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旧碑 第20章 第贰拾章

纵使有再多疑惑未解，面对突发情况，终究是得搁浅片刻。

“这是怎的了？”

裴漱玉迅速跑向祠堂，其余人也紧跟其后。

——祠堂内早已一片狼藉。

天花板不知怎么落了下来，连带着二楼那片地的书也跟着散落一地。

“哎哟……”

在众人愣神时，那塌陷的墙体下突然传出阵阵的悲叹声。

“……”

裴出岫见状立刻转过身，站在那祠堂的门槛上。抬头望天。

“愣着作甚，”周生秋抬手收拾着那碎木，回头道，“先将下头的人救出来罢!”

话落，随着书架缓缓挪动，一股带有豆腥味的果仁甜香也慢慢弥漫开来。

只见底下被压着的人一骨碌就爬了出来。

一边锤着屁股一边嘀咕道——

“嘶、谢谢、谢谢哈——”

“哎哟！”

“我的牙呀！”

见来人不是一个而是一堆，他又立刻倒了下去，闭眼装死道：“哎哟……”

只是刚闭上眼，一道熟悉的声音便迅速贴近。

接着便是一只手将他拎起。

“小雀儿！！”

“啊！”小雀儿一下又清醒过来，冲她笑嘻嘻道：“漱玉姐姐，怎么是你…”

随着视线向后扫去——

“啊！我的头好痛！！我要晕倒了！！村长姐姐不要打我屁股——打屁股会变傻子的……哎哟！！”

小雀儿正唠叨着，又立马被裴出岫提溜了起来。

他只得不断抬手摆动求饶着，“不是我真不是我！这次还是小白哥哥给弄塌…！”

话音未落，他便立刻睁大眼睛死死捂住嘴，不再说什么。

霁仲倾：“噗。”

久朝尧：“嗤。”

“嗯？”裴出岫冷着个脸盯着他。

“哎哟、真的还是小白哥哥弄得！！”

“小白哥哥的宝贝儿一见那地板就着急忙慌地跑过去，直接给那地板啃透了！！”

“我可没见过小白的宝贝儿会啃木头。”裴出岫木着脸回道。

“哎哟…真的是呀……”

小雀儿说着，见说这些话不得用，干脆打起了感情牌。

他拉开自己的嘴巴，口吃道：“昆长姐蟹、你看窝滴鸭翅。”

裴漱玉跟着看去，那嘴里侧边的乳牙竟齐齐掉了俩！

“哎、村长，你先把小雀儿放下罢！你看他嘴里都出血了！”

她连忙道。

此话一出，裴出岫这才狐疑地将他放下，跟着掰动小雀儿的脸道：“怎的还真的有些红了……”

“嘿嘿……”小雀儿正幸灾乐祸着能逃过一劫，谁料一侧的霁仲倾又开口了——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甜香？”

只见她向书堆走了几步，鼻尖耸动着。

“玄寂。”萧横舟闻言看向卫玄寂。

“我在。”

卫玄寂立刻应声，紧接着走到那倒塌的书架旁，蹲下身去。

只见书架下方缓缓涌出一抹赤色，还带着点点果香。卫玄寂伸手一抹，是种十分黏腻的触感。

他贴近鼻尖嗅了嗅，“桃子。”

卫玄寂甩了甩手上的红汁，重新站到萧横舟身侧，“是桃子。无执。”

说罢，他又朝萧横舟近了几分。在对方耳畔轻声道：“……不是寻常……”

“裴！至！雀！！”

裴出岫一声大吼，直接将已经偷溜到门口的裴至雀吓了回来。

只见裴至雀几个跳步跑到裴出岫身前，旋即立刻跪在淹上桃子汁的地板上——

“村长姐姐对不起！我全都招，不要打我屁股！”

他语速快得惊人。

“就今天早上我来祠堂正巧看见小白哥哥收拾了些木柴就要走，我连忙追上去问他要干啥去，他说他要去山上给宝贝摘桃子去。我一寻思着，肯定又是那个又大又甜又红的叫不上名字的桃子，特别特别好吃！！”

说着，他还抬手擦了擦留着些红色桃汁的唇瓣。

“然后呢，我就跟着跑到山上去了，有好多又大又红的那个叫不上名字的桃子，我立刻让小白哥哥给我摘了个，哎哟我的天呐！可太甜了！我立马爬上树去又摘了好几个！但一个没注意，被小白哥哥的宝贝儿吓到了，给我直接磕到了地上，我的牙齿这才掉了的……不过没出血，嘿嘿——哎哟！！”

裴出岫猛地拍向他脑袋。

“村长姐姐也不要打脑袋，会变笨蛋的——”

话落，裴出岫又是猛地一击。

“我说我说！”裴至雀连忙道。

“你这样说得说到明年去了，说重点！”

