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旧碑 第18章 第拾捌章

“在哪……”

“在哪？”

“怎得会寻不到？”

.

“娘亲、娘亲！”孩童稚嫩的声音不断从屋外传来，依稀可闻那轻柔的女声。

“诶，小幺，娘亲在呢。”

是裴漱玉。

“麻烦周生少侠了。”

她伸手接过在周生秋怀里的幼童，抱在怀中轻轻颠了颠。

周生秋闻言连连摇头道：“不麻烦，小幺很乖的。”

话落，他又伸手逗弄了那稚童一番。

似是知晓对方在夸奖自己般，小幺又咯咯笑起来，朝周生秋伸出双手，不断在空中抓握着。

“的的、葛格！”

小幺正说着，哈喇子便直直从嘴角流下，正正好好滴在了周生秋的手背上。

周生秋正要伸手去握那晃悠的小手。

“啊、抱歉……”裴漱玉匆匆说着，正准备腾出一只手寻那帕子。

倒是周生秋无所谓甩了甩手，转而轻捏了下小幺红扑扑的脸颊。

“不打紧，小娃娃嘛，都这样。”周生秋朝她扬起一抹笑。

裴漱玉愣了愣，随即跟着弯起眉眼，“周生……”

“呵呵。”

“呵呵呵……”

二人齐齐回头——

周微酉正晃着那画着绿竹的折扇，只露出双看不出神情的双眸，直勾勾盯着那两人。

“呵呵呵，”周微酉向前几步，视线随即落在了那咯咯笑着的孩童身上，“看样子，生秋很喜欢小孩儿嘛？”

话音未落，小幺便主动将捏着她小脸的手扒到嘴边，直接含起手指来。

“小幺、这样不可！”

裴漱玉连忙朝后退去。徒留怀中孩童瞪着澄澈的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周生秋湿漉漉的手。

“没事儿没事儿。”

周生秋连连摆手道。

只是话刚出口，那指尖便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呃！”

惊诧间，指尖那股子冰凉便顺着手侧滑下。

他侧过头去——

一副泛着流光的丝绸手帕徐徐飘下。

手帕划过视线，再是周微酉那双笑而不语的面孔。

周生秋刚要俯身拾起那手帕，一只手倒先将它捡了起来。

手帕被草草甩动。

待帕上粉尘消散，周微酉又将它重新塞进怀中。

周生秋就这么看着对方动作。

直到又对上那双弯弯的眼眸。

“……抱歉…”

他后知后觉道。

“……呵。”

周微酉没回话，只是虚着个眼走到了小幺身前。在对方懵懂的注视下，抬手、蓄力——

“啪！”

一声脆响在小幺额头响起。

“呵呵呵…小姑娘家家的，还是莫要这么挨别的郎君了。”

“毕竟，”周微酉毫无波动的声音响起，“男女授受不亲哦。”

小幺应声摸向无甚感觉的额头——“呜啊啊、娘亲，葛格……呜呜……”

她闭上眼，连连哭叫出声。

……

全然不知她口中的“娘亲”和“葛格”，都在看着她的这副糗样偷笑。

“……”

周微酉先是抿了抿唇，随后便无奈伸手，轻轻拍向小幺的脸侧，“…好了，设局都不带你这……”

“呜、的的…”

话音未落，小幺便垂头将鼻涕眼泪糊了他满手。

周微酉：“……”

“噗、咳咳。”裴漱玉连忙装作轻咳般侧过头去。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微酉，微酉你哈哈……哎哟！”

周生秋被那扇尖抵的连连后退，他只得虚握住额间轻抵着的折扇，又匆匆摆出一副求饶的模样，“诶、是我错了，微酉你就先放过我罢！”

“……”

“哦。”

周微酉面无表情，掏出手帕擦了擦手，重新摊开折扇掩面。

“怎的了怎的了？”

不知何时，霁仲倾拉着萍儿跟着从房间内跑了出来，“发生什么趣事儿了，怎惹得生秋哥哥都笑了起来？”

周生秋闻言喉中又发出声耻笑，“仲倾，我跟你说……”

“啪！”

周微酉额角微抽，将扇子重重合上后，便径直拍向周生秋的唇间——

“够了。”

“这么个小事总不能被你唠一辈子吧。”

话落。

他双眼微眯，一记眼刀迎面朝周生秋夺去。

“唔唔。”

周生秋扬着眉，冲他连连点头。

“……”

“哼…”

周微酉这才收回折扇，将其重新置于身前晃动。

霁仲倾正逗着小幺呢，见状更是好奇了起来。

她一边用手轻轻捏着小幺的脸颊，一边转过头来不死心的继续问道：“所以究竟是……”

“日安~~”萧横舟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不多时，他便走至二楼，朝众人挨个打着招呼。

