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旧碑 第40章 天工阁

“‘宿鸟投烟屿’……‘红日不藏萍’……”

自昨夜在临时客栈与萍儿分别后，久朝尧便告诉了她这句诗词。

霁仲倾则彻夜想着这诗。

……

所以今早一摸黑，她便等在了门口。

“投烟屿…不藏萍…嘿嘿嘿……”

“嘿嘿…”

霁仲倾双唇轻启，不断呢喃着那两句词。

——“鞑鞑。”

“朝尧！”

她循声看向正要出门的人，一个跨步便跟了上去。

“你真是个天才啊！！”

“……哦……”

久朝尧背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着。

“你现在是打算去干什么呀？”

“吃早饭？”

“这个点食堂还没开门呢！”

“……”

“朝尧？”

“……”

“‘招摇’？”

“看日出！”

“哦哦！”

“那要我带你去不？”

“我知道一个绝佳的观日点！”

“……”

“就在我和我姐住的地方！”

“……哦。”

“怎么样怎么样？”

“……哦。”

“……朝尧？”

“……”

“朝尧哥哥？”

“…………”

“你还在为昨个的事生气么…”

“……”

“莫气了好不好？”

“我……”

——“怎的了？”

周生秋不知何时跟了出来。

“啊！”

“生秋哥~”

“怎的起的这么早？”

“不再多睡一会么？”

“昨晚我们闹腾了那么久……”

“……没事。”

“倒是你们俩。”

“刚刚在聊些什么？”

“……哦…”

霁仲倾撇了眼打算快步离去的久朝尧，干脆心一横——

“朝尧好像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我的气……”

她凑到周生秋身旁轻声说道。

似乎是觉着哪里说的不对，又立刻摆手补道：“我也知道我做的有点过分了，但、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就想着和师哥师姐他们一样，活跃活跃气氛……”

“……”

“我没有在气你！”

久朝尧突然回头一喝，给那偷摸的二人吓得够呛。

“……我只是…”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反常。

他的声音不自觉放缓道：

“……只是需要时间。”

“我需要调整一下我的状态……”

“……”

“抱歉。”

“……诶、哎？”

“你、你道歉作甚？？”

一听他道歉了，霁仲倾整个人顿时更加慌张起来，“你、你不要道歉啊！”

“该道歉的是我！”

“是我没守好分寸……做的太过了……”

“对不起！！”

“不、不，你没必要道歉！”

“是我自己的——哎哟！”

“嘶——！”

两人一同发出一声痛呼。

“我的下巴呃呜呜——”

“我脑袋……”

“……”

“抱、抱歉。”

周生秋立在原地。

看了看搓着下巴的久朝尧，又看了看捂着脑袋的霁仲倾，“……”

“我只是想让你们先别吵了……”

“我们没有吵架！”

“我们没吵架！”

蹲着的两人异口同声道。

“……”

“是是、”周生秋掌心上下一晃，又连忙扶起二人，“是我的问题，我刚刚没控制好力道……”

“…嗯。”

霁仲倾轻轻应道。

“……”

久朝尧仍在龇牙咧嘴地搓下巴。

——“万一把我牙齿撞掉了……”

“霁仲倾你得赔我个假牙！！”

“嘿？！”

“你这十六七岁的样子，不正是最结实的时候吗？”

“怎么可能说掉就掉！！”

“那怎么了！”

“你比我小你肯定更结实啊！”

“而且脑门肯定比牙齿更结实！！”

“……”

“我、我才十五岁！”

“你这当‘哥’的不得让让我呀？”

“我也才十六啊！”

“你这么小？？”

“是啊，所以我才不让着你呢！”

——“生秋哥！”

“生秋哥哥！！”

二人齐齐转头看向周生秋。

“……啊哈哈。”

周生秋断续笑道：“好了好了……”

“我十九、我最大。”

“我让着你们好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莫名的笑意。

“就当听‘哥’一句劝，先莫吵了……”

“嗯？”

“…………哦。”

他道。

“噢…”

她道。

“……呵呵…”

听见熟悉的轻笑声，众人回头看去。

借着那日出微光，看见那摇扇微笑的人徐徐走来。

“你们仨这又是怎的了？”

周微酉合起扇子。

利落倚上周生秋肩头。

“哟。”

他眼神上下一扫——

“朝尧大侠可算是没再整日忧郁了？”