裴出岫叉着腰，没好气道。

“好嘞好嘞，嘿嘿……”裴至雀正傻笑着，眼见又要挨打了，立即道——

“我带了一些，小白哥哥带了一些，然后我俩去了楼上书库看了会儿书。小白哥哥正喂着他的宝贝儿呢，结果我不小心‘啪叽’一下给桃子摔地上了，汁液流了满地，然后突然冒出好多虫子来给地板啃穿了——这是真的！！莫要打我啦、我的好姐姐呀！！”

说着，他连跪带爬地躲到裴漱玉身后。

就在众人都觉得这套说辞荒唐时，裴漱玉却讷讷出声——

“确实……”

她思索一番，随即抬头看向裴出岫，“村长。”

接着又是抹带着歉意的笑。

“这个天花板其实年初就有些问题了，只不过这些个月都没地愿意收我们的棉，所以才没法修缮这天花板……”

裴出岫听完后脸色这才好了些。

“所以剩下的桃子呢？”

她道。

裴至雀干巴巴地张了张嘴，又立刻指着那书架底下，“……全在那地下了。”

“那你还不快补救一下？”

“哦哦！”

闻言裴至雀连忙点头，随后便琢磨起怎样才能将那装着桃子的布袋掏出来。

倒是霁仲倾和久朝尧两人不知道为何竟齐齐远离了周生秋几步。

周生秋回头看向小步朝后挪去的二人，疑惑道：“怎的了？”

那两人仍只是紧紧闭着嘴摇头。

“…呵呵。”

周微酉又摊开他那折扇，笑吟吟的看向周生秋那澄澈的目光，“许是…怕你像那裴出岫般，这么训他们罢。”

话落，那二人立刻屏气点头。

“……”

周生秋抬手扶额叹气道：“……只要你们不做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自不会如此的…”

“哇！生秋哥哥，你真是昭国里头最好的哥哥了！！”

霁仲倾立刻道。

一旁的久朝尧也频频点头，“生秋哥哥生秋哥哥！”

周生秋：“……”

周微酉：“呵呵呵……”

只是久朝尧还未来得及多耍几下嘴皮，便被不远处散来的苦杏仁味勾了去。

他侧头看去——

只见裴至雀一条腿露在外面，倒着从里边爬了出来。紧接着他扯出个略显破烂的布袋，那布袋底下不断渗出艳色汁液，同时不断传来一股显著苦味和些许清香。

裴至雀拉开布袋朝里看着，不多时，略显低落的声音传来，“唉呀…怎的都被压坏了……”

说着，他又偷偷瞄了眼裴出岫，确定对方没盯着自己了，这才伸手朝里抓了把，零零散散的桃肉被他塞进嘴里。

“……裴、至、雀！”裴出岫的声音猛然传来。

“唔、咳咳，怎么啦？村长姐姐，我可什么都没干！”

裴至雀连连说着，又象征性朝她摊开手。只是手刚摊开，裴漱玉便又发出一阵笑声。

他连忙跟着裴漱玉那双笑眼的视线往下看——坏了，怎的手上全是那红汁儿？！

还未等他想好开脱的措辞，久朝尧倒站了出来。

“小雀儿，”久朝尧指了指裴至雀手中的布袋，“可以让我看看这里面装的什么么？”

说罢，他朝裴至雀扬起一抹笑。

正所谓，金童玉女人间不可多得也。久朝尧凭着这张脸可得过不少便利。

当然，现在也不例外——

“啊、噢……”裴至雀唇瓣张张合合，随即将那布袋塞给了久朝尧，“嗯，给你。”

要换做平日，除了漂亮姑娘外，他可不会搭理这些外来人。

“谢谢小雀儿。”久朝尧又朝他笑了笑，随即拉开布袋，从里头挑了个还算完整的红桃吃了起来。

一旁的霁仲倾许是早就嗅到了这果香，早早便站在他身侧眼巴巴看着。久朝尧被她盯得有些发怵，连忙远离霁仲倾几步，慢条斯理地继续吃着。

霁仲倾又跟着挪去几步。

“……”久朝尧草草咽下口中桃肉，看向她问道，“怎地，你也想吃么？”

霁仲倾闻言连连点头。

久朝尧撇了她一眼，将那桃叼在嘴里，大喇喇地将布袋朝她敞开，“及几拿。”

霁仲倾嘿嘿一笑，随即伸手朝里挑着——只是寻了大半天，袋子里竟是没一个完好无损的了。

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开裂漏汁。

她迅速抬眼看向久朝尧。

谁料她还没说些什么，久朝尧倒好，三两口就给比拳头还大的桃子吃完了。

霁仲倾愣了愣，随即睁大眼睛道：“你这，怎的还‘护食’呢？？”

久朝尧少见的没有立刻怼回去。他先是将布袋还了给裴至雀，再是一手握着那剩下的桃核，一手不断拍着胸脯。

“唔、咳咳，”他擦着嘴，“别说，这桃子还真好吃。”