身后依旧跟着卫玄寂。

萧横舟笑嘻嘻地打完招呼便直直奔至小幺身前。摊出双手狠狠蹂躏着对方的小脸，惹得那小姑娘不耐烦地直接双手推起他来。

“哎！”萧横舟这才松开手，“要是我的弟弟是妹妹就好了！”

话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啵”的一声，狠狠在小幺脸侧嘬了一口——

“小姑娘真可爱！”

“呃、呜、呜啊啊啊啊！！”

又是一阵震天响的哭声。

“啊哈哈！”萧横舟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哎、对了！朝尧兄呢，怎得没见着他影儿？”

话落，他又转头看向跟来的卫玄寂，“玄寂，什么时候了？”

“辰时近巳。”

玄寂道。

“无执。”

“对对，”萧横舟闻言连连点头，“咱俩自日出就去帮助收拾柴火了，结果都个把时辰了，他怎得还没个影儿？”

说着，他又朝久朝尧的屋子踏去几步。

他反手用拇指指了指那紧闭的房门，“要敲门么？”

话音刚落，周微酉便直接伸手，将那门推开，回头道：“无事，他——”

“呃、这是……久朝尧么？”

霁仲倾指着屋内一片杂乱的场景迟疑出声。

“啊，你们来了啊……什么时辰了？”

周微酉回过头去，同众人一样循声看去——

屋内医书齐齐敞开着散作一团，那些书全然将久朝尧周围的空位侵占。而久朝尧的脸色也算不上太好……

他目光呆滞，一直利落的发髻竟散乱不堪，眼下更是有着一团浓墨般的深灰色挥之不去。

“啊呵呵……”他傻愣愣地痴笑出声。

众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倒是霁仲倾先向前几步，围着那散成一个圈的书堆转了好一会。

视线随即瞟到桌面那仍泛着点点火光的油灯——

“你你你、”霁仲倾猛地朝后蹦去几步，不可置信地抬手指着地方摊开的书，“你不会就这样看了一宿罢！！”

话落，久朝尧仍呆坐在原地，抬头木讷地盯着霁仲倾。

她走到哪，他看到哪。

.

“…玄寂。”

“我在，无执。”

“读书读多了会成傻子吗？”

“……应当不会。罢。”

.

听着身侧二人的悄悄话，周微酉可算是笑出声来。

边笑边晃着扇子走到那堆书前，低头看着那敞开的文字。

“所以……”

周微酉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动几页，“苦寻一宿。”

“找着了么？”

他抬眼看向久朝尧。

久朝尧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缓缓收回视线，转而盯向周微酉。

二人对视片刻，久朝尧随即点头，木讷道：“找…着了…”

——“砰！”

成堆的书籍被砸出一声闷响。

久朝尧已然昏死在了那“学海”中。

……

“……要把他叫醒吗？”萧横舟朝众人问道。

“要不，还是让他歇息会罢，毕竟一宿未眠……”霁仲倾提议着。

“嗯，”周生秋跟着点了点头，“你们也先去忙活其他的罢，我来收拾收拾这些书。”

“呵呵，”周微酉摇着扇，“那我们先走罢。”

……

只是临门一脚他又回头看向已经开始收拾着的周生秋，“生秋，要不然你再帮着看看小孩儿？”

他朝着裴漱玉轻轻抬头。

“漱玉姑娘要照顾病人，总归不好带这幼童去。”

周生秋愣了愣，一侧头——对上了同样愣住的裴漱玉。

“好啊，漱玉姑娘你就让小幺呆在这罢，晚些我会带着她和朝尧一起来找你们的。”

他道。

“……啊、好。”

裴漱玉闻言迅速点头，将小幺放在那整齐的床榻上便跟着去了外头。

.

“诶？”萧横舟看着眼前一半散乱一半整齐堆叠的柴火疑惑出声。

“怎的了。”

卫玄寂俯身拾柴的动作一顿。

“无执。”

他抬头看着萧横舟。

只见萧横舟一手叉腰一手抚着下巴，“玄寂……”

“你有没有觉着…”他看着那堆着的木柴虚了虚眼，“这堆着的柴火更高、更整齐了些？”

说着，他先是指了指最下层和最上层如出一辙堆叠的柴火，再指向中间那段参差不齐的部位，“怎得突然又冒出了截？”

卫玄寂抬眼扫过一旁立着的木墩，又扫向萧横舟指的位置，利落地将木柴堆在最上方，“许是其他村民帮忙收拾的罢。”

萧横舟思索一番。

手在眼前猛地一挥——

又收拾了起来。

.

