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轮的三层到四层的楼梯之间有人把守着,来往身份核实的极为严格,白澈敢肯定叶嘉泽现在一定在楼上恭候他的到来。
“我姓叶,应该有人跟你们交代过。”
几个安保人员用传音机一问,还真是,立马放他进去了。
这一层都是娱乐包房,从走道尽头放眼一看,每一扇大门都紧闭着,隔音极好,明明隔着厚绒地毯都能感受到地板的震动,偏偏耳边一点声音没有,唯有中间一扇门开了个缝,奇怪的动静就飘出来了。
从门缝里往里看,果然就看见了叶嘉泽的背影,不止是他,里面还有很多人,男人女人,满头大汗的纠缠在一起。
包房中央陈设着一套皮面的切斯特菲尔德长沙发,大的足以让人任意蜷卧或是舒展身体,叶嘉泽就曲着腿,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在暧昧昏暗的光线里盯着墙壁上的不规则挂钟,静静的发呆。
他完全没有要参与进去的意思,其余人也没有向他发出邀请,仿佛是提前说明好了。
一个人热闹惯了,忽然安静下来,看着还真不习惯,让白澈忽然想起他听见叶明肇要回来时的表情。
“光在门口看着有什么意思?进去呀!”
一只男人的手忽然搭在他背上,将他推了进去,白澈回头一看,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好几个小瓶,估计是出去取必要物资去了。
进来又是浓烈的香气,熏的人脑仁发晕,刻意为了遮盖点什么,正沉溺的人没有因为他的忽然闯入而惊慌失色,可能早就习惯了。
“还挺快,我以为你多少要在下面耽搁一会儿。”叶嘉泽兴致缺缺,不太能打起精神来。
头一回看见这么多没穿衣服的人,白澈着实受到了点不小的震撼,立马转过身,一时竟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四哥是认为白天里那一巴掌挨得很舒适是不是?”像是玩笑又像是追责的语气,似乎怎么理解都可以。
叶嘉泽也似是而非的笑笑,“你可以再来一次试试看。”
“不了吧,你脸不疼我手还疼呢。”
“这么娇气恐怕很难讨女人的欢心啊,”叶嘉泽坐起来,“难道说你不喜欢女人改喜欢男人了?”
白澈:“……”
还真叫这贱狗给说中了。
叶嘉泽胡说八道完了当然不放过这个捉弄他的机会,立马叫现场两个埋头苦干的男人去伺候他,白澈被缠得脱不开身,那两个人浑身水亮不知道是什么液体,碰一下都怕沾一手脏东西,连连后退,气得冲口骂道:“叶嘉泽!”
叶嘉泽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全然不顾他的死活。
就在白澈在心里将他千刀万剐的时候,叶嘉泽忽然笑声骤停,猛站起来脸色大变,盯着手背那道喷溅的水渍久久的回不过神,那恐怖的表情就好像眼睁睁看着大火烧到身上。
“那个……不好意思四少,我刚没忍住,真的是不小心……”
叶嘉泽满眼戾气抬头,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这一脚不够消气的,他还要下黑手,立刻被其余人拦下,“算了算了,要是不小心的就算了,犯了人家的忌讳还不赶紧说对不住!”
“对不住,这回真对不住。”
叶嘉泽怕其余人的脏手再碰到他,一句话没说,转身出去洗手了。
白澈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忽然就发火了,又突然就走了。
“很奇怪吧。”
“嗯。”白澈回头一看,又是个没穿衣服的裸男,但他自己不以为然,端着酒杯很自然的站在白澈身边。
“他怎么了?”
男人哧的笑了一声,玩笑说:“你四哥啊,他对人类的□□过敏。”
另一个插话进来,“什么过敏啊,那个话怎么说来着,哦,洁癖!精神洁癖。”
“洁癖吗?那他平时怎么……”白澈说一半就停了,不过叶嘉泽名声在外,这里面的人应该都懂。
男人意味深长对他笑着摇摇头。
“从没有过吗?”
“说是嫌脏,背地里怎么样还不知道呢,”男人平常也深受叶嘉泽的恶趣味所害,忍不住背后说道了一句,“不举也说不一定。”
“啊,”白澈同情的感叹一声,嘴角却是勾起来的,“那真是太遗憾了。”
叶嘉泽在水流底下用力搓洗了近十分钟,手背的皮肤破损,细小的血丝被清水稀释带走,裸露的血肉还在接受反复的冲洗,面积越来越大,池子边沿都是喷溅的点点血星,他终于抬手关了水。
并不是觉得洗干净了,而是疼痛让他清醒了点。
不受控制的发了一会儿呆,一块纯白的帕子被两指夹着送到他眼前,叶嘉泽顺着手臂看上去,就见着白澈倚着洗手台的边沿,用眼神点点手里的帕子,“刚消毒柜里拿出来的。”
叶嘉泽默不作声接过,正反擦拭手上的水。
白澈看着他手上的新伤叠旧伤,“看来由来已久了啊。”
叶嘉泽将帕子摔给他,“嫌恶心,不行吗?”
