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溯 第187章 茄鼓动 大幕已开，好戏将演

记忆里自己说完那些话后，韩凛的腿就抬起来箍住了腰。接下去便是一阵芬芳柔软游走在面颊和嘴唇上，还有对方那百试百灵的、略带喘息的笑。秦川调整了下躺着的姿势，握住坠在身侧两支荷包。感觉陷入回忆时没有那么痛了，虽然还是很空。就像一场热闹的戏，你只能隔着很远去看，有遗憾可仍然欣喜，会欣喜却依旧酸楚。

次日黄昏临近，中州天子偶感风寒、兼发旧疾的消息，沿着宫门传遍京城各级官员府邸。人们大都习以为常，谁让这年轻的中州皇帝，自娶亲以来就一直病病弱弱。如今气候不稳，朝中事情还多，支持不住简直再正常不过。

音讯传到将军府时，秦淮正在别苑和萧路下棋。两人坐在石凳上，很是悠闲放松，好像是一片被世俗遗忘的地方，他们则是跳出五行三界的逍遥散仙，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只一心放在棋盘上。

“看样子台子已经搭好，只等大幕一开、好戏上演。”萧路撩撂衣袍，将右腿搭在左腿上，足尖微微晃动两下。

“是啊，跟你预料一样。”秦淮含笑放定一子，“打不过是手段，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真不提前放点儿风声给他？”萧路捻着黑子问。

“以前总担心，那孩子沉不住气。在飞骑营里磨了几年，他已然明白战争不是儿戏。”秦淮摇摇头，目光落到萧路身上，“看你倒是惦记得很，萧先生是怕爱徒受委屈不成？”

两道红晕伴着慌乱眼神，一并被扭头转移走了。萧路不自然地笑笑说：“亏你还有心思打趣。”

“身为中州大将军，我必须信任手下每一位将领，了解他们的性格能力、行事作风，给予他们最适合的位置。”秦淮开口时，对面正落下关键一步，“作为父亲我却只希望我的儿子平安，平安出发、平安归来、平安地从每一场战役里回来。”

手里棋子握到发烫，萧路定定地看着他，未发一语。

“我们从一开始，就并非寻常父子。江山社稷大如天，我不能打乱朝廷计划。”秦淮声音还是那么远，仿佛已经飘到卫信苑里，“如果他因此沉不住气，只能说明尚需历练。如果他耐得住，一心扑在飞骑营，荡平南夏指日可待。”

萧路点点头道：“我相信秦川那孩子，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所谓出征北夷，不过是进攻南夏的前哨站，对中州如此，对秦川和飞骑营更是如此。”

“萧先生还是先担心眼前这局吧，免得寸步难行、进退维谷。”秦淮把白子搁在棋盘上，声音从外面荡过一圈儿又回到别苑。

萧路扫了眼棋局，当即落下一子说：“将军的确用兵如神，但想大功告成，仍需时日经营。”

谁知秦淮速度，一点儿不比对方慢。眸光扫过桌上战场，瞬间便在心里铺好了每一条道儿。白子被掷回棋奁内，两手拍了拍道：“先生谋划果真高妙，然世间之事往往得益于通力合作，谋划与时机缺一不可。”

萧路笑着扣上盖子，回屋倒茶去了。秦淮跟在身后，留下那盘无论怎么走都是和棋的局。

新日太阳缓缓升起，透过窗户照到右副使侧脸上，他清楚听到隔壁房间传出的响动。

“哈哈哈，正使这两天住得还习惯吗？忙到现在才抽身相陪，实在是本王失礼！还请正使莫要见怪！”积了年岁浑厚嗓音，自楼下哈哈笑着登上来，响亮粗犷的没有哪双耳朵会忽略。

右副使只觉左邻房门被推开了，甚至没来得及“吱呀”一声。跟着便是正使那文绉绉的别扭话，裹在一团笑里，让人止不住作呕：“岂敢岂敢，劳动穆王大驾光临，在下荣幸之至！”

“呸，没见过这么窝囊的人，真给王上丢脸！”右副使啐过一口，眼神死死盯住墙面，像一把扎进好几寸的刀。随着门扉关闭，谈话声听不到了，只有不时爆发的笑声还能传过来。他拔出腰间弯刀，一下一下在桌腿上划着，心里满是对正使的不屑与厌恶。

等门再次被打开时，右副使早在心里把对方祖上骂了个遍。此番响动明显杂乱起来，调笑声不绝于耳，脚步声更是重得不像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穆王叫人在府里摆下大宴，请了京城最有名的戏班伺候，专为款待正使远道而来。

“中州这帮狗杂种——”右副使把刀钉在桌面上，“就会巴结！以为他官儿大？说话有用？想伺候着得些好处？哼，也不睁开狗眼好好瞧瞧，谁才是元胥王上跟前得脸的人！”他骂得口沫横飞，拿阳光一打几乎冒出虹彩。

一个时辰过去，恨意随疲倦逐渐下降，取而代之的则是深深得嫉妒。无论再怎么瞧不上正使，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右副使还是明白的。大一级有大一级的好处，大一级有大一级的待遇。他是真想见见穆王府的样子，听听京城里最出名的戏班儿。还有那些与北夷女人不一样的美人儿，娇滴滴的好似能拧出水来。

“哟，副使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爽利音调突现近前，唬得对方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起。

他没好气地瞥向来人，张嘴就要骂娘。还没等话从喉咙里蹦出来，就看清了那身衣服和那张脸，赶紧把话生生咽了回去。齐王年轻俊朗，手里摇着折扇，满面春风地瞅着床边副使，乐呵呵道：“这春光如许的，贵使倒把自己个儿锁在屋子里，当真辜负啊！”

“这张脸要是托生成个小娘们，指不定多好看呢！可惜，实在是可惜……还有他们的小皇帝，那模样儿实在是……”右副使盯着近在咫尺的齐王，想找些什么话来揶揄，无奈脑子不听使唤。

“贵使？贵使？”见眼前之人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齐王抬手拍拍他肩膀。

“王爷有什么话就说吧！”右副使摆出一副冷淡架势，以掩饰方才的傻念头。

“哈哈哈哈！”齐王把折扇一收，动静如从酒里筛过般悦耳，“怪本王来迟了，让贵使受到冷待！可初次登门总不好空手，为寻珍宝耽搁至此，还请贵使见谅！”说着往门外招呼一声。

只见两位二八佳人，穿红裹翠、环佩叮当地打开了房门。香气夹带调笑翩然而至，不由分说就架住了自己。左边佳丽眼波流转，右边仙姝巧笑嫣嫣，晕头转向中右副使只顾傻乐，还以为自己保持住了风度。旁人看来却比刻意扮丑的江湖艺者，还要滑稽百倍。

“不知这份礼物，贵使还满意吗？”齐王重新打开折扇，“二位姑娘可是名动京城的花魁，想让她们出来陪客，真不是有钱就行的！若不是招待您这样的草原豪杰，就连本王面子都不管用，足见美人自古爱英雄，哈哈哈！”

右副使当下早已听不清对方说什么了，他飘飘然、醉醺醺，只觉自己躺在两片红云中间。身上每块骨头都是软的，脚底下连根儿都没有。在一左一右地承托下，稀里糊涂就跟着齐王下了楼梯、进了马车，到了杯莫停最豪华奢侈的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