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瑶感觉身后之人的前胸紧贴上来,并握住她的手。
“手怎么这么凉?”
他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叫人浑身一阵酥麻。
姬瑶一瞬间便觉得有股热火从右耳沿着脖子脸颊烧至全身。
“你……你坐好。”姬瑶亦低声道。
“我是坐好的。帝江后背这么宽,你再往前,小心就要落下去了。”
帝江:“……”
它即刻将自己圆滚滚的身体膨胀了一圈。
跨坐上面的姬瑶双腿被崩开,她无语地拍拍帝江的后背:“好了好了,够坐的。”
帝江这才消停下来,任劳任怨地跟在大军的后头。
姬瑶轻叹一口气,但这气还没完全叹出来,姬轩辕的双手又从后环绕过来将她整个人揽住。
姬瑶不是不喜欢亲近,可前方有两万天兵,身后还有姜石年……大庭广众,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这般亲昵的行为,着实让人羞臊得厉害。
于是她轻轻动了动手,示意他放开,姬轩辕只说了两个字:“别动。”
声音平淡,毫无起伏,不容置疑。
姬瑶便僵着不动了,任由他抱着。
抱了不知多久,姬轩辕忽然吩咐帝江:“前方那座山,下去歇个脚再去追大军。”
姬瑶:“我不累,不用歇……”
帝江为表自己对大帝的绝对忠诚,令行禁止,稍稍一拐,就朝大帝示意的那座雾气缭绕的未名山飞去。
一旁的姜石年怎会看不出姬轩辕与姬瑶两人如今的关系?
他斜眼看了看两人,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地随着大军继续前行。
帝江飞入山林,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落了地,姬瑶才觉得此山气息有些熟悉。待见到手拿斧头呆愣在原地的红毛松鼠,姬瑶方回过神来,这不正是她们初下昆仑之时路过的丹熏山么!
姬瑶正要和松鼠精打招呼,却被姬轩辕扯着往后走,姬瑶欸了声,回过头,风后送她的那座小木屋正在草地之上见风而长。
“这是要做什么?”
姬轩辕不发一语,拉着人已来到屋内,房门被吧嗒一声关上。
在他的亲吻落下时,外界所有因他们到来而产生的后知后觉的惊吓声也都听不见了。
他又设禁制了。
他的吻急躁而霸道,一点也不似平日里的温和做派,像是要将她啃噬入腹。
姬瑶忙里偷闲地喘了口气,又被整个抱起往内间走去。
倒在床榻之上,他才松开她,双眸氤氲着眷恋的水雾,问道:“你可想我?”
姬瑶:“……你不就在我面前?”
姬轩辕将头埋下去胡乱地拱着,瓮声瓮气继续道:“可有想我?”
“想……想的,想……你别……”姬瑶伸手推他,但被他单手握住双臂,押在头顶。
“还……还要去打架……你你留着点力气……”很快,姬瑶的声音就淹没在了哼哼唧唧中。
他们如今神力不匹配,姬瑶哪里招架得住这样一个完整的姬轩辕,她觉得出去打架都没这么累,浑身骨头散了架一般,绵软无力。
事后,姬轩辕埋头在她颈窝,道:“待解决了妖患,我们还是要办个成亲仪式的,告知昆仑山内外,你是我的妻。”
姬瑶当即被“妻”这个字触动到了。
她看别人成亲生子看了无数回,如今终于轮到自己,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是如何。
激动算不上,因为眼前之人太过熟悉,而且成亲以后她也还在昆仑墟,无非是两人从住两个屋子变成一个屋子,多了些不可告人的亲密行为……
但是因为这种特别的行为,她面前的姬轩辕从一个熟悉的人又发生了些变化,变得有些陌生。
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豆丁大的小孩子,鼻涕眼泪糊一脸。
后来渐渐长大,他长成纤瘦的青年……壮硕的青年……神力爆棚的青年……最后高举战戟,成为高深莫测的天地之主。
她熟悉他的每一次成长,如今,开始熟悉他的成熟。
原来夫妻之间,还是与别的关系不同。
即便之前他们形影不离,即便她之前也钻过他背我,但那终究是不同的。
见她不说话,姬轩辕抬头,姬瑶也看过来,两人视线相触,相视一笑。
姬瑶:“举办成亲仪式……若姑姑不同意该怎么办?”
