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山河共枕 > 第4章 同舟

山河共枕 第4章 同舟

作者:文知理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16 05:30:57 来源:文学城

午门大开,铜钉在晨曦里泛着冷光。

顾淮没穿官袍,也没骑马。他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软甲,腰间挂着那把随他出入生死的黑鞘长刀,一步一步走进了皇宫。

这姿态,与其说是上朝,不如说是赴死。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季木然站在文官之首,眼神阴鸷地盯着入口。苏草木则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萧祈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步步走近。

奇怪的是,真到了这一刻,那些关于兵权、关于军饷、关于谋反的愤怒,反倒全都退潮了。剩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酸胀感。

顾淮站定,没跪。

“臣,顾淮。”他抱拳,声音洪亮,“参见陛下。”

萧祈没叫他平身,只是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中的玉扳指:“顾卿这一夜,去哪儿了?朕派人去侯府找,扑了个空。”

“回陛下,臣在城外练兵。”顾淮面不改色。

“练兵?”萧祈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练到忘归楼去了?顾淮,你当朕是瞎子,还是傻子?”

这一句质问,带着十足的火气,听得底下的大臣们心惊肉跳。

顾淮抬眼,直视着萧祈。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像是擦出了火星子。

“臣不敢。”顾淮道,“臣只是与故人叙旧。”

“故人?”萧祈眯起眼,“是苏草木的女儿,还是季木然的死士?”

“都有。”

这两个字一出口,满堂哗然。

季木然当即出列,厉声道:“顾淮!你这是不打自招!陛下,顾淮勾结乱党,图谋不轨,请陛下即刻拿下此贼,以正国法!”

“拿下?”萧祈没看他,依旧盯着顾淮,“顾卿,你说呢?朕该不该拿下你?”

顾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年少时的狂狷:“陛下若想拿我,昨日在落凤坡,就该让那些死士把我剁成肉泥。何必等到今日,听我在这里说废话?”

萧祈握着扶手的手猛地收紧。

又是这样。

明明是在吵架,可顾淮偏偏一句话就戳到了他的肺管子上。

是啊,昨晚他明明可以借季木然的手除掉顾淮,可他没有。他甚至在听到苏燕去找顾淮时,第一反应是担心她被误伤。

“顾淮,”萧祈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顾淮面前,“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你以为你保护了边军,就是忠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威望,已经盖过了朕!”

“那陛下杀了我啊。”顾淮不退反进,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你杀了我,把这颗脑袋挂在城楼上,告诉所有人,这就是功高震主的下场。然后呢?北狄打过来,谁来挡?陇西叛乱,谁来平?”

萧祈被堵得哑口无言。

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

外人看着是君臣决裂,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可实际上,每一句狠话背后,都是在逼对方给出那个“必须活着”的理由。

“够了!”

一声清叱打断了这场对峙。

苏燕从殿后走了出来。

她换回了那身淡青色的宫装,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竹简,神色却比之前更加坚定。

“陛下,顾将军。”苏燕跪下,“妾身有本奏上。”

萧祈皱眉:“苏燕,这里没你的事,退下。”

“陛下,这是先帝留下的《边防策》。”苏燕举起那卷竹简,“妾身昨夜在翰林院翻阅古籍,偶然所得。里面记载了六十年前,太祖皇帝与当时的镇北侯——也就是顾将军的曾祖父,关于军饷的一段对话。”

萧祈一怔,顾淮也愣住了。

“先帝问:‘若国库空虚,是先保京城,还是先保边关?’”

“先祖答:‘京城有陛下,坚如磐石。边关只有将士,若不保,则国门大开。’”

“先帝又问:‘若边关要钱,京城也要钱,你当如何?’”

“先祖答:‘臣愿散尽家财,换将士一口饱饭。’”

苏燕抬起头,泪光闪烁:“陛下,顾将军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重复先祖的旧路。他克扣的不是军饷,而是……而是他自己在京城的宅邸、田产,甚至是祖传的宝玉,全都变卖了,填进了陇西的军需里!”

