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虫喜食血肉,分泌的毒素能刺激人体肌肉使之爆发超人之能,若此虫难杀,用药抑制其毒物分泌或消解毒物激素或许也能达到抑制其活跃程度的效果……”
姜石年一面思索用药一面自言自语喋喋不休。
姬瑶似懂非懂,但稍后便见姜石年将一种药汁倒入陶盆中,盆内黑色血水的颜色即刻变得稍稍淡了些。
须臾,那些虫子却似被踩了尾巴的蚯蚓,蹦跶得更欢快了。
“这药不行吧?”姬瑶很担忧。
“嗯,还差点。我再试试加点东西。”
姜石年又转身去他药库里了。
他随身携带的药房内几乎囊括世间千万种草药,有救命解毒的,也有可以下毒的。
姬瑶也不晓得他是如何记住那许多药草的名字与药性的,也没个具体的标识,真怕他弄混以后不小心将人给毒死。
她在药房之中实在没有用武之地,心情急躁下,又蹦到门边,用牙齿咬着匕首刺破窗布。
一只眼睛凑到洞前,终于能够看清外面的情形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密密麻麻的白毛怪与天兵混战成沙,纵使天兵英勇善战,也抵不过死缠烂打不怕死也不怕痛的尸兵。
一刀下去拦腰截断的尸体,上半身还能凭借双臂力量在地上飞快爬行,爬至天兵脚下一口咬上,不撕下血肉不松口,一刀刺穿脑壳都不能使其松懈分毫。
“嘶……”姬瑶看着都肉疼。
这是真不好打,比当年蚩尤大战时面对的稀松二五眼的妖兽难打得多。
她不由心焦烦躁地去寻姬轩辕身影,看见力牧与几位重要的天降均被数头厉害的妖兽纠缠,也终于看见了天空之上渺小的两个身影。
共工人身蛇尾,红色的长发披散,长长的蛇尾卷着黑凤,几乎与有着宽大羽翼的黑凤合二为一,别说,远远瞧着还挺威风霸气。
反观姬轩辕,一身素色青衣,身下跨坐一头滚圆蠢萌的帝江,对比起来竟有些寒酸。
“哎,还是骑我出战比较帅气。”姬瑶由衷感叹。
但想起姬轩辕临走之前的那句调侃,她如今说出那个字时总觉春心荡养,一点也不霸气了。
自从那种神奇药剂研制出来,共工吸纳了多少神力不知道,但他如今的确有能力与姬轩辕打成平手。
数十招过去,风云变色,天上黑云聚拢,电闪雷鸣。
风伯雨师躲得远远的,生怕被误伤。
共工身骑黑凤,红发翻飞,他扫一眼下方战场,心情雀跃:“何苦让手底下人枉送性命,不如降了我,还能保他们一个全尸。”
姬轩辕只当对方在放屁,并未理会这个话,而是好奇问道:“听说你们有种药,喝了能吸他人神力,本君很好奇,那药是谁给你制的?”
共工脸上笑容微僵。
喝过药剂方能吸取他人神力之事除了他的心腹几个,应该不会有外界神官知晓,是谁透露出去的?
出战之前他才吸了青龙的神力,如今消化不得,所以尚且并未对姬轩辕使用此手段。
但见对方气定神闲的模样,像是已经将此法了解得一清二楚,想来此法的弊端也都知晓,并且一定已经有了对应之法。
如此倒是有些难办……
他再次露出笑容岔开话题:“世界之初,万物天生天长,没有神力的人族不过蝼蚁任我踩踏食用。天道不公,竟赋予你们最多的神力,才使乾坤颠倒,打破弱肉强食之规则。”
“姬轩辕,你敢不敢卸去浑身神力,与我公平一战?”
谁知姬轩辕毫不犹豫回答道:“不敢。”
共工:“……”
姬轩辕淡笑:“你天生神力是你的幸运,我后天得道是我的幸运……我不曾嫉妒你的幸运,你也补该嫉妒我,你应该晓得,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
说着,他亦扫眼下方:“在冰天雪地之处隐忍蛰伏许多年,你的心性还不错,但未免太辛苦。不如这样,你投降,我封你一座仙山,叫你依然可以占山为王过上舒服日子如何?”
见话题又被绕回来,共工脸上的愤怒藏不住了。
“哼,死到临头还说大话。你看看你的兵吧。”
须臾之间,方才还能与白毛怪打得胶着的天兵们忽然速度变得慢下来,躲不过白毛怪攻击,手上力气也明显弱了许多,一刀下去竟砍不断白毛怪抓上来的手臂了。
众兵将顿感惊慌,然而还未惊慌出结果,人已经被速度未减的白毛怪抓住,撕碎的撕碎,咬伤的咬伤了。
躲在屋内看热闹的姬瑶脸色大变:“遭了,这是神力又被封印了。”
那个可恶的阵法,此地果然也有。
话未说完,她人已变成一只红眼睛的小白兔。身上的捆神索也没了用处,跌落在地上。
正忙着配药的炎帝那个英俊的人头也变成了原来的牛头,两个长长牛角险些刮翻了他的药匣子。
他伸手摸摸自己的牛角,愣住。
许多年没有用过这颗头了呢……
神力消失后,对小房子的禁锢也便消失了。姬瑶迅速蹦跳着到门边,两只前爪拼命抓着门,然后回头看向姜石年:“帮我开门,我出去办事!”
姜石年看着姬瑶小小的一只,正想问她这样出去能办什么事,一旁绳子绷裂的声音伴随白毛怪的低吼声传来。
捆神索失效,自然也捆不住那些白毛尸怪了。
他们相继挣断绳索,张牙舞爪朝姜石年扑来。
姜石年往后一边退,一边随手拿东西砸。
正好拿到方才做试验的药罐,药罐砸到白毛尸身上,含有药剂的血水顺着白毛怪身上的伤口渗入其中。
张牙舞爪的白毛怪一愣,随后扬头发出惨烈嘶鸣。
姜石年和姬瑶:“……”
“药剂起作用了?”
