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见 第6章 06

“这里好像没什么好玩的，听说后峰山山脚下有放花灯的，咱们要不去那里瞅瞅？”吴晓嫣好像做足了准备才下山的。

许忍冬转头去问另一个人：“您说呢？”

迟彦：“我正在想明日去拜访山主拿些什么东西合适，有什么推荐吗？之后，再去后峰山放花灯，最后我送你们回虎山。”

许忍冬：“应该使我们送你回去。你住在哪里？哪家客栈？”

迟彦刚要说什么，吴晓嫣一声嬉笑，拉住许忍冬手臂：“就让他送就让他送嘛，师姐别不解风情！是吧，这位……您叫什么？”

迟彦又编了一句瞎话。

“好的，陈公子，”吴晓嫣问，“您今年多大？可否跟我们是同龄，看起来像欸，可否，有心上人？来虎城这次是做什么的，为何要拜访我父亲？你合适认得的我父亲？”

迟彦笑，都不知道该先编哪句。

好在许忍冬替他尴尬，让吴晓嫣别问那么多，吴晓嫣才撇撇嘴，转了话题，不问他了。

安静了，迟彦沉默地走着，听着两位姑娘聊些虎山上的琐事，忍不住笑。

到了后峰山。

迟彦买了两只花灯给她们，然后就消失了一会儿，许忍冬以为被人群冲散，他迷路了，着急忙慌去找他，再次见到他时，他却一脸淡定，有点像是刚忙完什么刚赶回来似的。

可他说：“想给你们买点心的，到了又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想来还是等你们一起去买。”

吴晓嫣可什么都没察觉，只觉得这位公子谦和有礼，她非常高兴，刚才跟着许忍冬跑了半天有点累了，真有些饿了，于是指着不远处的梨花糕店铺说：“我们护城的糕点都很好吃的，材料都是我们虎山上送下来的，许多外城人会跑来特地吃糕点。陈公子可否吃过，要不尝一块？不用您请客，我……我师姐请！”

许忍冬：“……好吧。对，我请。”

她抬起头看向这位陈公子。他漆黑如墨的眼里倒影着身后的灯火，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有神采的双眼。

她也是第一次在山下呆这么久，竟然是为了一个还不确定他是不是跟师父有关系的人，可他全身表现出来的态度和感觉，让她不自觉地就相信他说的是真的，虽然，她仍旧带有一份警惕。

到现在，她几乎可以完全相信他是无害的，即使他刚才消失还撒了谎。可人生在世，谁都有难言之隐。

她的理智转了回来，告诉自己，防人之心不可无，不明白底细的人还需得设防。

许忍冬语气平淡，做了一个手势：“请。”

“你好像对我有所警惕。”迟彦说。

她们站在梨花糕商铺前，吴晓嫣进去买，迟彦侧头看着许忍冬。

许忍冬：“你方才，应该不是去给我们看糕点了吧，糕点铺随处可见，根本不需要你消失这么久。”

迟彦赞赏地笑笑。

随后，他说：“是啊，我不是去买糕点的。”

许忍冬：“那你是做什么去了？”

她总感觉他的出现跟最近虎城的事有关，他又是能进出将军府的人，应该是过来查案子的吧。

“我来虎城除了拜访山主，还有要紧事。”他说，“你直到最近虎山不安定的事？”

“知道。”

“我帮人来处理这件事。”

“帮？”不是他的任务。

迟彦说：“嗯，我的朋友被派来调查这次的案件，我属于陪同的军师。”

许忍冬忽然一懵，觉得他说话有股熟悉感，没接着问下去，愣在那里，不停地回忆思索。

吴晓嫣拎着两盒梨花糕，一盒递给陈公子，一盒抱在怀里，想跟师姐说咱今晚夜宵有找落了，不用悄悄去厨房偷吃了，却发现师姐在走神，而陈公子在看师姐，眼神怪怪的，好像很有情绪似的。

那种情绪像什么，不舍的感觉。

迟彦见许忍冬迟迟不说话，忍下思绪，说：“去放花灯吧，那边快结束了。然后我送你们回去。”

吴晓嫣：“这么急？陈公子，你明日确定会来我们虎山吗？”

迟彦：“会。”

吴晓嫣看看许忍冬，又看向迟彦，神秘一笑：“好啊，我们在山上等你！你一定要来！”

许忍冬还是想坚持送师父的客人或者朋友回客栈，但是这位陈公子却坚持反向护送，想着他是来查案的，可能正好到虎山那边搜查什么线索，她就不再推辞。

吴晓嫣的心思和她截然不同，虽然她也不知道具体吴晓嫣在想什么，反正晓嫣姑娘一直拉着她窃窃私语偶尔瞥一眼这位陈公子。

许忍冬忍不住悄声问：“你看上他了？忘记了你的郎中？”

