重生还要顶顶好的事,他的眼角噙着泪,把头凑近景礼任她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