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小岛 第12章 Carry

模拟射击是室内项目。

和于端砚一块往签到台走的路上，他越想越不对劲。

“你之前见过Forrest？”

于端砚被他问得一愣，停下脚步看过来：“没有。”

“那你刚才怎么好像不太想理他，弟弟人挺好的呀。”

“我不认识他。”于端砚顿了顿，语气有些闷，“而且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我在给你们创造独处机会。”

杭乐湛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层上来，连忙自证清白：“我跟你开玩笑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喜欢上一个人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底气不足，只敢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这里阳光很足，到处都是海浪和自由的味道，于端砚就站在他一肩之隔的地方。

于是借着聊天的由头，又不免掺进去几分真心实意——

“而且，谁不喜欢好看的人呢。在旅途中遇到好看的人，多看两眼、想交个朋友也是人之常情嘛。就像你也很好看，我遇到你，每天能和你一起出去玩也很开心啊。”

话音落下，身旁的人安静了很久。海浪永无止息，心脏剧烈跳动。脸上的热气开始蒸腾，杭乐湛在心里默数。

第六道浪埋进白沙，于端砚终于开口：“所以在你心里，我和Forrest一样吗？”

他被问蒙了。

我说我对Forrest不是那种喜欢，说你帅，说喜欢和你在一起。合着刚才我说那么多，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他恨来恨去，最恨的还是你最要紧的不是他。”某个深夜里刷到的情感类分析帖在脑海中弹幕一样飘过，杭乐湛突然福至心灵——

是了，在这个人眼里，他们只是在网上d的旅游搭子，彼此间本来就没有太多信任可言。

本来两个人在异国他乡相互陪伴，他突然认识了新的好弟弟，这不是闹呢么。

他早就对直男这种对哥们的恐怖占有欲有所耳闻，但到了于端砚身上，却只觉得是自己太过分。

“怎么可能一样！”他哄起人来，什么不着四六的话都开始往外蹦，“上哪去找帅气善良又会照顾人的搭子，英语还这么好。给我钱我都舍不得换！”

余光里，于端砚的脸色缓和了点。

看来是方向对了。

他揣度着直男心事，继续发力：“更何况我家三代单传，没有什么弟弟不弟弟的！”

于端砚终于没绷住，不小心笑了一下，被身旁不错眼看着他的人捕捉到。

杭乐湛立刻又神气起来：“不过你这个弟弟倒是可以认一下。快叫声哥哥来听，我带你赢。”

于端砚把头扭过去了。

“哈哈哈哈哈！你害羞了吧！”

“我害不害羞另说，我们要错过比赛了。”

“我靠！”

·

到场馆里，果然如他所料，这里的设备和他在蹦床馆里面的那种没什么分别，十次成绩累积，电子屏模拟射击落点，实时显示成绩。

一共两个靶位，上一组是一对年轻的蜜月情侣。女生得了78.6，男生从他们进来开始就没见得分，连着脱靶四次后拿下52.4分。

“你行不行啊，怎么这么笨。”女生一脸嫌弃，“我说报羽毛球双打，躺都躺不明白。”

“老婆我那把枪不准......”男生慌忙找补，“不信我们再观战几组，说不定都得有人吃零蛋！”

女生半信半疑，两个人不甘心地让出了座位。

自己拍板要来玩儿射击，害得于端砚吃零蛋不太好吧。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年纪轻轻，没上过班不知社会险恶，且985研究生。恐怕这辈子都没在人前受过这种耻辱。

“我用这把。”杭乐湛把已经快走到左边座位的人拽住，小声提醒，“你没听他说吗，这把不准。”

“没关系。”于端砚一屁股坐下，点击开始，屏幕上已经亮起了倒计时。他抬头看过来，很浅地笑了一下，“哥哥带我赢。”

那一瞬间，场馆哄闹无比的声音突然全部消了音。他被这句话砸得发懵，意识到心脏正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杭乐湛深呼吸几口，胸腔那股热气终于散开。他坐到隔壁的座位，按下开始。

这下，不得不赢了！

他戴上眼镜的一瞬间，隔壁也终于打响了第一声。

·

7.3环。中规中矩的一个分数。

身后围观的女生脸色缓和了一点，男生则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看吧，枪真的不准，这个人看着也没比我强多少。他正这么安慰自己，就见这人又利索地举起了枪——

