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留下这个人后,杭乐湛开始翻箱倒柜找被子——打地铺。
一向勤劳懂事的于端砚却突然变得眼里没活,只是满脸失落地杵在一旁看着他几个房间抱着被子来回穿梭,也不说来帮帮忙。
他就这么看着杭乐湛搬出三床被子,两个枕头,还有一个没套着被套的大厚棉被,志在必得的表情也在一点点熄灭。
谁家独居男士会备这么多铺盖??
杭乐湛在枕山被海里一回头,看见的就是一个嘴上能挂拖油瓶、浑身散发着失落气息的醉酒颓废帅哥。
他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不由得好笑:“公司送的、满减凑的、我妈给的。”他挑衅似的对着一条条被子如数家珍,带着终于扳回一城的幸灾乐祸,“弟弟,你要睡哪条呀?”
他蹲在地上,笑得狡黠又笃定。那双眼睛又坏了起来,显出一点两个人刚刚认识那会儿才会出现的神采。
于端砚果然被轻易蛊惑,沉默着和他对视。醉酒的人不再那么容易害羞,眼神直白又热烈,终于看得地上的人受不住,落荒而逃一般低下头,专注摆弄手里可怜的被子。
他不敢抬头,余光里,于端砚走进他的卧室,片刻之后又一言不发地回到他的视野里,手里还抱着他盖的那床被子。
落地吊灯昏暗,映得这个人眼仁很亮。于端砚把头埋进被子,轻轻闻了一下:“我盖这一条。”
靠。
他感觉自己要被撩麻了。
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母单啊。
·
地铺最终还是在于端砚的帮助下被很快铺好。杭乐湛去给他找睡衣和牙刷的时候猛地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他黑着脸回到客厅。手里拿着崭新的牙刷,表情却像是拿了把刀。
“于端砚。”他深深吸气,浅浅微笑,“你的行李呢。”
是啊,从北京大老远跑过来工作,难道不应该是先去酒店落脚放行李,再去工作地点报道?
这个人来得时候除了一张可怜巴巴的脸、一个瘪瘪的斜挎包,再没带别的东西。
只有一个解释——他早就去过酒店了。
果然,于端砚被问得噎了一下,表情也开始变得不自然起来:“我......”
过了片刻,再也编不出借口的人终于败下阵来,脑袋一低,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发旋,和一句闷闷的“对不起”。
杭乐湛把牙刷塞进他手里:“洗漱去。晚上不许呼吸、不许起夜,敢吵到我我就把你赶走。”
他特么在说什么。
这种满嘴跑火车的感觉很久违。大概是今晚发生的事情让他很亢奋,性格里被压抑许久的那部分活跃因子,也在短短时间内故态复萌了。
不过于端砚却很受用,拿着牙刷,穿着不合身的衣服,乖乖走进了洗漱间。仔细听,还一边刷牙一边哼着歌。
杭乐湛恨恨回了房间,自欺欺人似的锁上了门。
·
第二天早上,杭乐湛带着复杂无比的心情,看向坐在副驾的人,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成了这样。
可能是因为于端砚做的早饭真的很好吃——他嘴里现在都还残留着黄油可颂的香味。
红灯间隙,他内心不断祈祷,千万不要碰到熟人,千万不要碰到熟人。
感情没有十拿九稳的时候,他不太想让别人知道。
还没祈祷完,后面的车突然短促地“嘀”了一声,还闪了几下远光。杭乐湛听着他和小吴默契的偶遇招呼方式,看了眼后视镜,绝望地闭上了眼。
“哥哥,后面那个车在闪你。”偏偏于端砚一脸懵懂,好奇开口,“是你认识的人吗?”
小吴的车一直老老实实缀在他身后,他们一起等灯,一起变道,然后——一起驶入停车场,停在了能看见对方的车位。
杭乐湛硬着头皮下了车,和小吴打招呼。身后的车门开启又合上,小吴的表情在他的注视下变得很精彩。
小吴兴奋地跑了过来,挤眉弄眼,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兴奋地八卦:“第四章,小别胜新婚?”
杭乐湛简直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扭头看了一眼,于端砚神色如常,应该是没听到。
他赶忙把这个嘴上没把门的人拉到一边,语气紧张:“只是朋友,他没地方在才在我那先住一晚的。”
小吴闻言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他?没地方在?他们中X差旅费按一天500!”
于端砚走了过来,眼看小吴兴致勃勃地迎了上去,他直接放弃挣扎,等待被公开的命运。
却没想到,于端砚和小吴打了个招呼,规规矩矩地介绍起自己:“你好,我是杭乐湛旅游时候认识的朋友,刚来这边不熟悉,昨天吃完饭太晚了才借住到他家的。”
小吴语气失望:“啊,是这样啊。”
待人走后,杭乐湛扯扯他的袖子:“你什么情况?”
“那是你的朋友,说不说要你来决定。”于端砚语气很认真,“而且,我不是还在试用期吗?”
·
话是这么说,但于端砚一点也没把自己当试用期人员。
先是在下班前发来消息,说要请他吃饭,问他有没有空,还附图一张——一个在车前比耶的手部特写。
杭乐湛满脑门黑线。
既然你人都已经等在车旁了,还问我有没有空做什么呢?
