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玩法 第12章 第11章 特殊关照

黑暗里，齿轮转动的速度加快，放映机发出的“咔哒”声变得急促起来。

老人的脸消失了。胶片正在倒转，银幕里的一切都在加速倒放。恍惚的黑色重影叠加在影片里，黄沙弥漫，大风呼啸。

低矮的建筑。庇护所尸横遍野。红色血液渗透进沙子里，异常健硕的灰色豺狼游荡在这座“有着白色教堂的小镇”，如同灰色幽灵。

影片继续倒放。躺在地上的“尸体”仿佛突然活了过来，他们恢复成生前模样，脸上带着平和微笑。

“……”如同某种感应。背后传递过来的目光实在过于强烈。傅致惟忽然感知到影厅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他回头。身后的座椅一排高过一排。在最高处的绿色安全通道，傅致惟只看清大门合上的瞬间，那黑色身影动作迅速，如同风过无痕。

傅致惟起身，毫不犹豫追上去。在傅致惟看不见的背后，银幕里的人们忽然又变了副模样。笑容变得扭曲，脸上的皮肤如枯叶般脆弱，沿着咧开的嘴角一点点碎开，露出阴森白骨。

画面一明一暗，仿佛就此看透了这个人的一生。

推开放映厅的门，门外走廊空无一人。那人早就已经走远了。

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傅致惟隐约听到影厅里传来躁动，那些怪物的恐怖嘶吼在耳边回荡。

他原本是不太相信这一切的——傅致惟四处张望，看着眼前的走廊，已经有点分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直到他看到那个熟悉的浅蓝色方块，从身侧缓缓浮现，屏幕里显示着简易笑脸：两个光点，下方再加一道微微上扬的弧线。

［欢迎回到霓虹城！我是您的虚拟助手夏娃，希望您在此度过美好的一天！］

［系统检测到地铁即将进站。下一站，白灵之影城市歌剧院。］

“……”走廊的天花板并不高，中间镶嵌着一排筒灯，散发着柔和暖光。光线自头顶均匀洒下，却并未带来多少暖意。

酒红色地毯吸收掉了所有声音，踩在上面只有轻微的毛毡摩擦声。门上的数字标识清晰可见，这里是放映室7号厅。

沿着数字标识就能出去。傅致惟心说。他努力不让自己去思考那些令他困扰的问题，而是专心致志寻找离开这里的方法。

不然这会让他的大脑过载，叫人精神异常。

他加快脚步，在走廊里奔跑。这种奔跑的感觉很熟悉，在下行的楼梯间里，他和那个长发男人讨论着游戏。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他告诉他诺亚方舟的故事，告诉他活到最后的玩家就会成为获救的“诺亚”。

然后，他打开那扇红门，伸手把他推了下去。他告诉他，不要相信任何人。

结果坠落并没有带来死亡。坠落让他坠入了另外一场虚幻梦境。在死气沉沉的沙漠里，他本以为自己获救，回到现实世界，食物和水却成了生存下去的问题。

傅致惟只能沦为豺狼的食物。

6号厅，5号厅，4号厅……出口近在咫尺，一直跟在身后的夏娃却发出警报。

［检测到判官距离玩家剩余50米。］

“……”

傅致惟猛然停下脚步。走廊尽头，他隐约看清一个身着黑色大衣的人形轮廓。对方身材高大，在走廊的昏暗灯光下，亮出雪白利刃。

他回头看，在走廊的另一侧，那些怪物已经突破大门，肢体扭曲，面目狰狞，如潮水般向傅致惟袭来。

上一场游戏造成的影响已经波及全局，现在整栋大楼都是这些可怖的怪物。夏娃所提及到的“地铁”，是玩家们目前唯一的逃生机会。

傅致惟就近去开3号影厅的大门，结果大门反锁，纹丝不动。他又看向出口，判官悬浮在半空，快速向傅致惟移动。

［30米。］

［20米。］

［10米。］

“……”

傅致惟已经无处可躲。判官睁着空洞的电子眼，高举利刃，朝着傅致惟的方向用力劈去。

噗呲！——

温热的血液溅满半边脸颊。傅致惟愣在原地，没有回头。

他只听见了物体滚落地面的声音。

那怪物直接被判官残忍劈开。碎裂的白色骨头混着猩红血肉横飞，判官此刻如同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严格执行来自主控台的命令。