药水只洒中其中两只,还有两只不明所以,闷头闷脑地继续往这边撞,正好踩到了地面的药水,随即也愣在原地抽搐嘶鸣。
姜石年看着:“应该……算是?”
他忙从地上摸了把药水,一掌抹到最后一只蹦到面前的白毛怪嘴上。
姬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抹嘴上,但五只白毛怪的确都失去了战力,成了五只在原地哀鸣抽搐的僵尸。
姬瑶很高兴,叫道:“替我开门,我去破阵法!”
虽然药剂有效了,但外面可是上万只白毛怪,失去神力的姜石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造出那么多药剂来。
必许破了阵法,才有机会赢。
破阵之法在她此战出发之前已被当康告知,所以之前她才会在禽兵出去探查之时让他们重点敲碎探查到的大石块。
可惜如今看来,那些禽兵要么是眼瞎,要么便被全灭了。
哎,关键时刻,还得靠她。
姜石年替姬瑶开了门,她便灵活地窜了出去。经过短时间的磨合,姬瑶已经非常熟练兔子的身体,跑得飞快。
可没有神力护体,姬瑶刚出门就觉得自己要被冻死了。
她往北方跑,据当康所说,所有石阵旁边应当都有看守,南方是我军阵地,看守应该格外厉害,不消想她也定打不过。
北方是对方阵地,说不得看守的妖兽便会大意松懈些,那样大概还有些机会。
姬瑶从混战的军队中穿行,除了丧心病狂的白毛怪,不论神兽还是妖兽都失去了神力,大家进入最原始的混战,没人注意到她一只灵活的兔子。
周遭越跑越雪白,茫茫雪原中,一只白色的兔子轻快移动着,直奔前方。
跑了许久,还是没有看见疑似石阵的东西,姬瑶已经浑身发冷,四肢冰凉,快跑不动了。
可是跑不动也得跑,不将阵法破了,他们这一战得输得底掉。
她咬咬牙继续往前,就在她发现西北方向有几根几根怪异的、高高耸立的冰柱时,前腿忽地一软,吧嗒摔在了地上。
冰雪让她麻木,虽无痛觉,但也爬不起来了。
姬瑶很难过。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时,她想,自己又要被踩死了。
“快把她拱到我背上,这小东西这么不禁摔,别是腿断了。”
姬瑶被冰凉坚硬的东西拱着柔软的腹部,抬到了扎人的后背上。
她才看清,拱她的是头猪,自己身下的,也是一头猪。
自己身下这头猪更高大壮实,站起来后居高临下看着的,不是阿狸是谁?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姬瑶虚弱又惊讶。
阿狸:“我们混在天兵队伍里,跟着来的啊!”
当康:“别废话,赶紧跑,那几个冰柱就是阵法的阵石,我们得去撞碎它!”
于是一只兔子紧紧缩在一头猪身上,两头野猪气势汹汹地朝冰柱跑去。
跑到面前时,果然有两个牛首人身的半兽人各自拎着一把刀,一左一右从冰柱后走出。
长刀在地面拖着,发出脆裂的声响。
不出所料,正是这里。
两只猪和一只兔子纷纷抬头望着比自己高出百倍的冰柱,大家不约而同地认为,就算他们自己把自己骨头撞碎在这儿也未必能撼动得了这东西。
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姬瑶盯着对面两柄黑漆漆的长刀,决定再一次借力打力,如当康说的那样。
她在当康耳边说出自己的计划,当康仗着身形灵活,飞快窜到冰柱面前。
两猪一兔原地蹦跶了一会儿,挑衅地看看两个牛首人。可惜,如他们所想的刀砍和袭击都没来。
两个牛首人冷漠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几只毫无威胁的蚂蚁。
长刀依然拖在地上,都不屑抬起。
姬瑶呲牙骂道:“你们两个蠢货,长得像丑八怪的半兽人,我用一根手指就能将你们碾碎,你们……你们老大已经被我们老大杀死了,很快你们也会沦为我们的下酒菜!来呀丑八怪,一决高下吧!”
两个牛首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忽然抬头看天。
天空云层之上,乌云密布之中,共工与姬轩辕仿佛丝毫不受神力被压制的影响,竟还战得电闪雷鸣。
姬瑶呆呆看了会儿,仰天大喊:“姬~轩~辕!看~这~里~!我~要~被~人~砍~死~啦!”
刀都没举的牛首人:“……”
姬轩辕和共工处于阵法边缘,虽然受了些影响,但神力深厚,都听见了姬瑶的呼救声。
姬轩辕循声看去,目之所极,几乎看不清那蹦跶的小白点。
可他还是拼着神力尽失的风险往姬瑶呐喊的方向俯冲下去。
觑着流星一般滑落的帝江载着姬轩辕向自己砸过来,身后紧跟着威风霸气的黑凤,姬瑶慌道:“撞!往这两个冰柱撞!这是阵法,快把它毁了!”
姬轩辕手挽长刀,擦过冰柱之时一刀劈下,四根冰柱应声而碎,随后断裂崩下,露出里面的石块。
姬瑶望着一脸冷漠的姬轩辕,小心脏扑通扑通跳。
好帅!
“咯!”
又是横过的一刀,姬轩辕将四根冰柱下方的石块也切断了,露出整整齐齐的切口。
一瞬间,姬瑶觉得身上神力恢复了一些。
虽然还不足,但够她变身了。
看来阵法只是被削弱,还得再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