话落，他又乐呵呵地朝着周生秋抬了抬下巴，“自那熬药的时候，生秋兄可就忧你的紧呢…”

“整日在我面前叹……”

“微酉！”

周生秋红着个脸连忙捂住他那还想唠叨的嘴，“这有什么好说的！”

“……”

周微酉眉眼弯弯，被捂住的双唇时不时发出些轻笑声来。

“所、所以，”久朝尧结巴着，随即顶着个大红下巴蹦出两三里地，“你们都看出来了？！”

他一会看向讪笑的周生秋，一会看向打着哈哈的霁仲倾。

几乎是一瞬间，红晕迅速染上他双颊。

“你你你、你们！！”

“又耍我呢！！！”

话落，他留下一句羞愤欲绝的“我生气了！”。

跑向了霁仲倾告诉他的观日点。

……

只是还没跑出多远，又折返回来大声道：

“你你、你也是！”

“明明住的地方就在那，还偏要和我们凑一块！”

“没点戒备心、改天你身上的钱财都被摸了都不晓得！！”

话音刚落，他便一溜烟的没影儿了。

“…嘿嘿……”

霁仲倾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挠着头，“可是…”

她的声音轻轻，但带着些隐约的笑：

“我的身上……只有欠条了呀……”

——“生秋。”

一道闷闷的声音连同一阵热气扑到周生秋手心。

“嗯？”

周生秋收回低垂着的眸。

在转头的一瞬间吓得一激灵——

离得太近了，

他们。

几乎是脸贴着脸，周微酉那双笑盈盈的双瞳径直映进他眸中。

“你还没告诉我。”

周微酉抬起手，握着他的手腕轻轻往下带着。

“你为什么起这么早呢？”

“……啊、好，”仓促间、周生秋连忙垂下手，默不作声地靠在腿侧搓了搓，“我想着去领一下护镖的报酬……”

“嗯。”

周微酉双眼微阖，就这样静静听着他的解释。

“虽然那些个镖局都说银两被取完了，但原本就定好的报酬应当还是会留着的…”

“诶~真的么？”

萧横舟不知从哪闯了出来，硬生生插进那二人中央。

俯着身，一会看左一会看右。

“啊~微酉兄早啊！”

“……呵呵呵呵呵呵。”

只是还没等周微酉那一连串的“呵呵”完，萧横舟又挨着周生秋道：“生秋哥~~”

“你是打算现在就去领报酬么——”

“嗯……”

周生秋冲他点了点头，随后环顾四周道：“玄寂兄呢？”

“他不……”

“生秋。”

卫玄寂突然从天而降，冷不丁道。

“……原是如此…”

周生秋打着哈哈，自觉挪出个空位来，“那先…”

“……”

“微酉兄呢？”

他突然问道。

“…什么？”

周微酉耍着扇缓声应着。

“微酉兄怎的也起这么早？”

“要不再做歇息一会儿？”

“……无碍。”

“只是看你们都起了，我才跟着出来的。”

“这样啊……”

周生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我先和横舟他们去领报酬…”

他话锋一转，转而朝周微酉弯眼笑道：“微酉兄。”

“若着实觉着无聊了些，就跟着朝尧去看看日出罢。”

“再不济，就先让仲倾带你逛逛这天工阁……”

“我和横舟他们还有事要办。”

“……嗯。”

周微酉轻声应着，向前几步便执扇敲向还在发呆的霁仲倾。

“走了。”

“哎嘶……”

“微酉你敲我作甚？？”

“你不是急着找萍儿么？”

“…啊。对哦。”

“我还得告诉萍儿——朝尧给咱俩说的词！”

“嘿嘿！”

霁仲倾傻笑着，转身便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那行！”

“我正好带你去找我爹——”

“快跟上来呀~~”

“……”

周微酉看着失笑的周生秋，跟着摇了摇头道：“那我先跟仲倾走了。”

“晚些你记得寻来。”

“好。”

“诶~”

“我呢我呢？”

“微酉兄不想让我和玄寂来找你么？”

“……”

“你们两个就算了。”

“诶？诶？诶诶诶？！！”

“……”

“晚点见。”

周微酉朝着萧横舟翻了个白眼，转而对着周生秋道。

“好。”

他轻轻应道。

“待会见。”

“微酉。”

