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分 第15章 第 15 章

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临。

司意气喘吁吁地跑回家，赵女士正翘着腿津津有味地看谍战剧。

她小心翼翼地挨到旁边坐下，唯唯诺诺开口：“妈，你听我解释。”

赵女士把桌上的瓜子皮归拢到垃圾桶里，往沙发背上一靠：“说吧，辞职的还是被开的。”

司意的心思转了八千回，最后也没敢说实话：“多多少少都有，属于双向驶离。”

随即又打探：“你消息真灵通，谁跟你说的？”

赵女士一巴掌拍到她背上：“我亲闺女的事儿，还用听别人说？你三年没休假了，忽然回家来，连电脑都不带，两天了也没见你开一次线上会，我就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原来破绽在这儿。

司意的工作电脑离职时交回给了公司，这次灰溜溜回老家，只带了一只手机。

“我早就想跟你汇报的，只是……”

“别装了，这两天一有空就躲到外面，要不是我目光如炬，不知道要被你蒙骗多久呢。”

“不至于不至于。”

司意心虚地捏了颗瓜子，被母亲大人一把打掉：“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嗑瓜子？找到新工作了吗？”

越是心慌的时候，越要镇定自若；越是胡编乱造的时候，越要。

她捡起瓜子，慢悠悠剥开：“我的作风，当然是骑驴找马了。新工作早就找好了，三周后我就去上班。”

赵女士抬眼睨她：“哦？哪家公司？”

她又拈了颗瓜子，为了给自己留点余地，决定给母上留点悬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的十万块我用不上，我给你打回去。”

赵女士站起身：“行了，房贷加生活费，十万够你活三个月了，多了我可不管你。我睡觉去了，明天还得上班呢，不像某些人无所事事。”

说完款款朝卧室走去。

司意看着她的略显蹒跚的北影，忽然想起自己高中时候，她是自己的班主任，出了名的泼辣难搞，教务主任把年级刺头塞到她班里，没两天就被她治得服服帖帖。

她俯下身子，把地上散落的瓜子壳拢在一起，一滴水滴进去，坍缩成一堆。

**

第二天，司意举着两个甜筒来到门口小卖部。

“我一大早就去肯德基，一堆小学生在排队，我等了半天才……你是谁？”

柜台里坐着一位面善的大姐，笑盈盈地看着她：“美女要买什么？”

“我……”司意左右看了看：“许述呢？”

“哦，你找老板呀，他今天不在，你改天再找他吧。”

冰淇淋跟着她走了一条街，已经有些化了，黏腻的汁水流到指缝里，令人着恼。

大姐好心给她递来一张纸巾：“你看着面生，新搬来的？”

司意没有接，退了一步：“我家住这儿十几年了。我这两天来了好几趟，都没见过你。”

大姐笑了：“那咱们是邻居，我就住15号楼，在这儿帮忙半年了。周末带孩子去爬山，老板给我放了两天假，哎，还是得回来挣奶粉钱。”

司意想起前天晚上，自己在海边苦口婆心地给许述提供咨询建议，让他在小区里找个想挣外快的主妇。

当时他点头应下，什么也没说。

黄毛就是会装，倒显得自己卖弄学问、多管闲事。

她狠狠咬了一口冰淇淋。

“许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你要是有急事，可以给他打电话，不过他不一定能接，说是感冒了，在楼上躺着呢。”

大姐指了指天花板，司意顺着她的目光看上去。

“楼上？这小卖部还有二楼？”

大姐笑了：“你不是老业主吗，这都不知道。小卖部是小区底商，楼上是老板家。”

司意看着头顶的灯箱，忽然想起许述说过，他的路由器在楼上。

半晌感慨道：“贵司职住平衡做得真好。”

她回到家，一连吃完了两只甜筒。

上次这么放纵已经是一年前了，加班到凌晨三点，七点还有跨国会议，而打车回家需要半小时。

她犹豫半天，到楼下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两只冰淇淋，一手一个，伴着冷风吃完，然后在办公室对付了一夜。

