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蛊大会上,迦叶果然大放光彩。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用她独树一帜的练蛊思路和出神入化的控蛊天赋,让整个苗疆八部看到了她无可限量的璀璨前途。
然而,就在一切胜券可握的时候,迦叶用于决赛的蛊虫却在斗蛊的赛场上离奇的死亡。这只蛊虫,迦叶悉心培育了它整整十年,陪伴她的时间甚至比她的父兄还要多上许多,她给它起名“阿年”,寓意岁岁年年的相伴。
阿年从无败绩,几乎没有弱点,只是再厉害的蛊术,都有破法。蛊术一但被破,蛊虫就会殒命。
而能在如此的短的时间里,识得破法的方式,只有一个原因,练蛊者与蛊女心意相通。
回南疆的路上,部族士气低迷,愤愤不平,迦叶虽然心中郁结,仍然不忘宽慰父兄:“没关系,我还年轻,七年之后,下一届的斗蛊大会,将无人再能破我的蛊!”
然而迦叶还是低估了人性。她没有意识到,她所显露的蛊术天赋不但能为她铺就锦绣前途,也能将她拖入无底深渊。
他们被埋伏在归程的莫冈家族逼入深山洞穴之中,围困数日,断水绝粮,毒虫环伺。
莫冈家族的族长,思南的父亲,莫冈久法是个阴狠毒辣的人,他绝不容许迦叶这个威胁的存在。他亲自来送这个小姑娘,递给她一只锦盒,迦叶打开,那里面是一只紫黑色的蛊虫。就是那只杀死阿年,帮助莫冈家族赢得决赛的“小神蛊”。
迦叶不解,她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将这小神蛊送给自己。
“你不认得他了吗?”莫冈久法阴毒的目光让迦叶有了不详的预感。
“它是思南亲自喂养的蛊虫,它与思南同思同感,思南的心里有你,所以它便总能找到你。”
“你用思南喂养小神蛊……”迦叶震惊之余,无限悲愤,善良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对着自己孩子挥屠刀的父亲?
莫刚久法不以为意:“我莫冈家的子孙,个个刚强骁勇,野心勃勃,都知道为家族荣光而战!只有他,心慈手软,愚昧不堪,根本不配做莫冈家的子孙!莫冈家不养闲人,只能拿他做蛊虫的养料了。”
“没想到临了他还能有这最后一点用处,竟与你心意想通,助我们成功破了你的所有蛊术。如今莫冈家族赢下斗蛊大会,它已经没有用了,就让它随你一起葬身于此,也算我成全你们这对小情侣了!”
“你怎么能如此不要脸?”江宴实在听不下去了,“我看莫冈家族最刚的就是脸皮吧!”
“比不上你们嘴硬!”莫冈久法冷笑,“就让我莫冈家的血蛊送你们一程吧!”
莫刚久法走了,洞口被堆满了柴火,“他们不仅放了毒虫,还想放火挡住我们唯一地去路!”迦叶哥哥惊慌道。
迦叶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攒着装小神蛊的锦盒,“血蛊是苗疆禁蛊,以人血和腐肉饲养,嗜血凶悍,莫冈家族竟然有这么多的血蛊,手下的亡灵只怕已不计其数。”
“你这时候还管他莫冈家族杀了多少人!”哥哥一边挥刀抵挡蛊虫的攻击,一边喊道:“怎么驱退它们,火攻可以吗?”
“火攻没用。”否则莫冈家族怎么会在洞口放火,江宴突然划破手掌,握紧拳头,猛的一甩,鲜血四溅!
“你疯了吗?”迦叶哥哥大喊,刚想说明知血蛊嗜血,还用鲜血刺激它们,就见江宴鲜血洒落的地方,蛊虫竟然退避三舍,十分畏惧。
“你的血……”迦叶愣了半晌,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祖巫氏后人?”
蛊经中记载,虫乃生物之源,自盘古血液中诞生,盘古开天地后,其精血化为祖巫氏,所以祖巫氏的血能克一切蛊虫。
然而祖巫氏自人神断交后已在世间繁衍万年,血液中的神力大大折损,江宴的神血也只能震慑蛊虫,并不能驱退它们。
洞口被大火封住,浓烟源源不断的飘进来,众人目不能视,被熏的呛咳不止,就算不被蛊虫咬死,也会死于毒烟和窒息。
“江宴,听说你们祖巫氏后人的神族血统,可以滋养世间一切生灵,”迦叶突然开口,声音清晰沉静:“我要你,以神血滋养小神蛊,助他早脱樊笼,修成神身。”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江宴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却仍然紧握伤口,挤出鲜血来为众人驱虫。
“因为我对你有救命之恩。”迦叶坚定道。
“蛊女的救命之恩我可不敢欠,”江宴已经站不住,只能倚靠着洞壁勉强撑住身体,“万一还不上岂不要被万蛊蚀心。”
迦叶笑:“那可由不得你了,今日这救命之恩,你是欠定了!”
