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归 第49章 灵山十巫 魍魉鬼出（11）

但苍吉最多只觉得她可爱，从未正眼瞧过她，即便她神力非凡，是黄帝座下大红人。

姬瑶忽然有一天就顿悟了，觉得自己这种乞求别人认可的行为着实有些傻，于是从那天起，她就没了规距和条条框框，活得自在而随性。

姬瑶回头瞥了眼青龙，冷笑一声：“那还真是多谢你了。”然后伸手拉过跟上来的小文命，随大帝跨过门槛走到小院里。

巫咸被大帝一条白绫捆了，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里等候，见方才还死得不能再死的小文命此刻活蹦乱跳地出来，身上还隐隐散发着神力，他疲惫的眼里散发出希冀的光芒。

姬轩辕：“走罢，先去司幽国看看，再寻魍魉根。”

他怕他们离开的这两日司幽国生变，何况魍魉根到处跑，并不好寻。

于是苍吉化作青龙，载着几人重返司幽国。

……

司幽国。

楚江一斧头砸烂一颗人不人鬼不鬼的僵尸头，脑壳爆开，露出已经变成墨色的脑浆，里面混着几条黑色血虫，它们原地蠕动，张着小嘴巴，像在放声尖叫。

仓澜：“……”

他这一天一夜简直要被这些东西给折磨疯掉了，姬瑶他们离开后，司幽国内染病的人数居然迅速攀升，接着司幽国民众听说洞穴垮塌，哭天抢地要扒开山洞去救他们的大祭司，楚江劝都劝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山洞缝隙里钻出来的白发怪物拖着平民到隐秘之处就啃噬。

那些东西速度极快，嗜血，逮着活人就攻击，两人无奈只好分头去追，可杀了一个又冒出一个，简直像是杀不尽，砍不完。

后来追着畜生到了郊外，敲死一只又发现另一只，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源源不断的怪物居然是刚从野坟堆里爬出来的！

然后越敲越多，及至眼睁睁看着被自己从怪物口中救下来的凡人身体急速发生变化——从红疹溃烂到发白愈合，到皮肤脱落长出白毛，到尖锐的牙齿一颗颗凸出使得嘴吧变形，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两人慌了，这尸变的速度已经超出想象，再这么下去……他们不由默默祈求大帝和神君快些回来，这司幽国是要大乱了啊！！

姬瑶他们回到司幽国的时候也被惊到了，没想到短短一日，这里居然冒出了这么多的白毛尸！

他们落在之前凹陷了一半的半山腰上往下看，洞穴城外原本就有个规模不小的聚居区，大大小小的茅草屋东一座西一座如星星分散着，此时那些发狂的白毛尸约莫几十个，就在这个区域上蹿下跳，吓得人们惊声尖叫，左奔右突，像圈养在鸡窝里被窜进来的黄鼠狼给吓坏的鸡群。

仓澜楚江两人则像打地鼠一样上蹿下跳，一个拿着一把流星锤，一个手握一把弯月刀，一锤一个脑袋，一刀一具无头尸。

谁知却是按下葫芦浮起瓢，人群中不断有人急速变化，朝着兽化僵尸的方向变化。

巫咸蹙眉，生不如死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流露出一点不似作假的悲悯来，他口中喃喃：“他们都中了蛊，正迅速兽化……叫你们派下去的神官回来，神力会催动他们体内的蛊虫，加快他们兽化的过程。”

仓澜还在一刀一颗脑袋地砍，回头一见姬轩辕等人，喜得一愣，险些被偷袭而来的怪物拖走。

姬轩辕明白巫咸的意思，但他没有轻意下决断，只是淡淡道：“若让他们现在撤回来，那些怪物会袭击凡人，我们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看向巫咸，“你有没有办法能暂时压住那些蛊虫？”

巫咸：“收敛我们身上的神力，尽量不外散，那些东西才不会那么躁动。”

姬瑶忙道：“可收敛了神力还怎么对付那些白毛尸？那些东西的速度和力量惊人，非神力不能压制，凡人之力可杀不了它们。”

姬瑶这话说完，姬轩辕已经召回了仓澜和楚江，然后不顾他们死活地把这个意思表达了——能不动神力就别动，能赤手空拳解决那些东西更好，不行就把那些东西引向空旷地方解决了，不要引起更多的尸变。