“……”霁仲倾沉默着，抬手便要向他击去。

“不闹了不闹了，我说正事！”

久朝尧见状立刻朝后蹦去，顺势将手中那粒桃核在衣襟上草草一抹。

他止脚步，将其举至眼前——“这桃核里的桃仁，应当就是我们需要的了。”

此话一出，众人视线齐齐朝他手中拿着的桃核投去。

“生秋哥，”久朝尧走到那书架边，用脚尖勾了勾那死沉的书架，“可以帮我抬一下这书架，用来开桃核么？”

周生秋闻言点了点头，迅速步至书架旁。他俯下身去，微微用力——书架被轻松抬起。

“咔嚓——咚！”

随着桃核开裂，坚硬的外壳应声四散崩去。

周生秋控制着力道，见那桃仁已经露出，便也顺手将书架立起，随手捡起几本离那桃汁岌岌可危的书籍放进架中。

只是刚放好书，一回头——“呵呵……”周微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正笑吟吟地执扇轻晃着。

周生秋正要说些什么，周微酉随即合上折扇敲了敲他的肩头，接着指向刚捡起桃仁起身的久朝尧，“先听他说正事。”

周生秋先是一愣，随即点头和他并肩站着。

“扁平圆润……”久朝尧用拇指食指夹住那桃仁，不断左右翻弄着，“长九分、宽亦四五分。”

久朝尧喃喃着，正要张嘴尝一下却又很快放弃。他随即将那桃仁轻轻捏碎，凑到鼻尖处，嗅闻道：“苦杏仁味足。”

“是这个没错了。”

他先是朝众人点了点头，随后走到裴至雀面前半蹲下身。

“小雀儿，你先前说的那山要怎的上去呀？”

他笑道。

话落，裴至雀直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才像回过神来似的，有些不安地转过头——径直迎上裴出岫微微颔首的动作。

他这才侧过头去，指着那祠堂后方道：“就顺着那山朝北行去，穿过个低洼，里头的山壁上便嵌着有那落脚处。”

正说着，他又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久朝尧，“到时候身上绑个绳子顺着往上爬就好了。”

“好，”久朝尧撑着膝盖起身，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小雀儿真是个乖孩子。”

裴至雀闻言双唇微抿，接着便不自觉地露出少了两颗牙的笑容。同时脸颊带着些许薄红。

“明日便出发吗？”萧横舟向前几步，朝那后面的木窗看去。只是刚一抬眼，便被那逐渐下落的日照激得眯了眯眼。

“呵呵。”

周微酉又摇着那扇轻笑出道：“那是自然。”

“不过，爬山可是个体力活……大家，今晚可一定得好好休息一番——”

说着，他的视线随即停留在久朝尧眼下那一片乌青，“特别是你，朝尧。”

久朝尧顿了顿，随即迅速点头。

“好。”

他道。

周微酉手中的折扇不断开合，随着接连发出“嚓嚓”声，他也跟着徐徐出声。

“你们觉着如何？”

“都要来么？”

提议的几位自是迅速点头——

“你呢。”

周微酉看向霁仲倾。

只见霁仲倾立在原地，手正被萍儿坐立不安的攥在手中。

同时萍儿嘴里也在不停喃喃道：“小姐…那山怎的都二里有余近三里，着实是太危险了……”

霁仲倾闻言愣了愣，眸中随即闪过一丝迷茫，“可……”

“仲倾，”周微酉利落出声打断，“你，决定好了吗？”

“……抱歉。”只闻霁仲倾朝着众人发出轻轻的一声。

就在众人以为她不打算一起上山时，霁仲倾却立刻转头道：

“这是我当初和漱玉姐姐，和大家约定好了的。”

她伸手捏了捏萍儿的脸颊，“江湖路远，信字当先。答应的事，我不会退、也不能退。”

霁仲倾直勾勾盯着萍儿那尽显担忧的双眸，不再出声。

只是将萍儿紧攥着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地掰开，又用自己掌心裹住对方。

明明是温暖的双手，却传来沁人的水意。

萍儿双瞳轻颤，旋即避开她那直晃晃的目光。

——“若实在担心。”

是裴出岫。

“届时我与你一同在山下等着他们归来罢。”

裴出岫正和裴漱玉、裴至雀一同收拾着散落的书籍。在察觉到众人视线，她立刻直起身来，理所应当道：

“明早是我带你们寻那上山处。我自然，也得负责让你们安然无恙。”

说罢，她又俯身捡起几本书，“不是么？”

她拿起手中抓着的书，朝众人挥了挥。

裴至雀：！

看见是裴漱玉——（笑）

裴出岫：……

裴至雀：（哭）

看见久朝尧——（愣）

久朝尧：“你好…”

裴至雀：呲牙笑。

裴出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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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贰拾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