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小岛 第9章 皮划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句“我在担心你”，杭乐湛难得地睡了个整觉。

梦里没有锅碗瓢盆砸地的噪音，没有老爸的怒骂和老妈的哭喊，也没有钟呈这个人渣。他久违地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盯着床顶被风吹得轻摇的帷幔，着实恍惚了下。

他们的沙屋把边儿，一般没什么人经过。此刻房门大敞，能一直看到海里。

已经有九点，于端砚没喊他，也不在房间。他草草洗漱完，穿着睡衣就出了门，在沙滩上看到了一大早就不知所踪的人。

今天还是艳阳天，沙滩被朝阳照得像珍珠粉一样白，泻湖也被照成了天青色。四处散落的贝壳带着水汽，在边缘处反射出星状的光芒。

于端砚找了个树荫，正背对着他蹲在沙滩上，手上动作不停，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东西。

他带着好奇轻声摸过去，探头一看，差点没笑喷——

这人用沙子堆了个底座，把海贼王的明信片端端正正插在上面，努力在手机的取景框里寻找角度。

想不到平时看着单调沉闷的人，私下竟也是个爱热血漫的中二少年。

杭乐湛放轻脚步，退后些许，和身前的人一样在取景器里面构起图来。只不过于端砚在专注拍海贼王，而他在专注拍于端砚。

习惯性地按下快门，他才恍然想起，昨天已经删除了前任的全部联系方式。

没了借口和托辞，再记录这个人已经变得名不正言不顺。

他的手指在照片删除键上悬了很久，直到指尖僵硬也没舍得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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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端砚终于发现了身后的不速之客，以迅雷之势一把薅起卡通卡片，也不甩甩沙子就塞进了口袋。

杭乐湛颇为新鲜地看着这人罕见的羞窘模样，笑得直捂肚子。

他张了张口，有些语塞，耳朵也不明显地红了一个度：“你什么时候睡醒的。”

杭乐湛张口就胡诌：“在你刚把那个底座堆好的时候。”

想不到这人还有点土木底子，底座模样的沙堆被他堆得横平竖直，整齐程度堪比军训时候教官们的被褥。

于端砚一脚踏平自己辛苦修好的沙堆，丝毫不见怜惜。他带着不可置信开口：“你在我背后看了这么久，等着笑话我？”

“怎么会。你这样简直太可爱了。”杭乐湛调侃里掺着真心，笑得愈加灿烂，“这才像刚毕业的弟弟嘛。”

眼看人要红温，杭乐湛见好就收，一把揽过于端砚的肩：“走了弟弟，吃早饭去。我要饿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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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又磨蹭了半天，走到magu餐厅已经接近十点。

果然，过了中国传统早饭时间，餐厅里终于出现了很多外国人的身影。杭乐湛好奇地环视一圈，突然睁大了双眼。

来度蜜月的情侣是大多数，还有一小部分是家庭集体度假。不远处的方桌上坐着明显是一家的四口人——中年情侣，大儿子和小女儿。

不得不说，这一家人实在很养眼。

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年龄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大儿子，身材优越，脸型流畅。一根鼻梁又高又挺，眉毛深浓锋利，瞳仁是清透的琥珀色。

两个人吃饭时一般是杭乐湛说个不停，于端砚安静地听。这会刚说到高中收情书被叫家长，杭乐湛却突然没了音儿。

于端砚抬起头，看到两眼放光的人，又顺着他的视线去寻，一眼就确定了他在看谁。

确实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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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乐湛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白t，搭了一条细细的蓝白条纹披肩，下身是一条浅色的牛仔裤。这人昨天洗完澡没吹干头发就睡了，这会一头卷毛里的两撮正不羁地立在头顶。耳边的小星芒耳钉很亮很闪，显得他整个人又幼稚了些许。

于端砚看了一眼就转了回来，他却仗着正对那边，视线丝毫不知遮掩。

也丝毫不知道自己的长相有多扎眼。

那一桌人不多时就发现了这个偷窥鬼。西方人热情开放，一家子直接和他热情地挥起了手。他惊了一下，赶紧也招呼回去。

那个年轻帅哥笑起来更唬人，杭乐湛第一次见到这么帅的外国人，一时间看得有些入迷。

“啪嗒”一声，他的脚下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

被对面的人咬了一口的华夫饼滚落，撞到了他鞋尖。

于端砚眼睛都没抬：“我华夫饼滚到你那边了，帮我捡起来好吗。”

