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门按下,画面就此定格,他一时失神,竟忘了关掉闪光灯。
刺目的白光骤然一闪,惊扰了正沉浸在这片草木秘境里的两人。
二人闻声同时抬眸望过来,皆是微微一愣。
那名学生慌乱之下,手指又不自觉地按向快门,又一张画面就此定格。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蠢事的男学生,慌张的跟走过来的两人道歉,“对、对不起,我就是觉得画面太美了,就、就拍了下来,冒犯了你们,我…”
本想说我可以删掉,想想还是舍不得,便改口道:
“我不发出去行吗?”
“可以给我看看吗?”李知安没有被偷拍的恼火,兴致勃勃问。
“当然可以。”那男学生爽快地把相机递了过去,一边递一边颇为自得地夸赞,“光线、构图还有你们两个人的姿态,全都恰到好处,这绝对是我拍过最好看的人像照片。”
李知安伸手接过相机,低头看向屏幕。
照片里,繁茂的阔叶绿植作背景,柔和的天光透过玻璃穹顶倾泻而下,薄薄的雾气漫在两人周身。
温时衍垂眸望向身侧的李知安,目光专注温柔。
两人相依立在绿意之间,氛围融洽妥帖,看上去宛如一对真正的情侣。
“可以把照片传给我吗?”
在李知安还在发愣的时候,温时衍先开了口。
“当然可以!”男学生眼睛一亮,“咱们加个微信吧,等我回去就传给你。”
加完微信之后,男学生还在对二人做保证。
“你们放心,没有得到你们的允许,我绝对不会把照片乱传出去的。”
温时衍微微颔首,温和地应了一声。李知安也笑了笑,把相机还给对方。
男学生又多看了两眼屏幕上的照片,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继续去拍摄园区里的植物。
徜徉在绿植世界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几个小时转瞬即逝。
温时衍的办公室内。
李知安闲适地坐在他的办公座椅上,右手边搁着一杯热茶,袅袅热气缓缓升腾。她时不时端起来抿上一口,目光慢悠悠地打量这间屋子。
室内采光极好,大片阳光落进房间,整体装潢干净利落,带着清冷简约的性冷淡风格,处处透着克制的质感。
温时衍则倚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本淡绿色的画本——那是李知安用来记录灵感的本子,正一页一页认真仔细地翻看。
“这里的设定可能有些问题。”
温时衍伸出指尖,轻轻点在画本上那只兰草模样的小精灵身上,“这个小精灵,原型应当是百岁兰。百岁兰最特别的一点,便是它绝大多数时间都处在沉寂蛰伏的状态。”
他垂眸看向纸上的设定,继续说道:“你这里写的是它每年循序渐进地长大,这并不贴合它的特质。百岁兰的寿命可以长达上千年,平日里默默积蓄力量,不会年年稳步生长,只有等到难得的契机到来,才会骤然释放全部生机。”
李知安低头看向画本,面露恍然。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在网上见到它,只当是普通兰草,觉得模样有意思,就随手创作了这个形象,没想到它背后竟有这样的特性。”
说话间带着几分感激望向温时衍:“温教授,真谢谢你。这次来找你真是找对了。不仅见到许多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稀植物,收获了满满的创作灵感,还得到你这位专业人士的提点,让我的稿件能够更加饱满立体,也更贴合植物本身的特质。”
温时衍淡淡一笑,语气柔和:“不过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之前便说过,我很乐意被你麻烦,不必总把感谢挂在嘴边。”
说完,他又低头继续细细翻看李知安的手稿。
碰到部分存在歧义、设定模糊的地方,便会停下来,耐心地同李知安提出自己的想法,讲述对应植物独有的特殊属性,一点点帮她打磨、完善各个小精灵的人物设定。
直到室内天光渐渐沉暗,两人才恍然发觉,时间已经悄然流逝了许久。
温时衍看了眼腕表,已经六点多。
他抬眼看向李知安,轻声提议:“要不要试试我们H大的职工食堂?”