两位神官楞了片刻，生无可恋地对视一眼，继而纷纷敛了暴涨的神力，一个化作原身狸猫，一个瞬间矮了小半个身子，纷纷大叫一声，重新扑向那些白毛尸。

姬瑶龇了一下牙，对两位同僚深表同情。

姬轩辕又看了眼苍吉，苍吉原本只是蹙着眉看热闹，此刻陡然一僵，然后道：“我不是要载你们去找解药？”

巫咸忽然道：“抓一个白毛怪过来吧，我试试。”死去的尸体他没有办法，活蹦乱跳的，或许能暂时压制毒性让他们消停些，不要让事态扩大。

若非亲眼看见这惨状，他还沉浸在对小徒弟的那点愧疚中。

姬瑶闻言心中大振，点了个头便腾开双翅往下飞去。她一去一回很快抓回一只活的，扔在地上一脚上去：“来，快想办法，别磨蹭。”

巫咸缓缓弯腰细看龇牙咧嘴胡乱叫唤的白毛尸，道：“麻烦帮我解绑。”

姬轩辕伸手收回自己的白绫，反手将地上的白毛尸捆了，姬瑶放下脚。

巫咸活动了一下手腕，随手捡了一块棱角锐利的碎石，划破白毛尸的手臂，发黑的血液缓缓流出。

阿狸带着小文命往后一退，因为那黑血之中，能看见非常细小的蠕虫。

巫咸将手伸入怀中准备拿东西，却被严阵以待的苍吉按住了手肘。他并没理会，缓缓抽出了怀中一只手掌长度、拇指粗细的小竹笛。

操纵蛊虫的方式有很多种，通过气味或者声音是最常见的，这需要养蛊之人经年的训练，才能和蛊虫达成一种只有双方才能理解的默契。这蛊虫的母蛊是巫咸养了几十年所驯，他自有操纵蛊虫的方法，即便这些年被巫和带走改了药性。

悠扬诡异的笛音在耳边响起，叫人耳朵发疼心脏也难受，姬瑶迅速用手捂住了耳朵，阿狸和小文命有样学样也立刻捂上。

唯有姬轩辕还无动于衷，姬瑶忍不住用眼神去瞪他，姬轩辕无奈笑笑，还是听话得伸手捂住耳朵。

一旁的苍吉虽然没有挨姬瑶的瞪，但他也乖乖跟着捂上，还冲姬瑶讨好地笑了笑。

姬瑶则给了他一个不甚明显的白眼。这人怕是也吃错药转了性了，突然对她献什么殷勤？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姬瑶默默往姬轩辕身边挪了挪，阿狸则十分善解人意地将苍吉和神女给隔开，还冲苍吉露出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阿狸心说，但凡你有点眼力劲，就该知道我这是在帮你！

笛声回荡在山谷，地上那摊血水中的小虫子在诡异的笛声刺激下先是激烈挣扎，然后张开小嘴像饿极了的幼婴，看得姬瑶鸡皮疙瘩起了满身，同时，山底下也传来中蛊的凡人们痛苦的呻吟。

然而随着音乐的不断变化，那小虫子居然逐渐安静下来，像被催眠了一样，偶尔诈尸似的动弹一下，最后，彻底蜷缩成一团，不动了。

姬瑶观察了一会儿，道：“死了？”

巫咸继续吹竹笛，直到山下那些白毛怪也接连失去知觉，扑通扑通原地倒下，很快变回肌肉僵硬的死尸。

他放下竹笛回答姬瑶的话：“没死。暂时睡着了。”

好嘛，睡着了。

“那什么时候醒？”姬瑶又问。

巫咸：“约莫两个时辰。”

“两……”姬瑶无语。

两个时辰去找那不知藏在何处的魍魉根，怎么可能？

姬轩辕：“两个时辰后呢？”

巫咸：“我会再吹一次笛子。但他们是靠着人血活着的，失去血源太久，我怕是也控制不住。”

姬瑶看向那边燃起的火光，仓澜和离光正喘着粗气，一人一个把倒地的怪物扔进火堆里，燃起的熊熊火焰把尸体很快舔舐，劈里啪啦烧得骇人。

大家静静看着那火烧尸体，心中燃起一点点希冀，可下一刻，那些原本昏睡过去的蠕虫就在烈焰之中挣扎起飞，密密麻麻的蚊蝇一般扑闪着翅膀朝四野飞去。

大家顿时变了脸色，仓澜和楚江赶紧手忙脚乱地把火灭了，紧张地看着被烧了一半，半黑不白的尸体。想到这些尸体随时可能因为苏醒的蛊虫而重新站起来，便叫人不寒而栗，离光后背汗毛炸起。