杭乐湛自然答应。再抬起头，那对夫妇还在，刚才和他对视半天的帅哥却已经离开座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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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u是自助形式餐厅，杭乐湛每一样都爱吃，每一样都不敢多拿。

今天的苹果可颂很好吃，他吃了一个意犹未尽，端着盘子走向餐台准备再拿两个。

于端砚的华夫饼只吃一口就掉了，他自作主张，帮人拿了一个新的。

盘子已经满满当当，杭乐湛正准备返程，又看见了刚炸好的薯饼。泛着光、冒着气，视觉嗅觉全方位勾引他的味蕾。

他又夹了好几个薯饼。

一堆红色酱料的瓶瓶罐罐放在一起，杭乐湛努力辨别着上边的英文，确定没看见“tomato”。他皱着眉，正准备遇事不决“小公鸡点到谁我就选谁”，一道动听悦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U wanna ketchup？”

刚才和他对视的帅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但他光顾着挑卖相好的薯饼，居然没发现。

ketchup才是番茄酱的意思，他这才想起来。

杭乐湛点头如捣蒜，接过了那人递来的罐子，不好意思地道谢：“Thank u.”

他正要离开，那个帅哥又喊住了他，笑得灿烂：“U are so cute.”

杭乐湛没被人这么直白的夸过，更何况是这么帅的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本着礼仪大国礼尚往来的想法，他真诚开口：“u too.”

对面的人笑得更开心了：“I am Forrest, and u ?”

“Hang Lezhan. ”他颇感神奇地报上自己的名字。怎么有人的名字叫森林呢。

他想着想着，忍不住说出了口：“Forest, many trees, right? Your name is very interesting! ”

“Double R, F-O-R-R-E-S-T. ”Forrest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更觉得眼前的人可爱，打开了WhatsApp打算加个联系方式。

杭乐湛不好意思的时候就爱四处乱瞟，突然在余光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于端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餐台，看样子正要拿夹子夹华夫饼。

他看了看手中的盘子，以堆为量词的食物正等着他们俩一起消灭。

顾不上其他，杭乐湛赶紧挥别了Forrest，大步冲着于端砚的方向走去。

Forrest看着那人慌慌张张的背影，颇为遗憾的关掉了手机。

他看着自然而然揽住同行男生的杭乐湛，又看了看旁边背影僵住一瞬，但总归没有推开的人，莫名感觉有点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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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得太多的结果就是吃得太撑。从magu出来，杭乐湛绝望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终于意识到这一趟度假回去，自己在健身房一年的成果将付之一炬。

他们上午的计划是皮划艇。出师不利，还没下水，两个驾驶员就产生了分歧——

“我自己能推动。”于端砚低头看着那人胳膊上的二两肉，淡淡暗示。

“我坐上去你就推不动了。”杭乐湛扶着皮划艇不撒手，势必坚守尊严。

于端砚不置可否：“那我们都推船，船跑了怎么办。我游不快，追不上。”

半分钟后，杭乐湛坐在船上，看着那人轻飘飘一推，把他连人带船推离了沙滩，自己又动作轻快地跳上了船。

算了算了，人各有志，人各有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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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刻意划桨，两个人默契地任凭红柚色的皮划艇在青绿的果冻海里随着水波晃动。

杭乐湛心情很好，把手伸进水里搅，语气雀跃地和身后的人分享：“刚才我第二次去餐台的时候遇到了艳遇！”

于端砚过了很久才理他，语气淡淡的：“后桌那个外国男生？”

“对啊，他还夸我可爱。”杭乐湛开心地晃着小腿，带得皮划艇都左右晃动，“但是我很好奇。他gay达响了吗？不然怎么用可爱来夸我。一般不都应该是夸人长得帅吗？”

于端砚划了两下桨，让被前面的人晃歪的船头回归正轨：“可能因为你右耳的耳钉太闪了。”

“什么年代了啊！那个不准的。”杭乐湛被这个人一本正经地散播假冷知识逗笑，三言两语就把Forrest忘到一边，“但是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他侧过身，撩起一侧头发给身后的人看。脸颊鼓鼓的，左侧的耳垂皮肤平整，光洁一片：“我高中杀马特时期打得，过了几年左边的愈合了就只剩右边了。不过又过了几年我也不叛逆了，怕痛得很，再也没打过。”