李知安欣然应允。
H大的职工食堂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原本以为,这里不过是比学生食堂菜品更精致的打饭窗口,可跟着温时衍走进去,才发现内里另有乾坤。这里并非喧闹的打饭大厅,反倒像一间雅致的小型私房餐厅。
温时衍熟门熟路,径直领着她走向自己常去的那一处包厢。
餐馆老板一眼就认出了温时衍,快步上前,语气热络地招呼:
“温教授,好久不见,今天过来了。”
他目光顺势扫向站在温时衍身侧的李知安,眉眼带着几分好奇,随口打趣道:“哟,这是你女朋友?”
温时衍没有接老板那句打趣,只神色平和的询问,“还有包厢吗?”
“有,有,当然有!”老板连忙应声,热情地侧身引路,带着二人走进一间布置雅致的包厢。
落座之后,温时衍把菜单递到李知安面前,随即有条不紊地拆开餐具,拿过热水仔细烫洗杯碟。整套动作从容利落,透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仪式感。
察觉到李知安的纠结,他主动开口建议:“这家的南城菜做得十分地道,要不要点几道尝尝?”
在温时衍的推荐下,二人敲定了四道菜与一道汤。
拿着菜单的老板应声离开,等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李知安才缓缓开口。
“我好像没跟你说过我是南城人吧?你怎么知道的?”
看着眼前双手撑着下巴,一双眼睛眨巴眨巴,萌萌地望着自己的李知安。
温时衍眼底漾开和煦的笑意,故意卖关子,“想知道的话,总有办法能知道。”
“温教授,你学坏了。”
接触到对方眼底那丝浅浅的控诉,温时衍笑意越发深了几分。
“好了,不逗你了。是从杂志上看到的。”
“杂志?”
李知安灵光一现,“答画师问环节?”
“是。”温时衍含笑点头。
“答画师问”是李知安投稿的某本杂志的固定栏目,每期会邀请一位画师或者作者,做简短的问答访谈,有一期的受访者就是她。
她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得翻阅得多仔细,才能留意到藏在杂志末尾的小专栏。
先前温时衍说只是随便搜搜,看了几幅她的画作,现在想来,怕是说的少了。
他该不会是把自己曾经投稿过的所有杂志,全都细细翻看了一遍吧。
“你都看得这么细吗?”
“因为想要多了解你。”
没想到一向给人含蓄委婉印象的温时衍,竟然会这般直白。
李知安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却还是硬着头皮,抬眼看向对方,轻声问道:“为什么想要多了解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最开始这么做,仅仅只是我想做而已,等我回过神来,已经把所有和你有关的事情,都翻了个遍。”
心底的猜测在这一刻有了结论,温时衍好像真的喜欢她。
随即而来的便是慌乱,不确定的时候胡乱猜测,等确定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叩叩”两声,小包厢的门被推开,服务员上菜了。
李知安微微松了口气,逃避可耻却有用,最起码暂时不用她再说些什么了。
温时衍并不急着要一个确定的答复,转而安静照料起李知安,席间时不时抬手为他夹菜。
其实他本没打算在这个烟火气十足的食堂包厢里吐露心事,这番告白纯属话赶话,自然而然说到了这里。
于是他主动按下这个话题,不再继续谈及心意,两人安下心,专心用餐。
饭毕,温时衍陪李知安步行去校门口打车,两人并肩漫步在校园之中。
此刻月上梢头,夜空缀着点点繁星,沿路路灯次第亮起,投下一块块昏黄柔和的光影。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李知安把松垮的围巾向上裹紧了些,双手揣进口袋抵御寒意。
走到一处僻静的小树林旁,身侧的温时衍停下脚步,转过身,望向李知安。
温时衍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知安,我今年三十一,说来惭愧,其实我从来没有体会过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滋味。倘若思念、好奇是喜欢会有的情绪,那我想,我应当是对你一见钟情了。”
李知安紧张的有些结巴,“我、对不起,我不清楚,为什么会是我?”