“迦叶为助众人脱困,自愿以身饲蛊,血蛊食用了她的肉身,承继她的意志,冲破洞口的熊熊大火,与洞外的莫冈家族同归于尽。”
“那之后,我便将这小神蛊养在我的螭鬼牌中,日日以神血喂养,希望能助它早日修得神身。”
“原来是这样……”,沈半人感叹,“没想到一只毒虫背后,竟然也有这样令人遗憾的故事。”
“那思南……就是这小神蛊,修得神身后,会怎样?它还会有思南的记忆吗?”靳川揪着一颗心问。
“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在甲骨文中,'蛊'的字形是两条虫被关进器皿当中,寓意身体的囚困和灵魂的禁锢,也许所谓修得神身,只是超度它们的另一种形容吧。万物有灵,不拘于相,思南也好,蛊虫也罢,迦叶与我,都只是希望他能自由随心,不再被他人操控。”
“江宴,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靳川由衷的感叹,“虽然是朋友之托,但你对一只虫子,都能如此真诚无私,能跟你成为朋友,真是三生有幸。”
“所以那个辛沅也真是的,”沈半人想起了今天才离开的某人,“根本都不了解原委,就随便给他人定罪!”
江宴倒没怪过他:“辛先生爱憎分明,是个性情中人,小神蛊的炼制过程确实有违人道,他虽不知道其中隐情,依然愿意为了解龙尾山困局,暂且放下芥蒂,与我们通力合作,是个有大智慧、大格局的人。”
“你还夸上他了!”沈半人揶揄。
江宴笑笑,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们等我一下,”说着放下手里的啤酒瓶,离开了露台,过了一会儿手里拿了一本本子返回。
他把本子递给九瑶,又对他们三个说道:“神谱我翻译好了,翻译的时候我已经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虽然九瑶拥有第一批人类的记忆,但是她的身上同时也有玄武的神力,所以她的身份绝不可能只是普通人类。至少跟地神玄武,有莫大关联。”
“我看了神谱上对地神玄武的记载,自天火灭世后,地神玄武便不知所踪。有说他仍在昆仑神界,只是性情孤僻,离群索居,所以不常显于人前。也有说他与神界诸神不合,绝地天通后,率玄武旧部,避世于大荒遗址。”
“如果是后一种说法,那九瑶很可能是玄武部族的后人。这就解释的通了……”沈半人思绪逐渐明朗,“为什么九瑶会有第一批人类的记忆,因为他们曾同时代同地而居;为什么很多年前,会有一个跟九瑶很像的女人,拿着和九瑶一模一样的匕首,因为她们都是玄武后人,那匕首材质还是地玄铁,很可能是玄武部族的信物。”
“可玄武不也是昆仑神族,人神断交后滞留人界,难道不会成魃吗?”靳川仍觉得说不通。
“玄武是神,后人却未必是。如果玄武部族被迁入大荒遗址,受大荒残余灵气的滋养,后人获得长生的能力也并非没有可能,只是会受到某种限制,比如,不能离开大荒遗址,否则就会出现类似九瑶的症状。”江宴道,“当然这只是推测,如果要验证,得亲自跑一趟大荒遗址才行。”
“大荒遗址?”沈半人想说这地方销声匿迹几万年了还存不存在都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又觉得有江宴在,大概也许……也没什么不可能!
“你……去过?”他试探地问。
江宴摇了摇头:“我没有。但是我们江家有人去过。”
“很多年前,我们江家的一位长辈,曾成功地进入大荒遗址,并在那里救助过洪荒遗兽,夏蛇。”
“这么说大荒遗址仍旧存在,而洪荒旧部也仍有存留,那么九瑶就更有可能是玄武部族的后人啦!”靳川两眼发光,“太好了,我们明天就出发!”
“不着急,”江宴看着他们,“虽然有地图,但路远难行,危机四伏,你们都有伤,至少等伤势痊愈,休整之后再计划出行。”
“地图我已经一起画到那个本子里了,还有一片夏蛇的鳞片作为信物,夏蛇只要感应到沈半人的神血气息,会主动现身,那时你们可向它询问玄武旧部或洪荒往事。”
“我们?”沈半人察觉到了他话里的不对劲,“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江宴点了点头:“十七说,你已经可以自行隐藏神血气息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跟你们不同路,就不与你们同行了。”
江宴的话让众人始料未及,虽然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一天终会到来,但未免来的也太过突然。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气氛陷入一种莫名的紧张沉寂之中。
“真的是因为不同路吗?”沈半人盯着他,像是要看穿他平静外表下隐藏的波澜,“还是因为,你觉得我们对你找到昆仑神界没有帮助,所以也没必要再和我们浪费时间了?”
“沈半人,你胡说什么呢!”靳川怕他一时冲动口不择言,赶忙出言打断。
然而江宴并没有生气,语气依然平和,仿佛丝毫不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自人神断交,距今已有数万年,大荒灵气枯竭,洪荒旧部早已所剩无几,此行未必能顺利找到夏蛇。若你们需要帮助,还可以打十七的卫星电话,我会让他多留意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看来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江宴与他们本就萍水相逢,一路上已经对他们多有照顾,实在也没有立场要求他同行。
“你呢,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靳川关心道。
“我要去一趟昆仑山。”江宴没有隐瞒。
这却让气氛再度紧张起来。
“你找到去昆仑神界的线索了?”九瑶问。
江宴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