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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荷华 第102章 藤萝·夫与兄

作者:翩若西鸿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09 14:18:06 来源:文学城

谯清被召入章台宫时,殿内没有点灯。冬日稀薄的晨光从高窗漏进来,照见嬴政坐在王座上的侧影,高大威武又忧伤。

“王上。”谯清跪下行礼。

嬴政没有抬头,只是将一卷账册扔到她面前。那是她商社与西楚往来的记录,每一笔粮草、药材、铁器的去向都清清楚楚。

“你送他走的。”不是问句。

谯清沉默片刻,伏身以额触地:“是。全了一场夫妻情分,也是……全了启公子这些年待我的真心。王上要杀要剐,谯清绝无怨言。”

她等着雷霆之怒,等着刀斧加身。可等了很久,只等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起来吧。”嬴政说,“你死了,你的商路、你的工匠、你囤在蜀地的粮草——就会全数倒向芈启。”他抬眼,眼中是通宵未眠的血丝,“寡人不杀你,但有三件事。”

谯清抬头。

“第一,从今日起,你所有商队不得再往楚地运一粒米、一尺布。第二,你留在咸阳,哪儿也不许去。第三——”他顿了顿,“替寡人看着华儿。”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谯清忽然明白,这个君王不是不怒,不是不恨,只是他太清楚——此刻杀了她,等于把蜀地庞大的物资网拱手送给芈启。而他更怕的,是芈华。

“民女……遵命。”谯清回复道。

谯清退出殿外时,回头看了一眼。嬴政还坐在那里,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旷的大殿地面上,孤零零的。

芈华收到那封信时,正在修补昨夜被撕坏的深衣。针线在她手中穿梭,将裂成两半的凤鸟重新缝合,可针脚再密,那道裂痕终究在了。

信是藏在进贡的药材箱夹层里送进来的,帛书用的是楚地特产的绮,触手柔滑,带着淡淡的芷草香——那是楚宫旧制,重要书信以香草熏之,以示郑重。

展开信,字迹刚劲如刀,是项荣的笔锋。可读着读着,芈华的手开始发抖。

信不长,却字字诛心:

“华公主敬启:

此信代公子芈启所书。公子言:兄妹血脉,甚于夫妻。今秦楚已成死敌,公主身为楚女,享楚民供奉二十载,受先王宠爱至极,岂可忘本?

公子无子,扶苏乃公主骨血,亦楚人之后。若公主愿助楚国,可暗中行事。待秦王毙,公子继楚王大统,必立扶苏为嗣。届时楚一统天下,以楚文化治世,岂不胜于秦法严苛?

公主细思:秦有何物?唯战车与律令耳。楚有何物?春节迎神、元宵灯会、花朝赏红、上巳流觞、端午龙舟、中元河灯、腊八暖粥……四时节庆,皆楚人敬天爱人、与自然共生之智慧。此等文明,岂容暴秦焚毁?

昔年公主在楚,先王为公主庆生,楚都三日不夜,百姓皆颂‘芈华公主,福泽楚土’。今先王陵寝犹在云梦,公主忍见秦军铁蹄践踏?忍见楚祠改秦庙,楚音变秦腔?

血缘永固,姻缘易变。秦王今日宠公主,焉知明日不废公主而立他人?楚王公子启却永是公主兄长,此天性也。

若公主不忍,可自问:倘使今日需劝芈洲姐姐择兄还是择夫,公主当如何劝之?

天下苦秦久矣。楚人永不降秦,项某若此生不能灭秦,尚有子项羽,子又有孙,孙又有子——楚人之志,代代不绝。

公主此刻,握天下运数。择兄,则楚兴;择夫,则秦胜。望公主念血脉之亲,念文化之根,念先王母妃在天之灵。

项荣泣血再拜”

帛书从芈华手中滑落。她怔怔坐着,看着地上那封信,像看着一条吐信的毒蛇。

良久,她轻声唤宫人:“让入画姑娘,谯清姑娘来见我。”

两人来时,芈华将信推过去。谯清读罢,眉头紧锁:“这不像是项荣写的。”

“何以见得?”芈华问,声音平静得可怕,内心却在颤抖。

“项荣是武将,写信向来直来直去,不会绕这些弯子。”谯清指着信上那些关于节庆、文化的段落,“这些……倒像是他夫人孟山的手笔。那女子我见过,心思深,擅攻心,能言善辩。”

入画接过信细看,良久才道:“更重要的是,这信里的战略是错的。”她抬起眼,“芈启刚在西楚立足,兵不过数万,地不过数城。此时最该做的是积蓄力量,暗结盟友,而非贸然让胞妹芈华公主行险,这不像芈启会做的决定。”