［正在肃清翠城室内影厅。］

判官继续全速前进，只留下一个背影。手起刀落，鲜血四溅——它直接掠过了傅致惟。

傅致惟愣了两秒，随即冲向出口开门。

更多的怪物涌入展览厅。这里原本是帕拉达斯用来宣传新产品的科技展厅，现在却挤满了怪物。

干净整洁的白色地砖此刻溅满血液。地上散落的残肢混着衣服布料，不知是哪个倒霉玩家沦为那些怪物的腹中餐。

然而这点肉是不够吃的。它们的嘶吼声变得越发扭曲——它们受饥饿驱使，因饥饿而变得疯狂，眼里不断闪烁着嗜血的神态。

没有玩家，玩家们全部躲了起来。于是它们开始同类相噬，其中一只体型壮硕的怪物扑上去，咬碎了另外一只怪物的喉咙，被攻击的怪物两眼挂泪，发出凄惨的哀嚎。

那怪物嘶咬着对方已经腐烂的脸颊，虽然味道没有那么鲜美，但也足以充饥。骨头嚼碎，发出“嘎吱嘎吱”的恐怖声响，血液顺着它的嘴角流下，浓郁的血腥味很快煽动了所有怪物。

“嘶嘶嘶——”它们咧着嘴，互相攻击，用尖锐的牙齿咬破对方的肚皮，吞食对方已经僵化的内脏。嘶吼声、咀嚼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地狱般的血腥景象。

大厅上方悬挂着一具机械躯体。高约七米的仿生机械人，身体呈流线型，四肢呈自然状态下垂。

灰白色的钛合金外壳质感冰冷，关节处精密的机械结构清晰可见。背部密密麻麻，连接着数十根半透明的坚韧缆线，隐约可见淡蓝色的脉冲信号在其中闪烁。缆线底下，一对作为装饰物的白色石膏羽翅被吊索固定，高高竖起。

它就那么安静地立在那里，睥睨大厅里发生的一切，低眉顺眼，如同神使降临。

「Attention,attention.（请注意，请注意。）」

「检测到主网运算超载，请各部门注意。」

「请立即校正参数，结束。」

……

某处。坐在监控大屏前的男人正在喂狗。

几乎戈沙克上下都知道，主控台那位养了条狗。大型杜宾犬，肌肉健硕，攻击性强。

他看到一旁的服务器面板发出警报，脸上表情却仍是漫不经心。

这次确实出了点意外：一名沃夫斯遭受袭击，导致“剧情”被提前触发——更多的变量导致主网的计算量呈指数型上升，服务器此刻接近过载状态。

接近过载。倒还算可控范围内。

所以G3此刻只是继续观测着大屏里的监控画面，不时抚摸着那只杜宾犬的头，解开杜宾头上绑着的铁制止咬器，给它喂肉。

屏幕里是展览厅的惨状。屏幕外，城市电台播放着空灵魅惑的未来音乐。

“……”

原本安静伏在G3脚边的杜宾忽然发出挑衅般的低吼声，它目不转睛地盯着外来者，眼里凶光毕露。

G2搭乘上行电梯，自阴影里走出。她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灰头土脸，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不喜欢开灯？”她打开了总控室的灯光，“每天坐在这里跟个监控室大爷一样，多没意思。”

G3挑眉，“这是我的工作。”

“应该让你去带队的，反正他们也认不出你。”

G2走近显示屏，“9.62毫米，高口径子弹，毫发无伤……”

那些怪物仍在自相残杀。G2回头看他，“所以你没有任何想法？”

“你指的是？”

对话间，被主人冷淡的杜宾吠得更凶了。G3皱眉，随手抄过放在沙发旁的纸质文件，直接用力甩了一耳光，“闭嘴。”

“呜！”

它瑟缩着，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体伏得更低了，几乎是蜷缩在沙发边，瑟瑟发抖，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凶猛。

这一切都被G2看在眼里，她微微一笑，“你还要任由游戏继续自由发展下去吗？”

G3不语，只是看着G2身后的监控画面。G2继续追问，“不追加任何游戏规则？这次他们炸了宴会厅，下次说不定直接把这里也炸了……”

“你看。”G3却是拿起遥控器，放大了屏幕上的画面。G2回头，在画面的左上方，逃生通道的大门被打开，执行肃清命令的判官正在斩杀眼前所有的怪物。

“我一直在控制局势，G女士，我并不只是坐在这里无所事事，”G3语气诚恳，“我什么时候给你留下了‘监控室大爷’的印象？”

“……”

“你觉得呢，十五？”见G2盯着监控画面不语，G3放下遥控器，俯身轻轻揉按杜宾的脸颊。

“呜……”那只名叫“十五”的杜宾犬只是低声呜咽着，害怕又委屈。

屏幕里，G2看到那些幸存下来的玩家，一路跟随着判官的踪迹，躲开怪物攻击，往出口方向飞速逃离。她眯起眼，神情饶有兴趣。

“自相矛盾……呵呵。”

“什么？”G3假意提问，G2收起情绪，摇头。

“没有了，G先生。”

“那就准备下一场游戏吧，我会好好考虑你的建议的G女士。”

G3垂眸，重新给杜宾戴上冰冷沉重的止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