白澈接住帕子,在食指顶上转起花来,“没说不行呀,就是看这严重程度不像是普通洁癖,倒像是……心理障碍?”
叶嘉泽沉默片刻,却也没反驳。
“没关系!”白澈很宽容的一拍他的肩膀,“男人就算是阳/痿也没关系,只要不像我似的娇气,肯定也有人不嫌弃你。”
叶嘉泽一下就翻脸了,“少在这放屁!我只是单纯觉得男女那档事叫我恶心,难以置信人类的诞生竟然源于那么丑陋的交合行为,连同整个自然界的生理本能都是造物者的败笔!”
白澈点点头,“理解理解。”
先天缺憾欲求不满的人总会对社会乃至整个自然界报以仇视和报复心理,不管叶嘉泽说什么,他都理解理解,包容包容,一个字也不反驳。
叶嘉泽反倒气个半死,一把揪住他抵在墙上,“我需要你理解?”
白澈颇有成就感地看着他火冒三丈,悠闲地仰头靠着墙,“本来呢,你用我妈嘲弄我,我还挺恼火,不过看你这样,忽然觉得也不能完全怪你,毕竟是,造物者的错——”
说完还不掩讥嘲的大笑起来。
笑够了,他一把将神色不定的叶嘉泽搡开,脸上忽而一点笑意也没有,“你口里那个面礼现在就在我房里,年纪就跟我妈当年一样大,你是知道我不敢管又不能不管,所以把这个难题送到我跟前?”
“叶嘉泽,”白澈微微攒起漂亮的眉峰,不解问道,“杂种何必为难杂种呢?”
“你是觉得你在叶家长大就能对你母亲当年也是小三上位的事实视而不见是吗?不是的,除了大房的,谁又比谁的身世更干净,我们俩说到底一点差别也没有,所以四哥,”白澈拿手指揩去他下巴上的一滴水珠,“以后还是好好相处吧。”
叶嘉泽盯着他的嘴唇,离奇的竟然心里一点气也没有。
他想起从前花园里精心栽培的英格兰玫瑰,那是叶裕英特地为他母亲准备的礼物,薄粉的色泽好像要混淆了初晨的露水一起淌下来,在花瓣上留下一道馥郁的水色,香港湿热的气候并不适宜其生存,自他母亲死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那种花的影子。
他几乎是焕发新生般对他有所改观了。
“看来是我想错了,还以为你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妈一点感情也没有。”
“不管见没见过,我眼里只认钱,她花钱托我养父养了我十四年,生恩也好养恩也好,我想我都有维护她的义务,对了,”白澈看了他一眼,很理所应当地说,“那个小孩说她家欠了老板的债,你去想办法给她摆平了。”
叶嘉泽不屑道:“好人你做,花钱的事就轮到我了,你四哥是那么好差遣的?做什么白日梦呢。”
“搞这么一出还想着做好人?你好意思?”白澈揪着他的袖口恶声说,片刻后想到什么,又不怀好意威胁,“你要是不照做,我把你有隐疾的事告诉媒体去。”
“我再强调一遍!我没病!不管是心理,还是身体!”
白澈被他吵得耳朵疼,敷衍道:“行,我知道你没萎,行了吧。”
“你知道?你拿什么知道。”
“我……”
白澈蓦地住了嘴,忽而两个人都察觉气氛不太对,一个玩的开,一个混久了,浑话张口就来,一时忘记了对面这个人跟自己还有一半的血缘关系,一种奇怪的败坏伦理感叫两个人默契的沉默一阵,紧急召回正常说话的腔调。
白澈正经道:“总之那个小孩的任务交给你了,我不管了,给我重新开个房,我要下去补觉,再敢打扰我就杀了你。”
叶嘉泽没拒绝就算是答应了,他理理袖口的褶皱,“叫别人小孩,你自己也没大多少吧,我记得你的实际年纪还要排到十一后面。”
白澈低头洗手,没搭理。
叶嘉泽主动侧过身凑到他跟前,“你说你养父养了你十四年,那你十四岁之后呢?”
白澈甩甩手上的水,随口道:“卖身去了。”
叶嘉泽直愣愣地看着他转身往外走,全程不做声。
白澈走出去一段后才发现叶嘉泽没跟上,还站在原地狐疑的看着他,白澈短促的笑了声,“瞎说的,你真信啊。”
我愿称这一章为《叶四上桌资格证明报告》,就是是浪荡人设也给我洁着去吧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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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精神洁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