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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荷华 第8章 夏逝·染朱宫

作者:翩若西鸿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2-06 00:15:39 来源:文学城

芈悍当即反对:“父王,女子干政,恐违礼制!”

芈忧却微笑附和:“王妹聪慧果决,儿臣以为甚妥。”

楚王不理会他们,只看向屏风:“华儿,出来罢。”

芈华走出屏风。她穿的不是公主华服,而是一身暗青色的曲裾深衣,腰间束革带,佩长剑。长发绾成简洁的高髻,只簪一支青玉长簪。这身打扮介于朝服与戎装之间,衬得她眉眼愈发英气逼人。

她向楚王行礼,转身面对群臣时,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惊愕、或鄙夷、或算计的脸。

“华年少学浅,蒙父王信任,必竭诚履职。”她的声音清亮,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今后宫中用度、侍卫调配、宗室事务,皆由本公主监管。朝政大事,自当聆听父王与诸公教诲。”

话说得谦逊,权力却给得实实在在。芈悍脸色铁青,芈忧笑容加深,老贵族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下朝后,楚王将芈华召至密室。

“华儿可知,为何中毒之事,孤不让你彻查?”楚王靠坐在榻上,神情疲惫而深沉。

芈华坐于前:“因为查不出来。‘青蚨引’下毒周期长,经手者众,时过境迁,痕迹早已抹净。”

“更因为,”楚王摁住她的肩膀,“查出来又如何?无非是芈悍、芈忧、负刍?或是他们背后那些世家。杀了这个,还有那个。楚国这棵大树,根系早已腐烂。”

他咳嗽几声,继续道:“孤知道你心善,见不得无辜受苦。但在这楚都宫里,心善是活不下去的。孤纵容儿子们争斗,看似昏聩,实则是让他们互相消耗,免得一家独大,反过来逼宫夺位。至于那些世家贵族……他们眼里只有自家利益,何曾有楚国?”

芈华沉默。她想起在秦国时,嬴政说的“法度可约束贵族”,甘罗说的“需废世卿世禄”。而在楚国,这些盘根错节的宗亲世家,正是最大的毒瘤。

“你兄长启,性子太过仁柔,”楚王叹息,“若他留在楚国,要么被生吞活剥,要么被逼成他厌恶的那种人。送他去秦国,是护他,也是护你,你在楚国需要一把刀时,秦国的力量或可借来一用。”

芈华心头一震。原来父王早有布局。

“至于你,”楚王看着她,眼中是复杂的情绪,“你从小就不一样。别的孩子哭闹要糖吃,你三岁就懂得用竹剑逼宫人教你识字。你母妃被陷害时,你才七岁,却能设局反将一军,让那些构陷者自食恶果。华儿,你骨子里有种天生的强悍。这是天赋,也是诅咒。”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几个月,宫里该清一清了。用你的方式,不必顾忌。孤只要一个结果,等你清理干净,旧贵族的势力也该削弱得差不多了。短时间内,都翻不起大浪。”

芈华缓缓叩首:“女儿明白。”

清理是从后宫开始的。

芈华先查近三月兰台宫的饮食记录,锁定十二名有嫌疑的宫人。她不审不问,直接以“侍奉不周”为由,全部秘密处决。尸首悄悄运出宫,家人得厚恤封口。

消息悄然传开,宫中气氛顿时肃杀。

第二步,她借着整顿宫规,将各宫妃嫔、公子公主身边的亲信换了一轮。新调来的宫人皆经黄歇暗中筛查,背景干净。有几位老妃子抗议,芈华亲自登门,只一句:“娘娘是想安度晚年,还是想去冷宫陪先帝的废妃们?”对方立刻噤声。

但真正的清洗发生在前朝。

芈华利用监国公主的身份,调阅近年赋税、刑狱、军需档案。她过目不忘,心算如神,很快找出数十处蹊跷:某世家虚报田亩偷漏赋税,某将领吃空饷,某宗亲纵奴行凶却逍遥法外……

她没有直接发作,而是将证据暗中递给太子芈悍与公子芈忧。

“王兄,这些蛀虫若不除,将来您继位时,国库怕是空的。”她对芈悍如是说。

“忧哥哥,这些人仗着辈分资历,连父王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您?”她对芈忧如是说。

芈悍与芈忧本就势同水火,得了这些把柄,如获至宝,立刻在朝堂上互相攻讦,将对方背后的世家势力一个个拖下水。芈华坐收渔利,每当一方占上风,她便暗中支援另一方,让这场斗争始终维持平衡,持续消耗。

而她真正的目标,是那些曾陷害母妃、暗害芈启的贵族。

秋深时,她得到一份密报:当年构陷魏姝“巫蛊”一案,主谋是现已致仕的老令尹昭奚恤,帮凶包括景氏、屈氏的数位族老。而芈启在赵国屡遭意外,背后亦有这些家族的影子,他们不愿看到宠妃之子拥有强大外援。