“嗯……”

“觉、金桶的的，不、觉觉……”

“呃、？”

“金桶葛格！觉觉、醒！”

“嗒嗒——”

久朝尧只觉得突然有个手心大的雨点不断滴在脸颊上。他眉眼耸动，嘴中不断发出难耐的“呃呃”声。

缓了好一会，这才俯身睁开眼来。久朝尧猛地眨了眨眼，扶额晃头道：“呃、什么情况？”

“嗒！”

话音刚落，又是熟悉的“雨点”轻拍在下巴上。

久朝尧应声垂下头去——

小幺正用那些个书垫着脚，抬手不断在他下颌处轻轻擦过。

“的的、葛格。金桶的的！！”她张嘴咿咿呀呀的说着，接着踉跄几步直直扑进久朝尧怀中。

“……”

久朝尧瞪着个眼，盯着眼前红扑着小脸的可爱娃娃。小幺也嗦着手指，眨巴眨巴眼，歪头盯着久朝尧，随即咯咯笑了起来。

“的的！金桶的的！葛格！”

小幺接连不断的笑声传来。只见久朝尧猛地一闭眼，撅着个嘴缓缓出声，“……是——朝尧哥哥。”

久朝尧将小幺轻轻抬起又轻轻放下，戳了戳对方学着他撅起的嘴巴道：“来，跟着朝尧哥哥学，朝、尧，哥、哥。”

“啊、刀拗的的。”小幺晃起手来。

“朝~尧~”久朝尧又指了指自己的唇。

“呃、啊，刀、叨刀。”

小幺口齿不清地说着，又学着久朝尧将嘴巴闭上，用手指着自己的唇瓣。

“唉呀！！”久朝尧蹭的一下站起，将小幺抛起又接住，“这是谁家娃娃！怎得这么可爱？”

“哎哟——原来是漱玉姐姐家的呀，你们母女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咱小幺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呀！！”

看着眼前玉女般的娃娃“葛格、的的”地叫着，久朝尧的嘴角愈发扬起，语速加快地同时，夸赞的话也毫不吝啬。

全然不顾这只是个两岁娃娃，压根听不懂多少。

“吱嘎——”

“咳咳。”

听见开门声传来，久朝尧轻咳几声便迅速将小幺放在铺着书的地上。

——“啊，生秋哥！”

他看向来人惊讶出声。

“生秋葛、生秋哥哥。”稚嫩的声音从腿边传来。

久朝尧周生秋二人寻声立刻看向那缓缓爬起身、正奔向周生秋的小幺——

“的的、生秋哥哥！”小幺摇摇晃晃地朝站在门口的人扑去。

周生秋见状立刻扬起个笑脸蹲下身去。在对方一声声的“生秋哥哥”中，全然迷失了自我。

“……”

久朝尧岔开腿、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他伸手指了指周生秋，又指了指他自己。

“不是，我教半天朝尧哥哥没教会，怎得一句‘生秋哥’给她学去了？！”

说着，他一个滑跪坐在小幺身侧，“小幺啊，叫叫好哥哥我，朝尧哥哥好么？”

“咿、豪，哥哥。”小幺说着，“啪”的一声一掌拍到久朝尧脸上。

“哎哟！”久朝尧伸手揉着对方的小脸，“再叫……”

霁仲倾的声音突然从周生秋身后传来——“叫叫好哥哥我~”

话落，见众人齐齐朝她投去视线，她又道：“小幺也叫叫好姐姐我罢！”

霁仲倾俯下身，蹲在周生秋的另一侧，“仲、倾、姐、姐。”

她一字一顿道。

“唔、仲倾、姐姐。”小幺磕磕绊绊地说着。

久朝尧见状立刻蹦了起来，后退几步连连道：“这、这是何意！怎得就叫不好我的名字，好伤朝尧哥哥的心呀！！”

“略略略，”霁仲倾朝他做了个鬼脸，“说明小幺更喜欢我呀！”

她贴了贴小幺的脸颊，“对罢、小幺！”

“姐姐、姐姐。”小幺咯咯笑了起来。

眼见二人快比小孩还幼稚地吵起来了，周生秋迅速抱起小幺制止道：“哎、你们莫吵了。”

“酉时了，先吃饭罢！”

不说还好，这一说，久朝尧又蹦了起来。

“什么！！”久朝尧叫出声来，“怎得酉时了？坏了，我没吃晌午快饿死了！快走罢——”

话音未落，他一边快速挽着发髻，一边朝楼下跑去，“五脏庙都造反了，你们也快来罢——”

“所以，你今早说的‘找着了’，是什么意思呀！”霁仲倾连忙跟了上去。

横舟：“读书读多了会成傻子！”

横舟：“我不读了~~”

玄寂：“……”

仲倾：“丈育真可怕。”

……

玄寂：“丈育真可怕……”

横舟：“……”

横舟：“？！！”

横舟：“我不是丈育！！”

仲倾：“啊！无执怎的连‘文盲’都不识了？~~”

玄寂：“…嗤。”

横舟：“…………”

横舟：“啊啊啊啊！霁仲倾你敢耍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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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拾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