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这块令牌,务必让门主来此!”
交代好事项之后,沈燮奇朝着引心门的方向疾步奔去,很快消失在沈书诀的视野之下。
“明明就是害怕和尸体呆在一起,还要故作稳重,我这个小师弟啊,说的谎是越来越多了。”
沈书诀埋下一炷香,拿出了打磨好的弓箭,搭弓上弦,对着远处一只刚刚腾飞的燕雀。
箭矢尖端的倒刺正对那雀鸟的咽喉,沈书诀拉弓许久,终于还是不舍良箭出鞘,放过了猎物。
从臧水河畔离开,沈燮奇仅用了半炷香的工夫便到了引心门山下。
“沈燮奇,距离宗试炼结束的时间可还有半月之期,你提前归宗可是不把门主的话放在眼里?”
沈走到山门,沈燮奇才发现今日当值的正好是门主沈舯座下弟子沈相珉。
他充耳未闻,故作一番高冷,径直朝着门内走去。
离宗试炼,不仅提前归宗,还大摇大摆目中无人。这样好的一个把柄,沈相珉又如何会轻易放过。
他忙追上前去,一把扯住沈燮奇的手,简单地动了几招,喝声道:“门主之令,试炼未结束,你不能上山!”
“门主?”一听见这两个字,沈燮奇就心火大。
他反驳道:“他是你们的门主,不是我的。他的规矩我为何要守。”
十年前引心门门主之争,沈舯联合几位尚且在世的长老,硬是把已经坐上门主之位的沈集逼下了门主之位。
所以在沈燮奇眼里,引心门的门主他只认沈集。至于沈舯嘛,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烂小人。
“若不是看在我师叔的面子上,离宗试炼?谁愿认谁去。”
“就是非得守规矩,我也只守我师叔沈集的规矩,他沈舯算是个什么东西!”
沈相珉被沈燮奇一番话怼得吐不出一个字,只能不断地警告他。
“沈燮奇,你离山试炼本就是在受罚,如今还冥顽不灵。我要禀明门主将你逐出引心门!”说罢沈相珉拿着剑,视死如归地奔向沈舯所在之地。
沈燮奇似乎还没有过瘾,仍旧不折不挠地吐口为快:“这破地儿,谁爱待谁待!要不是因为我师父、师叔还有师兄,我才不想做他沈舯门下之人呢!”
沈燮奇痛快地大放厥词之丝毫没有注意已经走到身后的沈集。
“这么说,还是为师拖累了沈大侠离去的决心。”
看着好久不见的师叔,沈燮奇像个塌了架的灯笼,陡然没了方才那番目中无人的傲气。
他甩开握在掌心的令牌,激动地冲进沈集的怀抱,带着些娇滴滴的撒娇气,道:“师叔,你不知道下山的这段日子里,燮奇有多想你!”
“老大不小了,还以为自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吗?”沈集推开了他,捡起了方才被扔出去的那副令牌。
“这东西哪里来的?”。
“是师兄。我们在臧水河岸发现了一具大水河尸,这东西就是从他身上搜到的。”
沈集看着上面雕刻的字样,【令牌如出一辙,若非无法抉择,书诀不会贸然派燮奇回来禀告。】
想到这些,沈集来不及听沈燮奇寒暄,即刻带着他去往内门。
“果真?”
内门中,沈相珉将方才之事一一禀告给了沈舯。
“师父,沈燮奇离经叛道,目中无人,不能再由着他这般狂傲下去!”站在沈舯旁边的沈步生愤慨陈词。
沈舯早就对沈燮奇不爽,沈相珉既然告了一状,干脆顺水推舟。
“目无尊长,以下犯上,擅自违令回宗,看来……”
“看来如何!”
沈舯话还没说完,只听见门外一声狂傲的挑衅,沈燮奇跟在沈集身后,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门主见我不惯,就是想用这个来定我的过错,也不用这么急嘛。”
沈集止步台下,朝着沈舯恭敬地行了一礼之后,呵斥沈燮奇:“燮奇,不得对门主无礼。”
沈燮奇怪脾气不改,心不甘情不愿的回道:“是,师叔。”随后极其敷衍地向沈集行了一道揖礼。
沈舯不怒自威,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下二人:“师兄,这就是你为引心门培养出的后生吗?”
“燮奇冒犯了门主,沈集日后定当多加约束。”
沈集心系浮尸之事,略表歉意后,他呈上伪令,并让沈燮奇交代事情经过。
“我们在臧水河畔发现了一具浮尸,浮尸身上有这东西。师兄说那尸体身上疑点重重,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所以让我来劳驾门主大人亲自下山一趟。”
沈燮奇老老实实地完成了沈书诀交代的任务。
见没自己什么事儿了,转身正准备走,怎料其中一个长老竟愤懑地拍案而起。
“一个内门弟子,竟然让门主去见他,真是太过无礼!”
此言一出,顿时激怒了沈燮奇:“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一遍试试!”
“燮奇!不得喧哗。”沈集喝止住了沈燮奇。
看在沈集的面子上,沈燮奇平复情绪,盯着那人的双眼,质问。
“我师兄谦逊端方,是在场除我师叔之外最为尊师重道之人。长老亦习箭术,如此污蔑,可是因我师兄青胜于蓝,心有妒忌?”