“我现在想要嘲笑孟山,不是嘲笑她错误的战略,而是嘲笑她不懂夫妻之间深厚的感情,她和项荣不是真爱,只是出于利益凑合在一起,她就会以为全天下夫妻都是这种陌生的利益关系,她就敢于大胆地劝你背弃爱情去选择亲情,因为如果换作是她孟山,她是一定会选择亲情而不是爱情的。”谯清说道。

“还有项荣,我觉得他示意孟山这样做的,项荣他不想牺牲太多项家军队,倘若你真的刺杀秦王成功,项家就能少死很多人,而且项荣出于私心也想试探你对嬴政和芈启各有多少感情,你们夫妻之间有多少信任,兄妹之间又有多少情谊,甚至你和项家之间又有多少羁绊,你对孟山写的信的内容又有多少判断。项荣夫妻情分不够,他想知道你和秦王之间有多少情分在,这封信对他项家百利而无一害。”入画接话道。

芈华闭上眼睛。是啊,兄长不会让她涉险。从小到大,他护她就像护着眼珠子。即便真要反秦,他也会说:“华儿,你好好在秦宫待着,等兄长接你回家。”

而不是……而不是让她毒杀自己的丈夫。

“所以,”她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这信是项荣——或者孟山——自作主张。他们想逼我表态,想用亲情和文化绑死我,让我成为他们插在咸阳的一把刀。”

话音未落,殿门被推开。

嬴政站在门口。他显然已经来了很久,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手里握着那封誊抄的信——想来是安插在芈华身边的眼线早已将内容报给了他。

殿内死寂。

嬴政一步步走进来,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走到芈华面前,低头看着地上那封帛书,然后弯腰,捡起。

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咀嚼。看到“秦王今日宠公主,焉知明日不废公主”时,他手指收紧,帛书被捏出褶皱。看到“楚人之志,代代不绝”时,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芈华。

那眼神让芈华心头一颤——不是愤怒,不是质问,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绝望的悲伤。

“华儿,”他开口,声音哽咽得厉害,“你要选吗?”

芈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嬴政将信放在案上,手撑着案几,像不这样就会倒下:“项荣说得对。秦只有战车和律令,只有‘奋六世之余烈’,只有‘执敲扑而鞭笞天下’。”他拖着疲惫的声音,“可华儿,你知不知道,寡人为什么要这样?”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飘忽:

“寡人六岁在邯郸,见过易子而食。八岁回秦,见过关中大旱,千里饿殍。十三岁当王,见过嫪毐之乱,宫门血流成河。”他转过身,眼中涌出泪来,“这天下乱了五百年,五百年!诸侯争霸,百姓如草芥。今日你打我,明日我打你,永无宁日。”

他走到芈华面前,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寡人是要天下一统,是要‘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因为那些‘道’和‘言’,让天下分裂了五百年!寡人是要‘占名城,杀豪杰’——因为那些名城是割据的堡垒,那些豪杰是战乱的源头!”

他握得那么紧,紧到芈华手骨生疼:“华儿,你信寡人一次。等天下一统了,寡人会改。会轻徭薄赋,会兴修水利,会让百姓休养生息。会把你说的那些楚文化、齐文化、赵文化……都收起来,留给后世。会建一个真正太平的天下。”

他跪了下来。

这个灭掉四国、让天下颤抖的秦王,此刻单膝跪在芈华面前,仰头看着她,眼中是近乎卑微的乞求:

“选寡人,华儿。选寡人这个夫君,选寡人要建的天下。寡人或许严苛,或许冷酷,但寡人答应你——此生不负你,也不负百姓,此志不改。”

芈华的眼泪汹涌而出。

她看着跪在眼前的嬴政,看着这个她爱了半生的男人,看着这个她儿子的父亲。她又想起那封信,想起兄长芈启,想起楚国的山水,想起母妃教她唱的第一首楚歌。

血缘还是姻缘?

故国还是天下?

楚文化的浪漫自由,还是秦制度的严整有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邯郸街头,她挥鞭救下那个被欺凌的小男孩时,心里什么也没想。只是觉得,不该这样。人不该这样互相践踏。

现在,她站在了一个岔路口。一边是血脉至亲和文化之根,一边是同床共枕的丈夫和可能到来的太平天下。

选哪边,似乎都有道理。选哪边,似乎都会辜负另一边。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粒子敲打着窗棂,像无数人在低语,在催促,在质问。

芈华伸手,扶起嬴政。她的手很凉,他的掌心却滚烫。

“给我时间。”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雪落,“政,给我时间想想。”

嬴政紧紧抱住她,抱得那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像怕一松手,她就成了别人的。

谯清和入画默默离开。

殿内烛火摇曳。案上,那封楚书静静躺着,帛上的字迹在光晕里明明灭灭,像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这个女子心里打响。

而窗外,咸阳的雪,无声覆盖着这座即将决定天下命运的都城。

今夜很长。长到足以让一个女子,想清楚她的前半生,和后半生。

长到足以让一段历史,在这里拐一个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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