蜷缩在椅子里，她看着写字楼对面的国际公寓，心想，等她赚了钱，就在那儿买一个大平层，实现职住平衡，不管加班到多晚，都能回到自己的床上美美睡一觉。

那时她心里只有一条笔直向上的路，从没想过，职住平衡还可以通过别的方式实现。

比如，租下楼下的旺铺，开一间自给自足的小卖部。

她仰面躺在床上，目光一转，瞧见了衣架上挂着的的衬衣外套。

怎么看都不是自己的size。

她愣了一会儿，猛然坐起身。

昨日在海边，他好心借给自己外套，吹了一晚上冷风不说，临走还被人顺走了衣服。今日感冒发烧，很难说和自己没有关系。

人生在世，可以对不起别人，但绝不能亏欠别人。

司意拿定主意，从药箱里翻出感冒药，风风火火跑到了小卖部楼上。

可到了门口，又犯了难。说到底，她和许述才认识三天，游戏里的亲密度都打不到好友级别，贸然去刚认识的小弟弟家里，怎么看都是居心不良。

思来想去，她把感冒药塞进装衣服的纸袋里，挂在了许述的门把手上，掏出手机，开始措辞。

她高考语文作文得了58分，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没有歧义地表达清楚一系列巧合——自己无意得知他生病，手里刚好有一盒感冒药，恰好又推断出他住在这里……

两句话写了又删，直到手机一震，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上分吗？”

司意抬眼看了看防盗门，没有瞧出任何端倪。

“现在？”

许述回复得很快：“嗯。你在忙吗？”

司意趴在猫眼上往里瞧了瞧，什么也看不清。

“我倒是无所事事，但你没事吗？”

“周一店里人少，宜上分。”

她稀里糊涂上了号，立马被许述邀请进了房间。

对方在房间里扣字：“你选什么分路？”

司意靠在门上，也扣字：“怎么不开语音？”

“楼上装修，吵得很。”

门内传来几声不真切的咳嗽。司意抿了唇，站直了身体，不敢再倚在门上。

“咱俩走下路吧，我辅助你。”

许述选了敖隐，司意选了朵莉亚。

随后，打野选了杨戬，对抗路选了吕布，中路选了安琪拉。

一时间，朵朵成了最受欢迎的宝贝。

所有人疯狂表白。

杨戬：“这把我带飞，贝利亚，懂？”

安琪拉：“girls help girls，姐妹快绑定我。”

吕布：“辅助来对抗路，这里从不下雨。”

司意站在高地面前的三岔口，真诚回复：“感谢厚爱，但我和射手双排，不能背刺。”

一抬头，四个人已经走了老远，第一波兵线都快打完了。

敖隐连发三遍“请求集合”：“别打字了，你家射手在抗压。”

司意赶紧学了二技能，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游向自家射手，给他绑定了“人鱼之赐”。

安琪拉恨铁不成钢：“姐妹，恋爱脑不可取啊！”

吕布含恨预言：“等我出了破军，你会后悔的。”

杨戬痛心疾首：“双大杨戬可是KPL阵容！双大敖隐**都不玩！”

当“天籁之音”播报第五次响起的时候，队友都沉默了。

当敖隐第二个大招笔直向前扎进人堆，一下子恐惧五个人，又砍瓜切菜拿到四杀的时候，队友又沸腾了。

安琪拉：“我一个大就够了，你跟着射手不要动。”

吕布：“我不出破军了，我出宝石辅助射手！”

杨戬不说话，一味猛按“射手来拿红”。

一局结束，司意拿了MVP和顶级辅助，许述只拿了金牌。

司意得到三个点赞，许述得到三个respect。

回到组队房间，还没反应过来，许述立刻开了下一把。

正犹豫要不要点确认，面前的电梯门突然开了，走出来一个浑身通黄的外卖骑手。

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司意头顶的门牌号上：“美女，你是202的？”

司意连连摆手，下意识让开了门口。

下一秒，骑手小哥长臂一伸，按响了门铃。

她立刻弹起，朝楼梯间跑去。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去够门把手的纸袋。

“麻烦放门口，谢谢！”

门内传来许述的声音，比往日还要喑哑一些。

司意松了口气，动作也慢下来。

外卖小哥大量了她一番，面带怀疑：“你不像送外卖的。”

司意连连摆手，低声道：“我不是。”

外卖小哥指着她手里的纸袋：“那你就是偷东西的！这袋子在别人家门把手上放着，你怎么能拿？放下！”

司意百口莫辩：“大哥低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小哥声音又拔高了三分：“知道不光彩还干，你长得整整齐齐的，怎么能当小偷？赶紧放下！”

司意压低声音：“大哥，这个袋子之所以挂在门把手上，因为是我挂上去的。我现在改主意了，不想挂了，所以拿走。我说明白了吗？”

“你说明白了，但我不信你。我得问问这家主人。”

说着又要去按门铃。

司意说不清楚，拔腿就跑。

外卖小哥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纸袋。

正在二人僵持之际，202的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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