吴晓嫣：“怎么可能，我心里只有一个人，可你不觉得这位公子相貌堂堂，还相当特别比咱们山上的师兄弟们都特别不一样，特别有风度吗？而且好像对师姐你啊，特别关心！”

许忍冬：“我觉得咱们山上的师兄师弟们都挺有风度的，不比一个外人差到哪儿去。”当然她是极小声说的，这位陈公子根本听不到。

奇怪的是，一路上，他的话都不多，好像看着她们师姐师妹聊天他也不想插话，好像把她们人送到就好。

还时不时勾起唇角在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吴晓嫣忽然瞅向陈公子，问道：“陈公子今年多大，可有婚配？哦，我替我爹先问问，免得你明日上山，他老人家开始习惯性给人做媒，我先给他说一声，绝对不是窥探您的**啊！”

许忍冬心想这根此地无银三百两差不到哪儿去。

她抱歉地看向陈公子，想说不想说的话也不必搭理她师妹。

陈公子似乎迟钝了下，思考了下就回答道：“此乃陈某私事，山主不会为在下乱做媒，请姑娘放心。”

许忍冬心想：这就是不想回答的意思了。她捏了捏吴晓嫣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再准问，这位陈公子好像再继续聊这个话题下去就会发火一样。

也不至于那么夸张，反正很不喜欢提及此事似的。

或许他在京城里，被家人安排了亲事，自己却不情愿，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有这股子直觉。

许忍冬不由得感叹自己也这么容易察觉到其他人的儿女情长的事了。

到达虎山山脚下，黑漆漆的山路上缓缓走下一黑胡子拉碴的老人。应迟师傅每一步走得极轻，他年轻时的轻功是江湖上第一人，这是师父经常说的，应师傅从来没自己这么讲过夸过自己。

好像上一辈的人特别擅长互夸，自己却谦逊。

许忍冬和吴晓嫣喊了声应师傅。

应迟点点头应道，随后说：“你们的师兄师姐早都已经回来了，你们怎么这么晚？去做什么了？”

许忍冬看向旁边的陈公子，又将目光投向应迟师傅，想解释的时候，察觉应迟师傅的眸光一闪，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敛下，似不便被她们看出。

许忍冬不说话了。

陈公子：“许久不见，应先生。”

应迟：“你我的确多年未见。”应迟的目光投向许忍冬，随即收回，知晓了些情况，看起来忍冬并不知道旁边的人是她等候多年消息的人。

既然如此，他就装模作样做到底。

应迟看向忍冬晓嫣，让她们上山回去，最后才对迟彦说：“好不容易来了，不抽空来山上做做？一起叙叙旧？”

这时许忍冬和吴晓嫣已经走在上山的路，闻声问头，身后是应师傅苍老的身影和他声音的余响，应师傅前面的山下是从容有度，年纪尚轻却颇成熟的陈公子。

陈公子看了一眼她们，随后对应师傅说：“明日，在下一定前来拜访山主和应先生。那么，在下先行告辞。”

应师傅没回话。陈公子离开。

许忍冬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离开山脚下灯火的包围，渐渐浸入黑夜，周遭的情绪也模糊看不清了。

不知道他跟虎山和师父应师父有什么牵连，不过，连应师傅都开口留人，这个人应该比她们想象中要复杂，牵扯也更复杂。

“还不走？”应师傅转身，看到她们两个还没走，看向吴晓嫣，“此事老夫定会告知山主，还望晓嫣姑娘早点做好被惩戒的准备。”

应师傅说得淡淡的，吴晓嫣却不淡定了，想撒娇求放过，可是对方是应迟，说了一两句没用，吴晓嫣就耷拉的头跟许忍冬一起上山了。

回到房间，师姐师妹都睡了。

看得出师姐们回来折腾了一番，地上有刚清洗过的水痕。

许忍冬从床下翻出前几日藏得酒，想喝一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股淡淡的遗憾和悲伤，在今晚看着那位陈言公子离开灯火下的时候。仿若，看到他肩头背负的东西。可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在想，迟彦离开虎山之后，会不会也过得如此心事重重。师父告诉她，迟彦离开留在京城是他希望如此，留她在这里是觉得她留在这里很好，可是她还是想见见那个跟她曾经相依为命过的哥哥。

陈言公子来自京城，请他帮忙，会不会能有迟彦的下落？

送信人说他还活着，他还会送信回来，只要他还在京城，就说不准能查到点什么。

她不想问师父关于迟彦的下落，因为她感觉问不出什么，之前她们之间关于迟彦的话题总是简短，有用能找到他的信息基本没有。只有上次因为他没送信回来，师父放她出去，两人终于难得互换了些有用的信息，现在他的信又来了，师父肯定不会再同她说些什么。

可是，看师父的反应，既然师父还会让她出去吸引迟彦出来，那就是表面那个人还记得她，且还有点重要呢？

因为这个想法，明日想去找陈公子的想法，愈加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