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诡 第99章 怨念

回到黄家，黄家文和张婶已经备好午饭，都是农家菜，胜在新鲜，张婶还做了条鱼，条件反而比在隆安村时好多了。夫妻两个招待客人非常用心，碗筷都全新的。

从回来到吃饭，小谢再没说半句话。

吴潜暗道这小子天生一张冷脸，估计十天半月不说话都行，跟他赌气怕是自讨苦吃。

见他们脸色不对，张婶搓围裙：“山上没什么好菜……”

“我们就喜欢吃这些，外面大棚菜哪能跟新鲜菜比，您这鱼也做得好！”吴潜展颜，夹菜的动作一顿，丢了块鱼到小谢碗里。

老子欠你的！

“刚在小沟采样本，我把他骂了一顿，”吴潜随口跟张婶解释，“这不，生气呢。”

旁边黄家文“哦哦”两声：“没做好重新来嘛，不算什么。”

吴潜道：“现在的小孩厉害着呢，动不动就赌气。”

听他说“小孩”，小谢看他一眼，继续吃饭。

“年纪小要慢慢教，骂什么，你看他连话都不敢说了，”张婶心疼得紧，安慰小谢，“别急，下回仔细点。”

小谢低声说了句“谢谢”。

吴潜也不知道他到底给阿姨们灌了什么汤，总能收获莫名的怜爱，有点无语，转脸问黄家文：“叔，你认识王洪明和朱权？”

黄家文愣了下：“嗨，一个村的哪会不认识，你想问炸老鹰石那事儿吧？”

“是啊，听起来很玄，”吴潜道，“今天刚好遇见王哥，就是王洪明，他看起来一点不怕的样子，还进小沟里去了。”

黄家文并不意外：“他向来胆儿大，你们别惹他，那个人脾气不好，犯浑连他老娘都打，哎。”

吴潜点头：“他们怎么想到去炸石头啊？”

“还不是王洪明自己着了道，晚上出门，过两天人就在老鹰石边挂着了。别人遇上这事都吓个半死，他呢，指着老鹰石骂了顿，回头就叫上赖金和朱权去炸石头，”黄家文想起什么，解释，“哦，赖金和朱权也都出过事儿。”

这王洪明比自己想象的更狠。吴潜微微皱眉：“都劝不住他？”

黄家文道：“谁的话都不听，动不动就拿刀，他两个兄弟都跟他不亲呢。幸好人还算勤快，没事也出去挣点钱，听说去年还打算在镇上买房子。”

“那赖金和朱权……”

“他们三个经常一块儿出去干活，要不是关系好，也不帮他炸石头啊。”

黄家文住得偏僻，因为腿残疾也不太出去，这些都是听村里人说的，再多就不知道了。

饭后小谢要帮忙收拾，张婶感动得不得了，慌忙制止他，连连夸赞，吴潜在旁边听得很不爽。

虽然他这身气质确实跟做家务不搭，但自己什么都能做，让他洗个碗怎么了？惯的。

张婶收拾碗筷去厨房，黄家文也收拾剩菜跟进去帮忙，桌旁只剩下两人。小谢安静地站在旁边，吴潜知道他在等自己安排，却装作没看见，自顾自低头回周洋等人的信息。

几分钟过去，小谢依然站着。

吴潜真拿他没办法了，将手机丢桌上：“对我有意见就算了，张婶没怎么着你吧？人家用心做饭给你吃，你摆脸色给谁看呢！”

无端被骂，小谢并没生气，也不反驳。

吴潜憋得慌。他当然知道这位没有摆脸色，只是天生气质冷，不然张婶也不会喜欢他。吴潜就是故意找茬，在他看来，兄弟有矛盾吵一场打一架也好，可这位的反应跟年纪严重不符，反倒给吴潜一种他在让着自己的感觉。

教养这东西就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未必是刻意的言谈举止。在A市和自己住，他几乎每次出门都会报备，以免主人担心。哪怕被李唯芳当众揭短，背后提起时也没骂过李唯芳半句，依然是“李二哥”。

说起来，他可一直叫自己“吴潜”。

论交情自己确实比不上李唯芳，大概就像周洋说的那样，在他心里只是个很好的朋友。

吴潜想到这也有点心冷，站起身：“休息半小时再去老鹰沟，还有天斩煞的事，晚上问问谢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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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时是中午一点多，两人刚走到沟口上就见王洪明背着柴出来。

吴潜主动打招呼：“王哥，还没回去吃饭呢？”

“这就回去了，”王洪明力气很大，背着大捆木柴走得飞快，闻言笑了笑，“我们早点晚点都一样，哪像你们吃公家饭哦。”

走进小沟，周围果然有被清理过的痕迹。吴潜闷不做声地走在前面，很快就到石坎处，吴潜先爬上去，走几步没听到身后动静，回头才发现小谢根本没上来。

“过来。”小谢的声音响起。

知道他主动开口肯定有发现，吴潜快步走回石坎边，俯身看他：“怎么了？”