“我曾经问过朋友,人到底是怎么爱上另一个人的,又如何笃定对方就是那个对的人。那位友人没有多说道理,只告诉我,喜欢从来没有那么多缘由。等你真正遇见那个人,心底就会有个声音清晰地告诉你,就是她了。
当时我不以为意,觉得好友是故弄玄虚,但从在花鸟早市第一眼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才知道,原来好友所言不假。”
“知安,我年长你近十岁。其实我也想过,在这里向你告白或许并不妥当。可喜欢就是喜欢,我不想再等,也没办法强迫自己收回这份心意。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给你压力,更不会逼你现在就给出答复。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靠近你的机会。”
一番话说的绅士又诚恳,李知安很难不为此动容。
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脑海里浮现的居然是符骁那番令她反感的霸道蛮横的告白发言,一字一句,清晰明了,她居然都记在了脑中。
可明明,温教授这种男人,才是她心里的理想型才对,她应该答应他,她的初恋,就应该跟这样温润如玉的男人谈才是正确的。
仿佛是为了证明她的选择没错,李知安片刻后缓缓抬起头,鼓足勇气道:“温教授,谢谢你坦诚告知我你的心意,这份喜欢的重量很重,令我略有些惶恐,害怕自己辜负这份喜欢。”
女孩类似于拒绝的话语令温时衍眼底划过失落,但她接下来的话又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其实也不懂爱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一切关于爱情的认识,都建立在我父母身上,我父亲虽不善言辞,却对母亲无微不至,眼里只她一人,十分尊重母亲的一切意愿。”
“小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以后一定要结婚,那就找一个像父亲那样,有共同爱好、敬我爱我、眼里只有我的男人。”
“温教授,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我理想中的伴侣,所以,我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试一试,好吗?”
说着羞涩一笑,“但节奏可不可以稍微慢一点?”
李知安的眼神懵懂又真挚,就这般直直落在他身上。被这样一双眼眸注视着,温时衍只觉得心头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好,知安,我们慢慢来。”
他哪里会害怕慢慢来呢?他怕的始终只有她的拒绝罢了。
他心里清楚,女孩对他并没有多喜欢,她只是受了父母完美婚姻的影响,陷入了惯性思维,才让他得到这个机会。
但那有怎样呢?他只感到庆幸。
能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对他来说已是意外之喜,又怎么敢奢求其他。
他只想好好守护这个,令他第一眼起便为之心动的女人,也只想好好守护两人刚刚萌芽的恋情。
温时衍低头凝望着女孩的眉眼,月光的温时衍低头凝望着女孩的眉眼,月光的映照下,她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面庞柔和得像蒙了一层薄纱。
晚风吹过女孩单薄的肩头,带着夜里的凉意,将她的衣摆轻轻掀动。
温时衍心头一动,情不自禁的问:“知安,我可以抱抱你吗?”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轮廓衬得柔和。
他没有贸然上前,依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将选择权完完全全交到她的手里。
既热切,又克制,生怕自己唐突了她半分。
李知安微微一愣,片刻后,她微微点了下头。
下一秒,她便落入一个温暖和煦的怀抱。
温时衍抱得很轻,没有半分逼迫的力道,他小心翼翼收拢手臂,不会箍得人喘不过气。
他身上萦绕着清浅干净的草木香,叫人心里不自觉地松弛下来。
脑海里不免与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对比。
完全不一样的感受,他的拥抱总是强势而占有欲十足,臂膀肌肉紧实贲张,将她死死箍在怀中的时候,浓重凛冽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
明明同为男人的怀抱,却是两种截然相悖的体感。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冒出来,李知安便连忙将它强行驱散。她已经答应了温时衍的交往请求,不该再去回想另一个人。
她稍稍放松肩膀,被动地回应着这份温柔,尽量把心神收拢回眼前的人身上。
月下相拥的两人,男人身姿清挺,女人身形纤柔,二人剪影朦胧柔和,远远望去,竟好似一对不染尘俗的神仙眷侣。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