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哉行 第1章 废章勿阅

清晨，第一缕阳光轻柔地洒在州桥旁祥福胡同的石板路上，唤醒了这片宁静的天地。这是大宋汴京的富人区，皇亲国戚天子近臣多居于此，街边的房屋错落有致，多是白墙黛瓦，木质的门窗雕花精致，在岁月的打磨下散发着古朴的光泽。屋檐下悬挂着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郭府的下人们正准备从小门出去，去采办三小姐要的早饭

随着晨曦渐亮，州桥开始热闹起来。大相国寺的僧人敲响了报晓的钟声，随后便走上街头，敲击着铁牌子或者木鱼，沿街循门报晓。州桥早市的商贩们也早早地摆好了摊位，各类美食琳琅满目。有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瓠羹、百味羹、鹌鹑羹，也有热气腾腾的馄饨、插肉面、软羊面，还有金黄酥脆的胡饼、煎鱼饭等。粥饭点心价格实惠，吃不了还能打包带走。酒铺开了门，开始售卖香醇的美酒；茶馆伙计则忙着煎煮茶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整个胡同都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郭三小姐郭善筠今日点名要吃这里王老汉卖的牛肉饼，还有孙家早饭铺子做的馄饨和红糖包，再外带些他家酱菜，婢子春华嘀咕了句：“真奇了怪了，三姐儿平时是不吃这些街头小食的，怎得今日非要叫我们出门买了”，另一个婢子秋实说：“别管了，做好主子吩咐的事即可，难得姐儿想吃，总比那几天茶饭不思强”

两人迅速带着东西回来，善筠接过，便开始用早饭，善筠吃的津津有味，让一旁的侍女不禁怀疑府上庖厨是有多不对姐儿味口

用过饭，郭善筠开始洗漱，讲究的人家会在早市上买些药妆洗面水，用“牙刷”蘸着特殊配方的“牙膏”擦牙，郭家这种显贵自然用的是最好的，然后精心梳洗打扮，宋代的服饰崇尚清新淡雅，流行藕荷、竹青、杏黄、茶褐、水绿等颜色，她今天选了件杏黄长褙子，又配了条竹青百褶纱裙，侍女把花簪插上，宋代人喜爱簪花，这种花簪用金银或玉制成，底部中空专用来插花，春华挑了朵芍药插了，秋实又为她加了些珠玉在头上

打扮的美美的才有心情开始一天的生活嘛，善筠想

她走到院子中去，坐在老树下的藤摇椅上，一手拿着话本，一手拿着绿豆糕吃

这一看便是富贵闲人生活，是的，善筠运气不错，穿到高门大户，吃喝不愁，这让当了十年牛马的郭善筠激动不已，姐终于解放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前阵子刚被退婚，本来是北方武将集团内部联姻，太原郭氏开国功臣后代的她与人家也门当户对，结果那个陇西李氏的臭恶男婚前养外室，还有了孩子，婚自然就不结了，李氏男气急败坏，天天乱造她谣，利用她前前未婚夫早死一事来骂她克夫煞星

不过没关系，她堂姐是皇后，绝对可以帮她解决谣言问题，抱上如此粗的大腿，这绝对是她上辈子不敢想的

果不其然，堂姐派人送东西给她安心，善筠顺便跟小内侍提了一嘴这事，又给了他些钱，内侍点点头，表示一定会告诉郭皇后，为她出气，善筠满意地笑笑，将人送走

现代的郭善筠野心勃勃，渴望拥有更多钱，更优越的社会地位，奔驰，梵克雅宝，香奈儿，上海浦江边上的豪宅别墅，和那诱人的leader职位，为此她奋斗了十年，省吃俭用，一路向上爬，努力升职加薪，却发现手中积蓄只能付个一般楼盘的首付，还要还房贷

穿到北宋，发现这时的房价也如此惊人，根本不是普通人买的起的，连当了宰相的苏辙70岁也才买上房，房子还不在汴京

好在郭家是中唐名将郭子仪的后代，爷爷郭崇训是开国大将兼一方节度使，父亲伯父堂哥们也都荫了不小的官，还有皇后堂姐和另一个嫁入豪门的堂姐，郭家地皮产业数不胜数，不存在买房问题

估计她的嫁妆里也会有汴京的房子，且宋代厚嫁之风盛行，嫁妆又属于女方私人财产，就算和离或分居，她也可以带回去，她只要不乱挥霍就绝对能安稳度过余生

不过估计几十多年后金兵便会南下直取汴京，恐怕那时便要衣冠南渡，或许她应该买栋临安的房子来养老

想到这个，郭善筠便决定出门找牙行问问临安房价，现在总比那会儿多人时便宜，她家又有分给她的铺子，从现在开始努力攒钱吧

问过临安房价，还行，比京城便宜，现在攒钱赶在事变前兴许可以买上，善筠想，她该好好跟伯母母亲学学生财之道了

天色还早，她打算多逛逛，便去了大相国寺，替那位将来会被废的堂姐捐些香油钱，积点功德，毕竟人家帮她来着，出来以后，老和尚眼熟她，问她要抽签不

穿回古代自然要体验一下，善筠为了验证一下这抽签准不准，便问和尚她堂姐都抽过什么签，堂姐郭兰因来过这儿好几次，若是抽到过疑似会被废的签，那就说明有些准头

她没当皇后前抽到“凤冠霞帔映朝霞，母仪天下自雍容”，果然不久之后，她被册封为后

近几次来则抽到了“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长门她知道，指陈阿娇嘛，陈阿娇无子失宠被废退居长门宫，历史上的郭皇后也是无子失宠被废退居西京皇宫，这么一看算的也挺准，没人会在郭家鼎盛时期故意让郭皇后抽上这样一签，真要弄虚作假也该让她抽张好签才是