小谢单手挂在石坎上，另一只手指着一处：“这。”

凸出的石块上有湿泥，依稀印着小片鞋底纹路，显然是有人从这里爬上来过，泥印看着很新。

吴潜看看自己的鞋底：“不是我的。”

“之前没有。”小谢道。

吴潜知道他记性好：“是我们回去之后……王洪明？”

小谢单手摸出手机拍了个照。

吴潜望望出口方向，琢磨：“如果是王洪明，外面路边到处都是柴，他跑这么远干嘛，是真不怕死。”边说边伸手：“先上来。”

小谢收起手机，看那只手。

他当然不需要帮忙，吴潜偏偏就那么伸着手，有种对峙的味道。

小谢移开视线，没理他，另一只手搭上石坎顶端。

吴潜“啪”地拍开那手。

小谢顿了下，直接单手引体向上。

吴潜按住他的肩。

这下脾气再好的人也忍不住，小谢终于抬起脸。

吴潜挑眉，冲他勾勾手指。

面对挑衅，小谢抿唇，掀开他的手就想强行翻上来。吴潜见状立马又按住他的额头，将他往下摁。

小谢停下动作，眼神透着警告。

吴潜知道他要放倒自己很容易，却还是装没看见，居高临下继续用力按他。

小谢果然没跟他动真格，慢慢地被摁回去了。

捣乱得逞，吴潜暗暗冷笑。

老子让你动不动就上冷暴力，不理人？那就继续挂着吧！

额边碎发被揉得有些凌乱，黑冷的眸子紧盯着他，小谢与他对峙几秒，突然开口：“吴潜，你是不是找……”

他没往下说，但吴潜大致猜到了后半句。

是不是找揍呢？

吴潜也觉得自己挺欠揍，忍着笑故意问：“怎么，还不上来？”

沉默。

目光微微发沉，小谢慢慢握住他的手。

拉他不过是做个样子，吴潜正得意呢，哪知一股大力猛地将他往下拽，吴潜毫无准备，眼看就要一头栽下石坎！

这可是近四米的高度！

吴潜吓得当场骂了声：“草！”

小谢及时蹿上来，顺势将他带回。

吴潜惊魂未定，狼狈地站稳。虽然知道他不会真让自己摔下去，但刚才真够吓人，头朝下啊，这死小子绝对是在报复！

“抱歉，”小谢抬起他的手，“我有点重。”

吴潜正要教训他呢，生生被这句话堵了回去。没办法，算来是自己先不厚道，又不能证明他是故意，还真找不到理由骂他。

郁闷间，手似乎被捏了下。

吴潜头皮一麻。

这回是真的惊吓了。

小谢没注意他的表情，放开他就走。

错觉吧？吴潜松了口气，低头瞧瞧那只手，赶紧追上去，可没走多远他就放慢速度，叫住小谢：“你有没有感觉，有人跟着我们？”

小谢站住，看看四周：“没人。”

两人又走了几步，吴潜还是觉得不对劲，再次停下来环顾四周。整座小沟格外安静，没半点风，草尖儿都无半丝颤动。

“那边。”小谢指右上方。

几只鸟蹲在树枝上，大的小的，看不出品种，所有小脑袋都一水儿地朝着这边，安安静静地，不动也不叫。

它们……在看自己？

吸取黑狗事件的教训，吴潜觉得不能再疑神疑鬼，试探着朝那边走了几步。

“扑啦啦”的振翅声响过，鸟儿四散飞走。

果然是普通鸟群。吴潜摆手：“走吧。”

.

这次吴潜打算近距离观察老鹰石，从悬崖爬上去肯定不行，因此两人没有走近，远远地停下来观察地势。

吴潜道：“可以从旁边上去。”

旁边陡坡和悬崖相连，只要爬上坡顶，就可以走到悬崖上方，那里离老鹰石的平台很近，而且悬崖上部有坡度，下到平台对两个身手敏捷的小伙子来说并不难。

吴潜特意拍照确定好路线，但真正实施起来并没想象中容易。这边坡度也很大，许多地方是超过六十度的石壁，人爬到半中间，周围草木长得差不多，根本认不出计划的路线，有种“不识庐山真面目”的感觉。

吴潜边看手机边确定方向，几次都走到无路可走，后来还是小谢提出要看看路线，吴潜赶紧将手机递给他，小谢放大照片看了会儿，然后带路，两人还真没再走错。

到一处石壁前，小谢让到旁边：“能上不？”

石壁有近两人高，落脚点不好找。吴潜观察了下觉得可以尝试，刚费力地爬了段，突然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右大腿。

半边屁股好似被火烧到，吴潜险些跳起来，赶紧扭腰：“我自己来，不用！”