“我不必征询她的意见……”
说完,他的唇再次落在她的唇上,缱绻绵长。
***
苍吉终于得知自己对战的这头妖兽名字叫什么,原来是饕餮。
听说饕餮是蚩尤被砍下的首级所化,怨念深重,苍吉从前只是听说过,并未亲眼见到。
如今交手,可以想见蚩尤本尊的神力有多么磅礴。
大约是原身是颗头颅的原因,饕餮主要用头攻,愤怒的咆哮声响彻四野。
知晓对方脑袋灵活,苍吉便专攻它弱处,很快便刺伤饕餮一条腿。
饕餮瘸着腿跑不快,落于下风。
它愤怒地龇牙,随后双腿缩了回去,身子也缩成一团,渐渐与头颅融为一体,组成了一颗新的怪物来。
这怪物还是颗脑袋,但它耳朵变长,成了一对翅,扑扇着,更为灵活地朝苍吉袭来。
苍吉瞪圆眼睛看着,那颗脑袋如苍蝇似的围着他转,忽近忽远,忽上忽下,龙尾扫不到他,长枪亦是无用,只能一味躲闪,陪着它绕圈子。
稍不注意那头颅便咬上了苍吉的身子,他一□□下去,那东西又咬上了他的另一处……
并不是简单的咬,那是一口下去连血带肉的撕扯吞食,苍吉很快浑身血迹斑驳。
在痛苦之下,他化作人身,血淋淋但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耳聪目明地等候对方的再次袭击。
头颅在空中划出蜿蜒的弧线,假意要咬他的腿,却在临近之时很快绕了个弯,绕到后背上一口咬下。
苍吉并不急着躲,他沉着地反手丢出长枪,在饕餮咬下的那一瞬间,长枪擦着苍吉的后背斜刺而下,刺穿饕餮的头颅,利落地钉在了草地上。
头颅迅速化出四肢,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苍吉已经走了过来抬起脚,重重一脚踏下后,骨肉成泥。
蚩尤最后那点不甘,也随着饕餮性命的消失而消散了,连最后一点愤怒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
苍吉腿上伤口见骨,体力不支,也跪倒在地。
相柳与力牧对战的间隙感受到了磅礴神力的消散,心神一晃,被力牧刺中一颗头的脖子。
他不顾那颗脑袋的死活,奋力甩头,将力牧撞了出去。
力牧跌倒在地的间隙,相柳回身一转,八条蛇头如旋风一般卷向受了重伤的苍吉。
相柳带走了苍吉。留下白毛犼继续与力牧大军交战。
他们的白毛犼就是死士,有多少天兵,便有多少白毛犼,且只多不少。
只要这些白毛犼能不眠不休地拖垮一个天兵,便是胜利。
力牧想追,却被一头红头鹰拦住。
***
帝江载着姬瑶和姬轩辕追上了往北的天兵。
帝江虽然没头没脑,但也晓得发生了什么。可它天生不爱说话,这事只能自己偷偷乐。
它从没见过这样的姬轩辕,心情那么好,说话那么温柔,于是也跟着雀跃起来,在天空飞出了七拐八拐地弧度。
“帝江,你是在跳舞么,能不能好好飞?”姬瑶实在忍不住了,要被晃吐了。
帝江一言不发,但还是停止了雀跃,飞得四平八稳,稳稳当当地靠到炎帝坐骑的身边,意味深长地蹭了蹭金翅大鹏的鸟羽。
炎帝看了眼两人,姬瑶的脸就红了。
姜石年明知故问:“唔,你二人方才去做什么了?怎么飞着飞着飞偏了?”
姬轩辕轻嗤一笑:“我二人做什么与你何干?”
姜石年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笑道:“唔,看来是有喜酒要吃了。行,盼了这么些年你的喜酒,终归是让我盼到了。”
姬瑶的脸更红了,冷风都吹不散。明明从前很会还嘴,如今面对姜石年的调侃,她却无话可说。
大军过境,风伯雨师前来助阵,天上浓云密布,隐去了天兵的身影。
但这等异样气象,地上还是有些嗅觉灵敏的散仙与兽神觉察到了。
所过之处每每总有驻地神官与兽神上天来询问状况,姬轩辕均用沉稳的君威压了下去,令各方神官各尽其职,不要擅离职守。务必看护好本地妖兽迹象,不使人间动荡。
一日半,天兵抵达北境。
再往北,人烟皆无,黄草稀松,沼泽遍布。
力牧大军还在与白毛犼胶着地激战,地上遍地散落着蹦跶的残尸,叫人触目惊心。
姬瑶这回带来的天兵是两万,原本她只要一万,但姬轩辕根据前方战报考虑,还是多点了一万。
临走时要发放祝余草,英招哭丧着脸劝大帝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但被大帝一个冷眼吓得不敢再开腔。但想到接下来要勤勤恳恳继续翻种花圃,为大帝种植更多祝余草,英招还是趁机为之前犯错受罚的白狐要了个恩裳,让大帝放她出来帮忙翻土。
被放出来的白狐面对一大片被薅得光秃秃的土地,宁愿自己再被关回天牢。
“外面又要打战了是不是?”白桑一边撒草种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起来。
英招则一边泼洒粪水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应:“应该是吧。太平日子过久了,有些妖孽就想找死。”
白狐并不认同:“太平个屁!只有你们这些呆在昆仑山的逍遥神仙觉得外面天下太平!”
英招知道她是为什么被抓回来的,也不同她辩驳,只喊道:“草种撒得稀松些,聚在一起长不好!”
白桑:“……”
两万天兵现身天边,与力牧纠缠的红头鹰与独角狰见势不对,终于扭头撤离。
力牧打累了,懒得再追,反身上了天向亲领兵前来的第一大将姬瑶做汇报。
当他看见姬瑶身后亲密贴着坐的姬轩辕时,出口的话都仿佛被北极的寒风所冻住,只有张开一半的嘴还冒着白白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