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执着于和他和好?”
……
“什么?”
“你和久朝尧。”
“……”
“他本来就和陌辜世一样,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迟早会离开的。”
“…诶——!”
霁仲倾兀地停下脚步,转身指着他胸脯道:
“这位小微少侠——”
“我算是发现了。”
“你在这方面可真是拗得慌呐!”
“……”
周微酉不动声色地向后倾了倾。
颇为嫌弃的用扇子抵着那手道:“‘这方面’又是哪方面?”
“他本身就是为了追查单娥湘兰一事才和我们一起的。”
“现如今单娥和湘兰皆平安无事。”
“他离开,只是迟早的事。”
“哎、你怎么这么倔呢!”
“这件事解决了,不代表我们就不可以一起闯江湖了呀!”
“一路上那么多人那么多事,总会有那么几个例外能让我们志同道合的!”
“……”
“暂且不论其他的,”周微酉侧步走至她身畔,“就凭你为什么会觉着你自个还会、还想——继续闯江湖的这个事。就足以让你想上八百年呢。”
“我——”
“只是因为某个人?”
周微酉打断她,
“亦或是某件事?”
“霁闻屿。”
“你别将这江湖想的太轻松了。”
“……”
“很多人很多事,根本就不是你看的那样。”
“我们没有经历过他们所经历的事。”
“我们所了解的他们,都不过是偶然间的接触、只言片语间的谈话。”
“人呐。”
“是很复杂的。”
他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的人影。
“霁闻屿。”
周微酉摊开折扇。
“你所知晓所经历的事和人。”
“都太少太少了。”
霁仲倾张了张嘴:
“可——”
——“闻屿?”
阔别已久的女声重新渗进她耳中。
霁仲倾抬起头,不知所措的神情就这么直晃晃的闯入来人的眼中。
“……小离!”
那人步履加快,上前揽住霁仲倾便朝这周微酉厉声喝道:
“你又和她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冤枉啊。”
周微酉后退几步,看着眼前发间频添几缕白发的人乖乖举起手,“我只是告诉她:‘江湖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仅此而已。”
对上那紧皱的双眉,他又补了句——
“伯言姐。”
“……”
霁伯言斜睨他一眼,“你最好是。”
说罢,她便轻拍着霁仲倾发顶,轻声细语道:“仲倾呐…”
“出去玩了一趟感觉怎么样?”
“开心么?”
“……”
霁仲倾抬起头,对上那双下垂的眸子,“嗯…”
她抿唇笑了笑,“很开心。”
“认识了很多很好很好的人。”
“姐姐。”
“……那就好……”
霁伯言说罢,唇瓣轻贴了贴她额头,“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啊…”
“我是来找姐姐还有萍儿的。”
“我认识的一个叫‘朝尧’的人,”霁仲倾朝她笑道,“他说我和姐姐的名字是‘同沐新雨,屿含深静,潇引远风’。”
“我和萍儿的是‘宿鸟投烟屿,红日不藏萍’。”
“有很好的寓意。”
“对罢!”
“嗯。”
霁伯言眉眼一弯,又摸了摸她发顶,“姐姐要先忙着主持‘演武大会’了,有什么事就先找小江吧。”
“着实是解决不了的,他会带你来找我的。”
——“好。”
霁仲倾一声“好”刚落下,霁伯言又转而对着周微酉叮嘱道:“别像你哥那样‘逗猫惹祸’。”
“这里是天工阁。”
“不是你家。”
“知道吗?”
“小离。”
“……”
“嗯。”
周微酉象征性笑了笑,“谢谢伯言姐。”
话落,霁伯言又朝他点了点头,“霁聖泊就在‘室’里。”
“自个去寻他罢。”
“……伯…”
“有事找小江。”
霁伯言打断他的话,“我忙。”
她干脆离去。
“……呵呵…”
周微酉见人远去,又重新摇起了扇来,“你父亲就这样放任伯言姐直呼他的大名了?”
“……”
“仲倾?”
他侧头看向正愣神的人。
“霁仲倾?”
周微酉抬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
“霁闻屿。”
“……啊、好。”
霁仲倾仓促间回神。
她冲周微酉抿唇道:“你不是着急着要先找父亲吗?”
“我也得先去找江师哥报名了。”
就像她姐那样,霁仲倾对着周微酉笑了笑。
“晚点见。”
……
亦是快步离去。
“……”
“姐妹俩这方面倒挺像的。”
.
“等等!”
“你们这的这个‘演武大会’只准阁内弟子参加??”
萧横舟被卫玄寂提溜着,正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正做着登记的弟子。
“…是啊……”
那弟子打着哈欠,顶着脸黑眼圈,头一点一点的。
“那这么多不是阁内的人来是为什么啊?”
萧横舟指着身后那乌泱泱的人群——“就为了看你们‘打架’么?”
“……啊——哈啊…”
那弟子又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揉着眼,一会点头一会摇头。
“呃、你要这么认为也没错吧?”
“……”
萧横舟愣愣眨眼——
“啊??”
——“江师哥!!”
“…啊……”
霁仲倾的声音徐徐传来。
江师兄愣了愣,立马蹭起身来,“仲倾师妹!”
随着木椅向后滑去的刺耳吱呀声传来,江不醒也算是终于清醒了过来。
“是来参加这次的‘演武大会’么?”
