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留1：初芽·旧出 第12章 小签的梦

小签做了一夜的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江边，江水滔滔，一个女娃娃，在水里扑腾喊他：“哥哥哥哥救我。”

他想伸手去拉，却怎么也够不着。那女娃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惊醒过来，一身冷汗。他望着黑漆漆的屋梁，心跳得厉害。

他想起，师傅说过，这码头上，沉了太多人。他也想起，银铃姨说过，云灯班，欠着一笔，说不清的旧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他只觉得，梦里那个女娃娃，在水里喊他“哥哥”的样子，让他心里头说不出的难受。

他披衣起来，蹲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星星。他心里头隐隐约约，觉着这码头底下，压着什么他还不明白的东西。而那个东西好像跟他也有什么牵连。

他蹲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起身，回屋去。他想师傅说得对，有些事，得一点一点，去弄明白。

乔红袄揣着那粒铜扣，去了天灯班。

她到了天灯班门口，也不怯场，扬声喊：“秦班主，乔家染坊的乔红袄求见。”

秦照河在里面，听到有人叫他，出来一看，见是个穿着红衣裳的寡妇便问：“乔家嫂子，找我什么事？”

乔红袄说：“秦班主，我有一桩事，想请教你。我男人乔大江，早年跑船，那年秋天，在青石滩翻了船。我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那船是怎么翻的？”

秦照河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恢复如常，笑着说：“乔家嫂子，你这话问的，我一个唱戏的，哪知道船怎么翻的？”

“可我听人说，”乔红袄盯着他，“那天晚上，青石滩上，有人看见过你。”

秦照河的笑容，收了起来。他望着乔红袄，眼神里，掠过一丝阴冷的光：“乔家嫂子，你这话，可有凭据？”

乔红袄掏出那粒铜扣，摊在手心里：“秦班主，你认得这个么？”

秦照河的目光，落在那粒铜扣上。铜扣上，那个“秦”字，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他盯着看了半晌才说：“这扣子，满大街都是。我可不认得。”

他说完转身进了屋，丢下一句：“乔家嫂子，你要是没事，还是别到天灯班来了。戏班子，唱戏的地方，招待不起你这样的贵客。”

乔红袄站在原地，望着秦照河的背影，心里头冷了下去。她想着，她男人那趟船果然不是白翻的。

这夜有人摸到了云灯班。

老灯警觉，披衣起身，就看见一个黑影，正蹲在樟木箱前头，想撬箱子。

“干什么！”老灯一声断喝。

那黑影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跑。老灯年轻时练过虽老动作还在，几步抢上前，一把拽住那黑影的衣领，把他按在地上。

“你是谁派来的？”老灯压着嗓子问，“想偷什么？”

那黑影不答，拼命挣扎。老灯手上用力，那黑影挣不脱，又怕惊动旁人，只得低声道：“我……我是天灯班的人。班主叫我，来看看你那口箱子。”

老灯的手，松了一些。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回去告诉你家班主，我这口箱子，是云灯班的祖产。他要是想打这口箱子的主意让他亲自来找我。”

那黑影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老灯蹲在箱子前头，借着月光，看着那口樟木箱。他知道，秦照河，已经开始动手了。那封信，瞒不了多久了。他想着，有些账怕是也该到了，该算的时候。

他守了一夜，守着那口箱子，守着那盏灯，没有合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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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小签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