余下还没犯病的凡人也都奄奄一息，互不信任地分散着，每个人的眼里同样充满恐惧和绝望。

终于有人看到了站在半山腰的姬轩辕等人，忍不住越众而出就地跪拜：“神呐，救救我们吧！”

姬轩辕收回目光，冷冷地吩咐道：“巫咸留在这里压制蛊毒，苍吉，你看着他，我和姬瑶去寻魍魉根。”

说罢他的背上也突然生出一对比姬瑶身后还要大的翅膀来，姬瑶看得两眼发直：“……你你你……”

姬轩辕伸手来拉她的手，温声道：“走罢。”

阿狸和小文命茫然地抬头，就见两只大鸟似的大帝和神女已经飞上雪山之巅，往山外飞去。两人对视一眼，目光里的意思都很明白，大帝这是完全将他们两人给忘了。……

雪山山巅的风吹得人并不好受，等到上了更高的云层，姬瑶才道：“你为何也能变双翅？”

姬轩辕：“随便研究一下就会了。”

姬瑶：“……”

默默失落了片刻，她和大帝谈起魍魉来。

姬瑶对昆仑山里各个妖精的成名八卦史门清，许多野史传闻比姬轩辕还要更清楚。

话说，魍魉其实是个鬼孩子，小孩三四岁的时候生了一场重病，死了，葬在一株老树下，后来受神，他便和那老树共生，成了魍魉。而魍魉的母亲，便是如今昆仑山上一位颇有威望的神女，九幽。

九幽**厉害，完全是因为她那个死后受神的儿子。她原本只是村里的一个年轻媳妇，丈夫外出打猎，婆婆就和她在家养牲畜，种点小菜打理家事看看孩子，后来孩子死了以后魂魄没来得及收，他便老往家里跑，一直盘桓在他母亲的身边要抱抱。

可惜那时的**根本看不见他，他每天白日回家找母亲，晚上则回到自己破烂的小身子休息，渐渐的，因为一直得不到回应，他对母亲心生怨恨，腐烂的身子也已经不能提供他休息了，他的尸骨便和树木根系共生，成了个树孩儿。

受神那夜，他和树木一同成了怪，然后他跑回自己家找到九幽，差点将母亲杀死。幸而炎帝赶到，救了九幽后，哄走了魍魉。

魍魉很听炎帝的话，可惜后来炎帝与姬轩辕政见不和，两人闹掰打了一仗，失败后，魍魉便被不服气的蚩尤带走了，后来蚩尤也战败，魍魉便不知所踪。听巫咸说魍魉如今躲在凉国的鬼市，因他一直留意魍魉的消息，姬瑶他们觉得，这消息可信。

所以两人此行便是去往凉国。

说起凉国，便又不得不说姬轩辕的一桩感情债。

如今凉国的驻守神官名曰蚕丛，是一位养蚕专家，也是个率性洒脱的姑娘。她是嫘祖的朋友，也曾是姬轩辕姜石年他们的邻居。因为年龄比公孙衍稍稍大一些，她曾十分照顾这个无父无母的小孤儿，也抱过姬瑶，给过他们吃的和用的。

后来长大，她对姬轩辕表明心意，说他反正也是一个人，不如入赘自己家，这样大家都便宜，她父母也不用将她远嫁给一个不知深浅的男子。

不想，姬轩辕竟拒绝了！

后来大家都受神，她也没再嫁。大家都知道她对姬轩辕的情意，其实也曾撮合过，可因为姬轩辕身份不同往昔，上赶着巴结的人不少，从中使绊子的人自然也不少，总之是有缘无份，两人没能缔结良缘。于是天下大定后，她便自请出昆仑，来了这偏远的，瘴气丛生的凉国。

凉国崇山峻岭，山高树多，怪石嶙峋，很适合精怪隐居。而蚕丛辖下的精怪尤其多，许多上不得台面的交易都在这里进行，譬如有些精怪时不时就割肉卖钱给凡人，譬如一些犯了错的精怪们想改过但又不想入那万妖窟，也躲到这里来，久而久之，竟形成了个市集，外界曰鬼市。

蚕丛觉得这些都无伤大雅，鬼市也好，人市也好，各有所需罢了，只要不闹出大事，她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十分大度开明，很难说是不是专和大帝对着干。

所以，小魍魉来这儿藏着十分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