于端砚想象了一下这个人高中时期的样子。大概是活泼、叛逆又学习好得出奇。

也怪不得会有女生送情书。

“你早上还没说完，有女生给你送情书。”于端砚把前面那个人假模假式划水的桨彻底接管了过来，往离岸边更远的地方划去，带着试探和好奇开口，“你那会......就已经喜欢男生了吗？”

“我那会很傻，只知道打游戏和学习。”杭乐湛有些自豪，又有些不好意思：“学习是因为觉得不用太吃力就可以考得不错，而且每次考得好了我爸妈会给我很多零花钱。那会充游戏还要去网吧买卡呢，我充得钱最多，班上的男生都得求着我玩我的号。”

于端砚听得轻笑几声，又开口问：“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不喜欢女生的？”

他对这个问题执着得出奇，杭乐湛有些莫名。

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但一说就绕不开那个男人。

杭乐湛叹了口气：“研一。我是被掰弯的。”

他其实没和任何人聊过这么多。他的朋友很多，但他是一个安慰别人一万句都不为过，却很不愿意倾倒自身情绪垃圾的人。

也许是泻湖真得很清很宽，天气也真的很好。又或许只是因为于端砚是一个和他完全没有社交重合度的好人。

杭乐湛反而乐于在这个人面前真正坦诚起来。

“我性格其实不是很好，也比较懒散。作为男生，如果恋爱就要认真负起责任，照顾好女朋友。但我连自己都照顾得不怎么样，还是不要去祸害别人了。”

“后来就读了研究生，钟呈开始追我。可能我本来就喜欢男生，只是一直都不知道。”杭乐湛重重叹了口气，“他对我确实很好，表现出的也都是好的一面，我就糊里糊涂答应了。”

于端砚“嗯”了一声，默默勾起了嘴角。

只有一个前任。

剩下的事情于端砚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杭乐湛也不想再提，默默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不公平，我都把自己的底透了，对你的事还一无所知呢。”

“我的经历很无聊，你不会想知道。”于端砚企图用船边游过的一群鱼转移他的注意力。

杭乐湛不买账，眼神却跟着鱼跑：“无不无聊要你说了我才知道。”

于端砚认真想了一会：“那我就说说我小时候吧。可能和一般小孩的经历不同一点。”

杭乐湛立刻竖起耳朵。

“我爸妈很忙，寒暑假也要带着学生做课题。我不是在上学就是在他们的大学里乱跑。”于端砚叹了口气，“你在大学里有没有见到过老师的小孩？我就和他们差不多。”

杭乐湛心想，我见没见过，我可太见过了。

他硕导的儿子说是他师兄师姐和他带大的也差不多。人小鬼大主意正，数不清让他头疼多少次。

杭乐湛想起来又怀念又牙痒痒，咬牙切齿地问：“你有没有让你爸妈的学生带你去买过烤肠！”

刚才还有规律摆动的船桨突然不动了。

杭乐湛心道果然如此，继续质问：“你是不是到处乱跑，哥哥姐姐追着让你停下也不听！”

身后的人被呛得呼吸不顺，咳了好几声。

“我就知道！你小子！”

于端砚理亏：“只有几次......而且吃完烤肠没擦干净嘴，我爸问完之后训了我半天。”

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杭乐湛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快要到维持不住平衡的临界点时，一双手贴着救生衣下摆穿过，严丝合缝地环在了他腰上。

于端砚力气不小，他腰侧的软肉都被压进去些许。杭乐湛怔怔低头看去，这人的手掌很大，指节修长，两只手的指尖几乎能在他小腹上碰到一起。

他被身后的人呈包围状环住，温热的触感隔着几乎约等于无的布料渗进皮肤，杭乐湛几乎是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这种接触，实在是太亲密了。

杭乐湛难以控制地愣了一会，前几天假扮男朋友的记忆还没完全清空。

他盯着肚子上的手看了一会，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拍，那人的手却拿回去了。

刚刚被那人碰过的地方好像还过着电，麻了一片。

小于连问话的方式都这么弯，他怎么可能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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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皮划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