……

自南门向北行去，临近天工阁北门处，矗立着一座小屋，看着倒与来时看着的商铺无异——

要不是门口杵着面“友”字旗。

当真会以为是个普通商铺。

随着三人越走越近，柜台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

说是柜台，其实也就是将外墙拆了一部分，砌了个木柜。

再往里看，就只有整面墙的架子，以及一些常备用品和书籍。

“您好~”

“有什么需要的么？”

柜后突然冒出一位陌生的小姑娘，整个人像只猫一样瘫在了台面上。

“……玄寂玄寂…”

萧横舟幅度巨大的戳了戳卫玄寂，“怎的不是昨日我们见着的那人？”

只是还未等卫玄寂发话，那小姑娘倒是先出声了——

“嘿嘿。”

她朝明显面带疑惑的三人看去，“阁内但凡是需要人帮忙的，基本都是些家境贫寒的学子共同经营的。”

“昨日是不醒师兄，今儿是我，明儿又会是其他学子。”

她解释着，又从布包里掏出两个令牌。

一个代表着天工阁，一个代表着友德镖局。

“倒不用如此警惕……”

小姑娘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般立刻重新站好，轻咳道：“都有记录的，不用担心分不清。”

说罢，又不知她从哪掏出个厚厚的大本子来，“二月二十……二月二十……”

“啊！找着了！”

她抬头看向周生秋笑道：“生秋大侠是来拿昨日忘拿的押金么？”

周生秋愣了愣，随即连忙摇头道：

“不，是来领走镖报酬的。”

“哪趟镖？”

她又迅速掏出另一沓记录。

“‘交’通‘徐’、‘徐’通‘豫’。”

“匪号。”

小姑娘动作利落，很快便盯着上面的记录问道。

“‘步生秋’。”

“好嘞！”

她朝周生秋笑了笑，一张宣纸旋即出现在他面前。

“签这儿。”

她随手递过去你一支被细木包裹着的炭，朝着一空处点了点。

“喏。”

“啊、好。”

随着周生秋刚收回手，那姑娘便立刻掏出袋白银递到他面前，“好嘞~”

“谢谢惠顾！”

……

动作之快，就连卫玄寂也为之愣了愣。

“小妹！”

萧横舟见周生秋领到报酬，他也赶趟凑上前去，“我和那位小哥是一起的，也来领个报酬~”

“小妹”闻言瞅了他一眼，随即哈哈两声，冷不丁道：“哪趟？”

“和生秋兄一样。”

“匪号呢？”

“和他一起的不就三人吗？”

“匪号！”

“……哦…”

“‘无常剑’。”

“喏。”

“小妹”立刻推过去个明显轻了很多的小袋子，“另一个呢？”

她朝萧横舟身后的卫玄寂抬了抬头。

“‘寂弦’。”

卫玄寂淡声道。

“嗯……”

她应了声，在递去那布袋时又顺口说道：

“这位小哥真不考虑来当差么？”

她说着，又打开那布袋，白花花的银子径直对着卫玄寂，“报酬只多不少，还能享不少便……”

“不了。”

卫玄寂一手夺过布袋，塞到萧横舟手里道：“我有活路。”

“……哦……”

一声落下，柜台后的人颇为可惜道：“这么好的身手不来做镖可惜了呀！”

“不过呢！”

她手一拍——

“‘喫’‘昭’边市那边目前有让利哦！”

“报上‘友德’的名号只增不减！”

“要不要考虑去一下呀？”

“……”

“她这是……”

“给自己拉流水么？”

萧横舟凑近卫玄寂道。

“……”

“应当是罢。”

“抱歉啊，”周生秋接过话题，“我们这得忙着去和同伴汇合…”

“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会去的。”

“好嘞好嘞！”

“谢谢小哥哈！”

“——对了。”

周生秋突然回过头来，“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可以麻烦你告诉我们么？”

“届时我们就报你的名号去……”

“哦！”

“仲倾没跟你们说呀！”

那人抬手撑柜，一个利落侧翻走到周生秋身畔。

“我姓段。”

她朝周生秋伸出手，抛出个熟悉的类圆体。

“喀哒。”

——

天工阁

——

欢迎您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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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有频。”

她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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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会。”

“宿鸟投烟屿”出自《光霁阁晚望》

“红日不藏萍”出自《学舍直归晚霁三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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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天工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