7.3环。7.2环。7.3环。

于端砚又开了三枪，几枚弹孔之间相隔很远，但距靶心距离几乎一样。

身后那对儿情侣已经顾不上怄气，只是有些吃惊地盯着他的下一环。果然不出他们所料，这人枪枪7.3环上下浮动，上下最多只有0.3环的偏差。

他真的是故意的。

十枪结束，十个弹孔被统计成图，在靶上几乎能串成一个新圆。

最终成绩显示72.6。

右边的杭乐湛放下了枪，站起身的前一秒，于端砚迅速按下了结束键，页面重置，弹孔消失。

·

杭乐湛只来得及瞥到一个7。

他看着自己86.2分的总成绩，听着身后情侣夹杂着“好厉害”、“怎么做到的”的议论声，自信满满地放下枪，施施然起身——

诧异地看到平时挺稳重的人飞快地重置了电脑界面。

果然还是个弟弟啊。

还是年轻。还处于一个争强好胜的年纪。

杭乐湛能理解，兄长似的拍拍他的肩：“七十多分很厉害了，差点比我强呢。你是新手，这样已经很厉害啦。”

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娇笑。

杭乐湛：？

“我不太会......”他刚要循着声源回头，七十多分的人开口了。

于端砚有些不好意思，似乎是不好意思，连看他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那个枪本来就不准，我运气好，和它负负得正了。”

“没事的，咱们肯定第一！”杭乐湛被他的形容逗笑，把人拉走，“走啦走啦，我们去看成绩。”

那对情侣还停在刚刚的位置，两个人像是看见逗猫棒的猫，他俩走到哪，视线就跟到哪。

杭乐湛狐疑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于端砚悄悄回过身，对着两个人比了个“嘘”。

·

一骑绝尘。

他用这个成语来形容他和于端砚的成绩。

三位数已是罕见，他们居然有足足158.8！他们的组合在这种娱乐性质的设计比赛中独占鳌头，牢牢甩出第二名十几分。

因为各个项目难度不一，得分没有统一标准，最终排行是按照名次进行赋分。

第一名100分，第二名90分，以此类推。他们在射击拿了100分，只要在下一个项目也拿第一名，跳岛游就是没跑的事儿。

杭乐湛拿着一百分的虚拟奖状，成竹在胸：“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于端砚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田径类的不太行，你带我吧。”

·

因为没什么门槛，报名双人双足的人比射击多了足足一倍。他们去到那的时候，场上居然已经排起了长队。

刚才的那对情侣就排在他们前面。

不知道是不是杭乐湛的错觉，他们一说话，前面的女生就会扯扯男生，让他闭嘴。目光还一直若有似无地瞥过来。

哎，早知道刚才不拿那么高分了。

·

两人双足项目看似很简单。

实则也不难。

对个人体力要求不是很严苛，反而最考验的是两个人的默契程度。

头发花白的老夫妻步履一致，步伐稳健，互相借力跳到了终点。

看着很年轻的一对外国情侣反而蹦得磕磕绊绊——男生步子太快，拽得女生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两人不以为意，嘻嘻哈哈爬起来，女生步幅又太小，扯得男生趴在地上。

围着的一圈人八国语言交织，讨论地热火朝天，笑闹声连成一片。

这种项目，其实最爽的还是围观群众——尤其是杭乐湛这种爱凑热闹的社交悍匪。

眼看着这两个人又摔了一次，女生面色已经变得不太好看。见不得人吵架的杭乐湛看得心急如焚。

“Hug！Hug！”他想说公主抱，但奈何词汇量太匮乏，情急之下只想出来一个小学词汇。

没想到两人瞬间意会，一扫脸上阴霾。女生害羞地一蹿，被男生稳稳接住，两个人在一片起哄声红着脸走到了终点。

翻腾的热浪炙烤全身，欢呼与尖叫不绝于耳。杭乐湛由衷地为两个陌生人的幸福而志得意满，笑得开怀。

他笑起来时，耳朵上的小星芒也一摇一晃，比日光还亮。于端砚站在他身后，被闪得晃了心神。

·

他们是场上的倒数第三组。本来以为到了后面围观的人会少一点，没想到并非如此。

马代的室外温度现在少说得四十度。酒店给他们准备了冰水，围观群众几乎人手一瓶贴在脸上，拼着满脑门儿的汗也要看完热闹再走。

这精神，连幼儿园看人结婚、小学看人打架、中学偷看表白现场、大学逃票看社团表演的杭乐湛都叹为观止。

裁判让他们上场准备，他这才发现，原来这圈儿人里还有专门为他留下的。

阿雅达蜜月很出名，来这儿度假的情侣占大多数。外国普遍开放，他们俩已经被错认情侣好多次，按理说已经脱敏了才对。

但是。

像今天这样被这么声势浩大的起哄还是第一次。

他俩一站到那儿，围观人群立刻热闹起来，不分国度、默契十足、此起彼伏——

“Carry！Carry！Carry！”