小谢收手。

知道他肯定没别的心思，吴潜稳住呼吸，手抓上一块突出的石头——

“哗啦啦”，石块滚落！

眼看吴潜掉下来，小谢及时躲开石块，顺势托住他的后腰，没让他摔倒。

沉寂。

吴潜终于明白他刚才为什么出手，估计是早就看出那石头不牢固，想要帮忙，反而是自己……傻比。

小谢瞥他一眼。

“那个，刚没注意，”吴潜拍去身上灰土，又随手替他拍了拍，转身再爬却发现无处借力，只能厚着脸皮跳下来，“你先上。”

小谢用两根手指捏着手机往他兜里一插，略后退，再前冲，脚蹬石壁，一只手轻松撑了下就蹿上去了。

吴潜努力爬到中间，朝他挥手示意。

小谢半蹲下来，伸出手。

吴潜毫不客气地抓住，却不料那手毫无回应，只任由他抓着，手指都不带弯一下，吴潜稍微用点力就要滑脱。

行吧，划清界限。

这小子表面不计较，等着自己出丑呢。

吴潜不动了，眯眼看他。

任务时间，小谢还是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将他拉了上去。

吴潜刚站稳就感觉手又被捏了下。

俊脸依旧冷漠，小谢从他兜里摸出手机，转身继续带路。

吴潜拍拍额头。

哥们儿不都经常勾肩搭背，谁没拉过小手，自己会纠结还是因为他的性向，怕被带弯，所以有些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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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倒是很顺利，两人登上坡顶，发现有条不太清晰的小路，顺着小路可直达崖顶，悬崖上部坡度较缓，两人没费多少力气就下到老鹰石的平台上，估计王洪明他们当时也是走的这条路。

老鹰石远看不大，近看却有好几米高，挺有压迫感。石上覆着薄薄的泥土，长着长长的杂草，平台附近散落着大片石块石屑，还残留有炸药的痕迹。

吴潜情不自禁抚摸石头。瞬间，一股浓郁的悲伤气息在心头蔓延开。他发现自从觉醒山神血脉，自己就特别容易与这些东西共情，跟伤在自己身上似的。

怨念浓重，它很不甘。

无头的老鹰，重伤濒死……它快死了！

吴潜蓦地收回手，转身走到平台边缘。

这里风有点大，地势高，俯视崖底约有七八十米，人摔下去必死无疑。

吴潜站在崖边吹了会儿风，略平复情绪，这才回身望着断头处，叹了口气：“伤你是他们三个不对，可之前那些人失踪的事儿是你干的吧？虽然没伤人，但谁遇上这事不害怕呢？你先吓唬他们，他们不安，才会来伤害你，你也不算完全无辜吧？赖金已经死了，你已经算是报了仇，别再生事了，不然……”

如果确定是它作怪且不肯停止，特安局必然会出手彻底解决问题。

哪怕它本来就快死了，吴潜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所以好言相劝，哪知话还没说完，耳畔骤然炸开一声鸟鸣！

尖锐而愤怒的鸣声，几乎刺破耳膜！

吴潜瞬间白了脸，慌忙捂住耳朵，可那声音仍在脑海中回荡，震得意识模糊，几乎要晕厥。所幸他还记得身后是悬崖，没敢乱动：“小谢！”

“在。”小谢按住他的肩。

知道他在身边，吴潜放心了，急忙低头，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缓解眩晕感。

小谢已习惯他这种状态，没有询问。

等到难受的感觉过去，吴潜这才直起身，看着老鹰石苦笑：“我刚说那些话，它大概生气了。”

小谢道：“先回去。”

吴潜可没忘记这次任务等级是“危险”，既然交涉失败，先回避也好。走之前他再次尝试安抚：“事情都这样了，杀人不能解决问题，我是山神，不会害你，更希望能帮到你，你先冷静一下吧。”

他特意等了片刻，确定没再听到那声音，便朝小谢示意。两人返回崖顶，也没走之前的陡坡，而是顺着崖顶小路前行，找了条更好走的路下山。

发现小谢一直没说话，吴潜边走边问：“你有没有发现？”

“没，”小谢停了停，“感觉那石头不太像老鹰。”

吴潜闻言笑道：“石头嘛，肯定不会一模一样，看个大致形状而已。就像那些旅游景点，都是编个名字，剩的全靠游客自己想象，这老鹰石好歹还能看出来是只鸟。”

小谢“嗯”了声。

两人走出老鹰沟已是下午五点半，天色渐暗，吴潜接到了朱村长的电话，让两人晚上去他家吃饭。吴潜不太想去，但入乡随俗，拒绝很不合适，再考虑到这次任务说不定还有需要朱村长帮忙的时候，所以吴潜还是答应了，回黄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和小谢去朱村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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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怨念