芈华没有愤怒。她只是在一个霜降的清晨,带着一队精锐甲士,包围了昭奚恤的府邸。

老令尹已八十有三,须发皆白,见到芈华却无惧色,反而冷笑:“公主以何罪名拿我?老夫三朝元老,功在社稷。”

芈华走进厅堂,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令尹可知‘青蚨引’?”她慢慢品茶。

昭奚恤脸色微变。

“此毒需分三次下,每次间隔十日。”芈华放下茶杯,“父王病前两月,您以‘献养生方’为名,三次进宫。每次皆亲手奉上‘特制羹汤’。”

“无稽之谈!”昭奚恤怒道,“大王乃老夫看着长大,怎会……”

“您当然不会亲自动手。”芈华打断他,“但您府中那位从越地来的侍妾,最擅制香。您每次进宫前,都会让她在您衣袍熏香中加入‘青蚨引’的第一味——‘蝉蜕粉’。父王素来敬重您,您近身奏事时,他吸入香气,便是第一次下毒。”

她站起身,走到昭奚恤面前,俯视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老人:“第二次,是您推荐给父王的‘养生丹’,丹中混了第二味‘血竭末’。第三次,是您进献的‘雪山参汤’,汤底沉着一味‘冰片’。”

昭奚恤的手开始颤抖。

“三物分服无害,但在体内相遇,便成‘青蚨引’。”芈华的声音冷如霜刃,“令尹好算计。父王若薨,太子与公子们必乱,您便可联合景、屈等族,扶持一个傀儡,继续把持朝政。就像您当年陷害我母妃,就像你们当年想让我哥哥死在赵国一样。”

她后退一步,挥了挥手。

甲士上前。

“昭奚恤谋害君王,罪当族诛。”芈华转身,声音没有起伏,“但父王念您年老,赐全尸。至于您的家族……十五岁以上男丁流放百越,女眷没为官婢。景氏、屈氏参与谋逆者,同罪。”

昭奚恤瘫倒在地,老泪纵横:“公主……公主饶命,老夫愿供出同党……”

“不必了。”芈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们所有人,我都知道。”

那一日,楚都菜市口血流成河。七家贵族、三十四名主犯被处决,牵连者上千。血色染红了秋日的落叶,也染红了芈华“监国公主”的名号。

朝野震怖。再无人敢小觑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公主。

但芈华知道,这还不够。楚国积弊太深,这一次清洗不过剜去最表层的腐肉。真正的病根,在于世卿世禄、贵族垄断、内斗不休的制度本身。

可她能做的,也仅此而已。她不是秦王,没有商鞅那样彻底变革的土壤与权力。她只能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用血腥手段勉强维持平衡,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转机。

清洗后的某个午后,芈华在宫中闲逛,经过芷兰院,这是她特意为母妃辟出的静养之所,遍植楚地香草。

院里传来争执声。

“……要我说,屈原就是太清高,说什么‘众人皆醉我独醒’,好像全天下就他一个明白人。”一个娇脆的女声带着不屑,“投江自尽更是懦夫行径!若真有心救国,就该留下来周旋斡旋,哪怕同流合污,也比一死了之强!”

芈华脚步一顿。说话的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芈洲,一个生母卑微、不受宠的公主。平日里唯唯诺诺,今日倒是敢论屈原了。

她走进院子。芈洲正与几个宫女说笑,看见芈华,脸色瞬间煞白,慌忙行礼。

芈华挥手让宫女退下,在石凳上坐下,看着芈洲:“姐姐方才说,屈原是懦夫?”

芈洲低头,声音发颤:“我……我胡说的……”

“说下去。”芈华给自己倒了杯花茶,“我想听。”

芈洲咬唇,半晌才小声道:“我就是觉得……他若真那么爱楚国,就该忍辱负重活下去。死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芈华沉默片刻,缓缓道:“姐姐可知,屈原投江前,已被流放二十余年?他三番五次劝谏怀王,反遭猜忌排挤。眼看着楚国被欺骗、被秦国蚕食,眼看着朝堂小人当道、贵族醉生梦死。他不是没试过‘周旋’,但污泥太深,他越挣扎,陷得越深。”

她望向院中一株枯荷:“有的人,生来就是白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投江,不是逃避,而是最后的、最决绝的谏言,用死亡告诉世人:这样的楚国,不值得活。”

芈洲怔怔听着。

“我敬屈原,”芈华轻声说,“敬他的纯粹,敬他的坚守。但我不会学他。”她转头看芈洲,眼神锐利如刀,“因为死了,就真的什么也改变不了了。我要活着,活到把所有污泥浊水都荡涤干净的那一天。哪怕双手沾血,哪怕千人唾骂,我也会活下去。”

芈洲似懂非懂,却不敢再言。

芈华起身离开。走出院门时,她听见芈洲低声嘟囔:“可你杀了那么多人,和那些污浊之人又有何区别……”

她没有回头。

区别?或许没有。但她不在乎。

那夜,芈华屏退所有宫人,独自爬上兰台宫的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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