尤其是刚刚被他略施小计哄好的那对情侣最为亢奋。

果然，不管在哪儿，人在干坏事儿的时候是不嫌累的。吵架的不吵了，喝水的不喝了，扇风的也停了。

......

杭乐湛脸红了个底儿掉，不知道是热得还是臊得。

要不豁出去算了——

他本来就心不清明问心有愧的，反正也不吃亏。中午那点没被排干的燥意卷土重来，杭乐湛心怀侥幸看向身侧的人：“要不——”

“把手给我。”心脏被这人轻轻的一句撞出回音。周遭的喧闹声像是瞬间被隔了层水雾，嗡嗡一片，听不真切，手上的触感却又如此热烈真实。

于端砚在大庭广众下牵住了他的手，扣紧十指：“刚刚不是说要带我赢？”

·

来到阿雅达的第一天晚上，他和于端砚沿着海岸线慢慢踱步，和晚霞一道归巢。

这人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定要沿着他落下的脚印走。一边走还要一边点评：“我比你高一点，但你的步幅居然和我一般大。”

殊不知杭乐湛为了不被看轻，故意每次都迈大半步，走得小腿都有些酸。

再后来，旖旎和谐的画面被钟呈的一通跨国长途彻底打散。

现在回想起来，他居然已经可以做到毫无波澜。让他失眠内耗、烦心扰神小半年的事情，居然真的可以在一夜间变成云烟。

杭乐湛定了定心神，在鼎沸一片中垂眸看向两个人牢牢拉在一起的手：“还记得我步子多大吗。”

于端砚笑了一声：“当然记得。”

“那你先迈左脚，听我指挥。”他晃了晃两个人拉在一起的手，像给小孩一个愿望那样，“哥带你赢，说话算话。”

·

说得再装，真实操起来还是心里没底。

杭乐湛紧张地不行，眼睛瞄着地面，嘴里喊着121，感觉自己穿越回了十年前——那段当放学队小队长的光辉岁月。

他根本没精力去看计时器，也不知道他们走得算不算快。但从周遭不绝于耳的喝彩和起哄声来看，他们至少应该不算慢。

冲过线的时候，那对外国情侣中的男生兴奋地跳了起来，仿佛他们自己得了第一一样：“First place！！！Woooooo~”

尚未出发、站在起止线上的另外两对情侣面色不善地看过去：？

hello有人管管吗？我们还没有出发哦。

那个男生自知得意忘形，被身旁的女朋友一脸无语地拖了回去。

杭乐湛被这个小插曲逗得笑起来，那股紧张感一下去，注意力就又回到了被牵住的手上。

身边的人也在笑，看着黑板上的记录兴奋地和他分享：“我们现在是第一名！”

于端砚很少显露出这种稚气外向的一面——语气雀跃、表情生动，像是一个得了一百分讨要夸奖的小孩。

那抹笑只存在一瞬，杭乐湛却看得有些愣住了。

热意抽离，面前的人终于反应过来，自然地撤开了手，面色不见一丝波动。

刚才那两对情侣已经比完一对儿，名次没有变化，他们还是第一名。

于端的声音带着雀跃，扑到耳边：“跳岛游稳了，我们可以去居民岛了。”

杭乐湛不知道在发什么呆，没听到似的。

“哥？”

见他没反应，于端砚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垂着头，视线还停留在口袋旁边的一处——几分钟前，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两个人牢牢牵在一处的手。

“开心。”人声在渐渐散去，手上的灼意也在消减。人群散开后，拂面的风已经不像刚才一般燥热。

杭乐湛听到自己的声音，闷闷的：“我很开心。”

能和你一起再游历一个岛，怎么会不开心呢。

救命啊，这怎么可能不爱上彼此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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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Ca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