大相国寺的钟声悠悠回荡在山林之间。阳光透过斑驳的枝叶，洒下一片片光影，正当两人交流完时，只听见几个青年嬉笑的声音

四个身着青色长袍的文官缓缓步入寺庙，四人都相貌不俗，特别是个子最高的那个，身姿挺拔，气质儒雅，腰上挂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头戴着宋朝的长翅帽，发丝整齐束起，面容白皙如玉，眉如远黛，眼眸明亮，脸上带着张扬的笑，他的同伴亦是如此

只见他们说着对方的字“子钰”，“扶之”，“子恒”，“冕之”，善筠便知他们是谁了

章渽，苏祚，章桓，苏祈，四人未来都会是宰相

章氏叔侄是新党，苏氏兄弟则是旧党

“宋亡于党争”便说的是两党，虽然她更认为是赵官家昏庸才导致亡国，不过两党到后期确实就变成纯粹的争权夺利的工具，没有刚开始的远大目的了

当然其他三人名声都不错，章桓虽是新党但也没有多少人对他口诛笔伐，反而是章渽直接被写进了奸臣传

郭善筠为此要大大地替他喊冤，仅仅只是因为支持新法，反对那个比李后主还差劲的亡国之君继位和大奸臣蔡今恪当宰相就活该被骂奸臣了？不过章渽后期的合作对象们确实不咋地，不靠谱的宦官和太后，妖后刘清菁，又错信二五仔刑述蔡今恪

“女郎，该你抽签了”章渽对她说

“噢噢”善筠才反应过来，她看了他们四人很久了

“平阳歌舞新承宠，帘外春寒赐锦袍”。算什么好签！她姐是陈阿娇她是卫子夫，这种说法她接受不了，她不想跟三千个女人争同一根黄瓜，更何况还是她姐夫！虽然历史上官家还真有个郭贤妃，也不知道是不是跟郭后有关，但她可不想当什劳子贤太妃，太妃后妃们在国难时也被金人抓走，受尽凌辱，她还想好好活着，善筠脸色难看极了

章渽的脸色也挺难看，其他三人都还好，善筠凑过去看了一眼，“壮志病来消欲尽，出门搔首怆平生”，正是他人生的写照，年老时还要接受自己被蔡今恪这种小人架空的现实，只得罢相

“女郎的签不错啊，何必愁眉苦脸”，他说道

她衣着不凡，显然是显贵人家出身，又一副狡黠机灵，美丽大方的样子，做官家的嫔御也不为过

别说，他们文人就喜欢“香草美人”，美人得到君王宠幸，不搞幽怨君王了，就可以表达为皇帝重用我了远离小人了！

“呵呵”郭善筠干笑两声，卫子夫一家下场也没多好，她可不想让郭家团灭

众人：怎么有种像章子恒装b的感觉

“章大人，凡事都有代价，你若求什么，必要付出什么，一心只求富贵权力之类的，却不择手段，终会被它所反噬，落得个好一个大梦一场空的下场，所以我才不羡慕这种生活，因为要付出自由”

郭善筠借释签中意暗暗提醒他莫为了变法和掌握大权连小人都用，理应辨别忠奸，希望这句提醒可以换些人情，毕竟他日后也会被调去西京，但愿他能保护郭兰因不暴卒而亡

然而这话在章渽耳中便成了他参与变法是纯粹为了攀图富贵，又听和尚说她是郭皇后亲眷，便以为是守旧的武官们不满新党的意思，当下神色便暗了下来

“郭娘子好大口气，某今日在做的事是为了革除弊端，济世救民，建功立业，可不是为了攀图名利，要说某些人，舍生怕死，怕苦怕累，只会坐吃空山，靠根裙带维系富贵，此为章某不耻耳！”

章渽章小七可是又狂又能怼，写诗或当面diss其他大臣那可是信手拈来，绝对不忍着，非常记仇，一整个毒舌小黑喵上线上纲

善筠怒了，我好心好意提醒你少走弯路，你却骂我不知好歹，骂我全家只会啃爷爷姐姐，我又不是旧党，何必冤枉好人，她素来也不是个藏着掖着的人，当即怼了回去

“章大人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说你了？我只是说我的想法，与新党有何干系，你自己运气差抽了张坏签便看谁都可恶的很，是你心里脏看谁都脏罢了！”

两个人当即互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越吵越厉害，火势越来越大，其他三人赶紧上来拉架，硬生生将章渽拉走

郭善筠也没了力气，坐上车回家去

看着汴京的夕阳和波光粼粼的汴河，善筠叹了口气：我只是为自己和郭家谋划后路，怎得这么难？还把未来宰相得罪了！善筠欲哭无泪

不过想不到的是，章渽第二天居然来郭府给她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