“冯康已经跟我说了,我也给你登记了,”他语速飞快,一股脑倒了出来,“你直接在上面签个字就好了,话说虽然是时隔七年才再办‘演武大会’但七年前你和小豆丁一样站在台上的样子师哥都还记着呢。”
“哪怕后面停办了,我们自发组织的小型‘演武’你也次次参加。”
“师哥也算是看着仲倾从这么小——”
“长得这么高——”
“这么说起来过了这么久,师哥也算是好久没有参加了,感觉身手又退步了好多,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打过段师妹他们。”
“哎呀,但是我又其实不是很想参加的。”
“不对啊,段师妹这次好像不会参加吧?”
“我记得好像是因为太久没办了,所以这次提供赞助的人额外的多呢!”
“所以去相关的商铺帮忙的话好像是有五倍还是多少倍的报酬?”
“啊啊啊啊!”
“段有频那个机灵鬼!”
“有这样天大的好事不告诉我,搞得我现好不容易能睡觉了,又被伯言姐拉来帮忙登记,待会还得上去参加那个‘演武大会’。”
“我真不想参加啊!”
“不是,代理阁主咋这么抠门啊!!”
“怎的克扣了这么多头奖!!!”
“虽然呃、我也拿不到了说是。”
“呃啊啊啊啊!!——”
“……啊!…”
“……啊……”
“啊…………”
“……”
“早上好……”
“早上好啊,仲倾师妹。”
萧横舟:“……”
卫玄寂:“……”
“早上好!江师哥!”
霁仲倾带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正笑眯眯地打着招呼。
“仲倾……”
江不醒重新瘫坐下去,语气轻轻,“…是要来参加‘演武大会’么?”
“是的!”
“啊……我看看哈……”
眼见江不醒跟脑子宕机了一样,眼神逐渐迷离,霁仲倾立刻道——
“江师哥刚刚不是说了已经给我登记了么?”
“我签个到应该就可以了吧!”
“……呃、啊…?”
“我有说过么……”
“有呀!”
“就刚刚那——”
说罢,霁仲倾将江不醒那语言逻辑混乱的一长串对话全部一字不落地复述了出来。
“……啊…”
“呃对对哦……”
江不醒弯下身,在一个大箱子里寻着什么——“呃…”
咚的一声。
他捂着脑袋冒了出来。
“这儿……”
他挪了挪椅子,胳膊肘撑着柜台道。
“嗯嗯!”
霁仲倾动作迅速,一下就给该签的全签完了。
“好嘞,麻烦江师哥了!”
“我就先带着他们去坐着了——”
“晚点见!”
“……”
“……”
“啊、晚点见……”
……
“嗯?”
“江不醒你对着空气说啥呢?”
冯康抱着堆器具说道。
.
.
演武大会所处的位置就是在他们来时所经过的空旷场地。
只不过一天的功夫,原本空处上杂乱无章的建材便组合成了辉煌的精密机关——
整个演武台占地近百丈,整体为拔地而起的偏长方形平台。而在最后方,立着堵近三丈的木墙。
在往武台两侧看去:
除去离武台最近的两个地方是专门的备战休息处,其余地方则都如展示台一般,逐渐立起让人眼花缭乱的机关暗器。
——
但比起整个台外供人站立、落座的地方,
演武台倒显得十分“小巧”。
只要是他们能看见的地方。除去必要留出的过道,几乎都摆满了座位,有着专门的人守在那里。
“哇塞…”
萧横舟跟着霁仲倾,坐在了武台正前方处。
“这么多位置,能坐满么?”
他打量着四周逐渐涌进的人群,又立即咂了咂嘴,“好吧……”
“看起来还真能坐满……”
“嗯嘿嘿、”霁仲倾朝他咧嘴笑道,“那是自然——”
“不过生秋哥呢?”
她撑了撑坐的地方,抬头张望向一旁的三个空位,“他不是和你们一起走的么?”
“啊,生秋哥啊?”
萧横舟挪了挪凳子,“那个段师姐说是陌辜世在那边市惹了麻烦,生秋哥正忙着处理呢。”
“嘿嘿。”
他紧紧挨着卫玄寂坐着,“对罢?”
“玄寂。”
“嗯。”
卫玄寂轻声应道:“说是陌辜世不知道为什么躺那马车下了,差点给那马踹了的同时也将马儿吓得够呛。”
“似乎正在商量赔偿的事情。”
“…这样啊……”
霁仲倾手撑着下巴,整个人放空道。
“生秋哥他……”
“我怎么了?”
说曹操曹操到——
周生秋正领着灰头土脸的陌辜世坐到她身侧。
身后还跟着个神色懊恼的久朝尧。
“啊!”
“久朝尧你怎的从那边过来了?”
萧横舟靠着卫玄寂,随意搓了搓脚下的石板,“你不是去看日出了么?”
“……”
“都过去这么久了,早看完了好吧!”
“……哦……”
“也是,啊哈哈~~”
“朝尧你怎么了?”
霁仲倾朝外倾着身,探头看向坐在周生秋旁边的久朝尧。
“怎么愁眉苦脸的?”
“……别说了…”
久朝尧双手捂脸,“我突然想起我找那镖局帮忙送了东西。”
“结果我过去一看,发现原本是送到徐州……”
“但我现在都到天工阁了啊!”
“啊……”
“……很重要的东西么?”
霁仲倾道。
“很重要。”
“非常重要。”
“我保命的东西!!”
“……”
“那你是要折返回去么?”
“我应该是……”
——“时隔七年——”
未等久朝尧说完,一道温润的男声便从四方传来。
众人再一抬头。
看到的便是站在台上的霁伯言和周微酉——
以及一位,额外柔和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