这一刻,金銮殿死一般的寂静。

顾淮猛地转头看向苏燕,眼神震惊。

他从未对外人提过这件事。

萧祈的脸色变了,变得极其难看,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狠狠刺痛后的悔恨。

原来,他一直以为顾淮是在拥兵自重,是在以此要挟皇权。

却没想到,这个傻子,是在用自己的家底,去填那个该死的窟窿。

“你胡说!”季木然慌了,“区区一个侯爷,哪来那么多钱财填补军需?分明是谎报!”

“是不是谎报,陛下查一查顾府就知道了。”苏燕一字一顿,“顾将军府中,如今连烧火的炭都没有了。昨夜下雨,他连一碗热汤都喝不起。”

顾淮咬紧了牙关,腮帮子绷得紧紧的。他觉得此刻比挨一刀还难受。这种把伤口扒开给人看的感觉,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祈看着顾淮那副死鸭子嘴硬、实则尴尬至极的表情,忽然觉得很想笑,又很想哭。

他想起了小时候,顾淮也是这样,为了帮他摘个果子摔破了膝盖,却死活不肯说疼,只说是自己不小心。

“季木然。”萧祈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你构陷重臣,该当何罪?”

季木然瘫软在地。

“滚出金銮殿。”萧祈冷冷道,“再有下次,朕要你的命。”

风波暂平。

萧祈没把顾淮怎么样,反而留他在偏殿喝茶。

说是喝茶,其实就是两个人对坐着,谁也不理谁。

“那个苏燕,”萧祈打破了沉默,挑剔地看着杯中的茶叶,“倒是比你这张木头嘴好使。”

顾淮哼了一声,别过头去:“陛下若是喜欢,纳进宫当个妃子也行。”

“你也配提纳妃?”萧祈气笑了,把茶杯重重一放,“你先把你那烂摊子收拾干净。还有,以后缺钱,直接跟朕说。就算朕不给,你也别去卖你祖宗的牌子!”

“谁稀罕。”顾淮嘴硬,但眼神却柔和了不少,“我那是投资。等我打下北漠,抢回来的金银财宝,够买十个镇北侯府。”

“吹牛。”萧祈鄙夷道,“你小时候连只鸡都不敢杀,还说去北漠?”

“那是老子慈悲!”顾淮瞪眼,“谁像你,抓个蚂蚱都要研究半天怎么把它大卸八块。”

“那是科学!”

“那是变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火药味儿依旧,但听在旁人耳里,却没了那种刀光剑影的杀气,反倒像是邻居家两兄弟在斗嘴。

苏燕站在殿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悄悄松了口气,笑着退下了。

其实他们都清楚。

顾淮不会反,因为他舍不得萧祈这唯一的兄弟。

萧祈也不会杀顾淮,因为满朝文武,只有顾淮敢在他面前摔杯子、骂脏话、说实话。

他们是对方的死穴,也是对方最坚硬的铠甲。

“顾淮。”萧祈忽然叫了一声。

“干嘛?”

“下次别买那种破早点。”萧祈嫌弃地撇嘴,“难吃死了。想吃糖糕,朕让御膳房给你做。”

顾淮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湿意,粗声粗气地回了一句:

“最好是城南那家的味道。不然我就带兵去砸了你的御膳房。”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黄昏,宫门落锁前。

顾淮走出午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燕在宫门外等他。

“将军。”苏燕递过一个包袱,“这是我爹让我给你的。他说……以前的事,是他不对。这里面是一些银票,不多,算是赔罪。”

顾淮没接,只是看着那座巍峨的宫殿。

“不用了。”顾淮摇摇头,“你爹没错。他是文臣,要守的是规矩。我是武将,要守的是人命。我们谁都没错,只是站的地方不一样。”

“那陛下呢?”苏燕问,“他站在哪里?”

顾淮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难得的释然:“他站在中间。累得要死,还得看着我们两边打架。”

他翻身上马,不再回头。

“苏燕,多谢。”

“将军不必客气。”

“还有,”顾淮勒住缰绳,侧过头,在晚风中说道,“以后别随便说要去死。顾淮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拿死来威胁我。”

苏燕怔在原地,看着那匹快马消失在暮色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