长老怒火攻心,被气得红脸瞠目,沈集连忙把沈燮奇撇到身后,出来打圆场。
“书诀办事稳重,若非无法抉择,必定不会劳烦门主屈尊下山。”
他熟知沈舯的性子,高傲自负的他自然不会因一个内门子弟的话就屈尊离宗外务。
沈舯瞧了一眼沈燮奇,又看了一眼沈相珉,眉头一转,计上心来。
“师兄既然如此说了,不若将此事暂且交由师兄决断?”沈舯不想参与这些让人烦心的烂事,干脆找了个由头。
“门中事务繁杂,耽误不起,便由师兄代我走一趟吧。”
这样的结果沈集早已料到,他拿回令牌,紧接着跟着沈燮奇去往山下。
二人离开内门,方才被沈燮奇怼得说不出话的长老便开始秋后算账。
“门主不愧是华筠长老的弟子,心胸果真宽厚,宽厚到能够容忍一个外门弟子明目张胆地冒犯师门长辈,大德啊!”
那长老气红了脸,大袖一挥,整个人背对着正堂,丝毫不给沈舯颜面。
碍着自己师父这层关系,沈舯没有像对待沈燮奇一样表现出不耐烦。
“师叔莫恼,沈燮奇毕竟是沈耆师弟的关门弟子,如今又养在师兄门下,性子什么的,多少都被娇惯坏了。”
他放低姿态,极度谦卑地走到其身边,宽慰道:“别说您,就连我这个引心门门主他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弟子,恐怕只有师兄才能约束。”
那长老也不算不通情达理的人,听到沈舯这般卖惨,愤概了片刻也就忍下了怒火。
等到长老们散去,沈舯叫来沈相珉和沈步生,给了他们门主执事的令牌。
在他二人刚离开山门后不久,沈相珉和沈步生便紧随其后,也往同个目的地去了。
快到戌时,沈书诀还守在浮尸身边,见远处来人,他还以为是沈舯。
等到走近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的师父。
“师父,怎么是师父您来了?”
“门主有事,由我代他前来。”师徒两人见面,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师父请随我来。”沈书诀伸手指引,沈集来到浮尸边上。
尸体散发出的恶臭如暴雨过后沉闷数年的枯荣,席卷着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
沈相珉沈步生落地便闻到了恶臭,忍不住吐槽了几句,“这什么味儿啊!”
“你们两个来做什么?”沈燮奇学着方才沈相珉在山门前的狂傲自大的模样,挡在他们前头。
“我和二师兄奉师父之命前来帮忙,轮不到你管。”说罢沈相珉还挑衅般地做了个鬼脸。
沈书诀和沈集两人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浮尸身上,对于他们的到来根本不关心。
揭开盖在尸首上的白布,只见面容被水中的鱼儿啃食得难以辨认。
再向下,尸体外面的衣衫保存尚好,就是分不清到底是富商还是布衣。
“此人是燮奇在水中发现的,把他捞上来时,就已经是这番模样了。此外,在他的身上,我们还发现了这个。”
说罢,沈书诀揭开帕子,若干块令牌呈现眼前。
站在身后的沈步生和沈相珉二人也同样好奇,想要靠近一看究竟。未料想被沈燮奇一棍子给挡了回来。
“想看呀,就不让你们看。”沈燮奇就是要吊足他们的胃口。
看着令牌上的每一道纹路和制作痕迹。沈集断言,这些令牌均为仿制。
“这令牌做得十分精细,若非专业研制雕琢之术的匠人,没个三五年功力,是做不出来的。”
他把所有令牌包在一起,打包成个小包裹,塞到沈相珉手中。
“保管好这些东西,带回引心门,交给门主。”
沈步生见状从沈相珉的怀中掏出一块,举在手上正面对着还未散尽的日光。
他们学着方才偷看到的查验的样子,细细观察。
“引心门的令牌样式是由第三代门主定下来的,一直沿用到现在,在此之前还未出现过有人仿制的传闻。
况且苍云山的木羽令是前掌门金著所制,看这样子,这具浮尸的身份应当对南北各大门派十分熟稔,并且有极大的身份背景。”
沈燮奇实在的受不了尸体发出的高度腐烂的味道,用河岸边的杨柳枝做了个隔断的面帘,挂在两侧的耳朵上。
“我说师叔,这天也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沈步生和沈相珉二人一听沈燮奇说要回去了,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这件事事关苍云山、引心门和其他几大门派,牵涉南北之事,不容小觑。”
他们激动地从地上蹦起来,整理了着装,双眼满怀期待地等着沈集口中的“回家”二字。
“今日天色已暗,步生,相珉你们二人将此具尸首护送回引心门,交由门主。”
沈步生和沈相珉二人一听,方才脸上洋溢的期待瞬间消失不见。
【这下不仅是要干苦力,还得担责任,可算是被甩了一个烂摊子。】沈燮奇站在一旁,看着愁容满面的两人,不禁笑出了声儿。
“沈燮奇,你笑什么!”
“我当然是在笑有两个干苦力的家伙要抬着这具发烂的尸体,一路不甘心的走着回引心门咯!”边说还边做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
沈书诀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一把给沈燮奇拉过来,用手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他的头。
“燮奇,不要太过分了,步生好歹是你的二师兄。”
沈书诀虽然护短,可毕竟是他们的大师兄,总不能就真的这样看着沈燮奇欺负他们。
“长老,你不同我们一起回去吗?”沈步生站在原处,问到已经站上竹筏的沈集。
“我和他们二人需要去发现尸体之地探查一下,你们先行回门,晚些时候我会亲自向门主说明。”
说罢,沈燮奇拿竹竿撑着岸边的石头,用力一推,将竹筏推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