他这么想着,却还是不争气地打开软件给车解了锁,让人坐上去等。
到了车库一看,于端砚还是站在车旁,脚边还立着一个巨大无比、十分眼熟的大箱子——是这个人去马代的时候用的那只。
见他过来,于端砚从屏幕上抬眼:“哥哥,我可以先住你家吗。”
杭乐湛看他这个架势,不由得好笑,存心噎他:“昨天不是亲一口都不行?今天这是干什么,同居邀请?”
“是功能展示。”于端砚脸不红心不跳,“转正之前,这样能帮助你更好的了解一下未来的男朋友。”
杭乐湛自诩已经老大不小,却还是被“男朋友”三个字砸得发懵,愣在当场。
他后知后觉地有些悔意,终于意识到,自己只是虚长几岁。但谈恋爱这种事情好像真的要看天赋。
远处又走来几个熟面孔,杭乐湛赶紧打开后备箱,一脸心虚:“上车。”
于端砚把箱子搬了上去,打开车门,轻车熟路地上了车,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你上驾驶座干什么去了?
车床被摇下来半扇,于端砚已经扣好安全带:“我的车还在北京,等下次我们回家的时候再开过来。”
被上班摧残了一天的脑子本来就不够清醒。在座位上缓了半天,杭乐湛才反应过来:“我......们?回你家?”
“嗯。”于端砚打了转向,嗖一下变去快车道,语气平淡得像是闲聊:“昨天晚上,我和家里说了咱俩的事情。”
杭乐湛被他这平地惊雷炸得愣在原地,大脑一下宕机。
他带入了一下,如果是自己为一个男人离开杭州跑到千里之外,又堂而皇之的把人带回家。
他爸妈不在饭里下泻药都是好的。
他默默打了个寒颤,于端砚还以为他冷,默默打开了暖风。
“你和叔叔阿姨......说了多少?”杭乐湛心如死灰地盯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意识到两个人的未来将会一片血雨腥风。
“别那么担心,没你想得那么糟。”于端砚利索地把车停到只来过一次的车位,侧身过来帮他解开安全带,“他们不管我在哪里工作。何况就算在北京,我们也不住在一起。”
他没熄火,引擎嗡嗡作响,于端砚突然认真地看过来:“但是我爸一开始还是不太能接受我喜欢男生这件事,不过还好,我妈态度还算柔和。”
杭乐湛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现在的社会再怎么开放、陌生人再怎么包容,这始终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他盯着车机上早已经结束的导航页面无所适从,突然听到身侧的人温柔开口:“所以我跟他们撒了个谎。我们对一下口供,到时候不要穿帮。”
杭乐湛有些懵地看过去,在昏暗的车厢里,对上一双温柔又认真的眼睛。
于端砚说:“我和爸妈说,我没喜欢过谁,直到去马代遇到你。”
纵使听过好多次,杭乐湛也还是会为他这种满腔热情直直托出的告白而心动。
他无措地看着车机旁的石英表秒针转过一轮,在愈演愈烈的心跳声中意识到,他永远也不可能对于端砚脱敏。
“我和他们说,你其实喜欢女生,是我把你掰弯的。”于端砚把他的手拉过来。手腕上的那串黑曜石在光下一闪一闪,像是彼此心跳频率的显化。他道,“我爸见过你,他本来就挺喜欢你的。”
“我还和他们说,我追了你好久,你最近才松口。”于端砚心有不忍,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举起手机给他看。
“我爸妈估计一宿没睡。”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发送时间赫然显示凌晨四点半。
【健康就是幸福:小砚,我和你妈妈想了一宿。作为过来人,我们必须要告诉你,这不是一条通达大路。但你已经是大人了,爸爸妈妈相信,你不是一时冲动才做下决定。】
【健康就是幸福: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认定了一个人,就要和爸爸追求妈妈一样,真心待人、不离不弃。更何况人家是为了你才......总之,不要辜负人家。】
【健康就是幸福:爸爸妈妈等你带他回来吃饭。】
杭乐湛已经完全懵住了。
他应该承担起的责任、可能引发的苦果,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眼前这个人尽数扛起、悉心收敛。
他也曾经有一腔孤勇,却给了最不堪托付的那个人。他之前曾经询问钟呈,准备什么时候和父母坦白。
那人信誓旦旦:“我是家里的老大,不能做出这种让我爸妈伤心的事情。”
杭乐湛冷笑一声,突然替于端砚不甘心起来——尽管自己是始作俑者。
别人谈恋爱都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凭什么到了于端砚这儿,就变成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真的很自私。
他自己和于端砚一样大的时候真诚热烈到无可救药,却一度不肯相信于端砚对他的一片真心。
杭乐湛看向咫尺之遥,那个人的侧脸已经被水汽熏蒸成一片模糊的剪影,在光下一晃一晃。好像如果再不努力做点什么,就要抓不住了。
“小鱼。”他凑近了一点,温热的呼吸融进不知道何时开始变得炙热暧昧的空气,语气认真地像在起誓,“我要对你好一点。”
他笑了起来,又重复:“我一定、会对你好一点。”
于端砚没意识到他会是这个反应,难得地愣了一下。从扶手箱里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抹掉他眼角降落未落的泪。
重新四目相对的瞬间,杭乐湛终于鼓足勇气,在昏暗的视野里凭着本能循着身前那人的嘴唇,仰头贴了上去。
亲了亲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其实俺这阵子一直在加班已经半个月没码字了,一直在吃老本TUT,等过段日子不忙了刚好发完存稿疯狂码字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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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小鱼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